本文感谢已故梁心纯老师及董代富老师提供相关文史资料

长庆元年(821年)冬,刘禹锡被任为夔州(今四川奉节县)刺史。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容易的事情,人生的政治生涯遭逢变故,虽然还没有掉脑袋,但是被派到这些偏远之地,实在沮丧。可是从另一个方面,却成就了他的艺术生命,刘禹锡被人记住恐怕不是因为政治上做了多大贡献,倒是他的文学作品。这其中有一首《竹枝词》,就源于他被流放在四川东南部,在民间汲取的营养。我想当你老百姓的薅秧歌,一定让这位文学家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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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薅秧歌起源于此,也是大概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实际上四川很多地方都有,比如旧时候的泸州,同样的如此,可能同饮一江水,自然流行的板眼相同。而且跟那些要喝多了才能写出作品的诗人不一样,老百姓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也同样文思泉涌,还能鼓舞干活的激情。

何为薅秧呢?薅秧,(hāo yāng )是指我国南方种植水稻的地区,人们在插秧后不久就进行的一次除草拔秧的田间劳作,拔秧的目的是为了给秧苗松土,一般情况下,一熟水稻会进行三次薅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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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难见到了,但是以前四川很多地区的庄户人家,喜欢打锣薅秧,在泸州地区,尤为盛行。打锣薅秧,起源于何朝何代,无从稽考。如果说是唐朝恐怕还不一样,说不定更早。当然这个东西是否昌盛还要看时局平安还是动荡。

据老一辈回忆,抗战胜利后,泸州抓丁拉夫缓和,人民欢乐,乡间打锣薅秧,成为民间娱乐的一种,沿至建国后的互助合作时期,人民公社化后,基本消失,但薅秧歌尚在民间流传。

今天看来打锣薅秧,好处甚多。旧时种田,一般薅秧两次,每次采取一天薅完,促使秧苗生长均匀,这样,根据种田多少,决定薅秧人数。人员来源,有雇请的,换工的,帮忙的,老的少的,厉害的弱的不等,这人多干活,难免话多嘴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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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会唱的,吹牛的,有爱说是非的,一唱起来,吹起来,有的哈哈大笑,有的默默静听,有的指手划足,有的听得入神,忘了干活,有的相互伤人,吵嘴打架,给主人带来不少麻烦,于是,把薅秧锣鼓打起来,一切谈话吹牛都听不见了,只得埋头干活,以推动薅秧进展。

薅秧锣鼓,咚咚锵咚锵!由锣、鼓两样组成,一人敲打,有节奏,有头有尾,敲打中,有停有歇,停歇中,有人“说白”,有歌师喊薅秧歌(高腔),歌师一般三至四人,歌师,打锣匠均的双工资。早晨下田至上段吸烟(小憩)时间说白,其余喊薅秧歌至下午薅秧结束。

说白(土话其实也叫日白),因为说的都是俏皮话,取笑话。以开心寻乐为宜,如果说伤了何人,就说是扯谎卖白的,没有那回事。说白和薅秧歌,都是劳苦者在实践生活中的体验,自编自说自唱,其语言丰富,通俗生动,很有风趣,往往带有对一些阶级的挖苦讽刺,道出了劳苦大众酸甜苦辣和对时弊的揭露。其实符合今天心理学自我宣泄找出口,又不伤害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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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白一(一人自言自语):说白就白,说个白来了不得,一不说湖广,二不说川北,要问说那个?说后不负责。记得那年子,帮个老板本姓白,一年多少钱?铜元共三百;种田四十石(读担),农活全负责;活路多得很,一天干到黑;老板很落教,没得二话得;三天三个场,少有回家歇;大贰和麻将,一天玩到黑;老板娘子好,对人还要得;一天三顿饭,不嫌我吃得;收拾又打扮,看得我心头热;见我微微笑,常常递眼色;心想那样做,没有胆量的;看看快过年,好把工钱结;一天很清静,娘子很亲热;酒肉满桌子,待我如宾客;苦苦把我劝,把我腰杆捏;三杯吞下肚,头脑就发热;跟着进房圈,想把愿了结;起风没下雨,听人把嗽咳!老板步进屋,抓住了不得;要钱或要命,随便我选择;求饶把我放,三百铜元折;一年干到头,活路干月白;奉劝同胞们,这事干不得。

以上这段必须用泸州话才有味道,虽然看起来是杜撰,也可以看出来源生活,有人家用了美人计仙人跳,白干活路,还是啥子都没有拿到,当然也警醒各位踏实做事,不要想些吃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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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说白二(两人对一问一答)。

问:“喂!今年的光景好吗?答:有啥子好光景啊,又没有当官。

问:“听说你啥子都不缺嘛?答:“只缺两样,缺吃少穿”。

问:“安家没有?”答:“老丈母未出世,还在打单。

问:你在干啥事喃”?答:“玩丘二,把人家的饭碗端”。

问:“帮谁呀?”答:“帮河那边的王二神仙”,问:“干啥活路哇”?答:“挑粪 烟”。问“粪桶有多大喃”?答:“三尺的围渊”。问:“那你挑得起呀”?答:“撇脚连天”。问:“有没有休息时间”?答:“边干边“叭”叶子烟”。

问:“老板的茶饭好不好”?答:“添碗稀饭看见天”。问:“菜哩”?答:“一碗胡豆随便拈”。问:“老板娘的咸菜泡得好不好”!答:“八人坐一桌,七人不敢拈,我拈砣尝一尝,病了好几天”。问:“好久打牙祭呢”?答:“吃长素,当神仙”。问:“那你肠子不生锈,拉得了屎呀”?答:“眼睛都挣起了火链圈”。

问:“老板的被盖好不好”?答:“蓑衣扎边边”。问:“床头哩”?答:“横竖绑竹子,睡起像坐滑竿”。问:“老板娘洁不洁净”?答:“你看到都不鲜先”。问:“头梳得好不好”?答:“梳个攒攒在半边”。问:“脚呢”?答:“脚后跟都在外边”。问:“对人客气吗”?答:“动辆就骂祖先”。问:“你为啥要帮她哩“?答:“遭了鬼牵”。问:“明年还帮不帮他哩”?答:“拉屎拉尿都不朝那边”。(这是对这样抠门的雇主讽刺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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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三(一人边唱边说,以“嗨嗬嗨”为一段落)。“嗨嗬嗨”!帮个老板本姓赖,人又恭敬又发财,老板做事很慷慨,毫子铜元身上揣。

“嗨嗬嗨”!老板招呼我进茶馆,我邀老板进酒店,我说我要开(钱),他说他要开,大家争到开。

“嗨嗬嗨”!坐上桌子就喊菜,二两花生抓出来,四两烧酒辘辘转,大家喝得红脸腮,边吃边把工钱讲,第二场天上工来。

“嗨嗬嗨”!老板把活来铺摆,旮旮旯旯处处栽,犁田耙田样样干,抛粮下种撒得开,内外活路全包下,起早摸黑抓不开。

“嗨嗬嗨”!老板伙食很不坏,三顿稀饭随便噻,跟着老板修来世,一年到头吃长斋,一天三餐泡咸菜,海椒辣得你该歪。

“嗨嗬嗨”!老板娘子脾气怪,开口一喊闭口来,还没烧锅就讨菜,还没发火就抱柴,老板夸我很勤快,老板娘子“笑颜开”。

“嗨嗬嗨”!老板娘子洗铺盖,赶快帮助走拢来,老板娘子把衣晒,巴到巴到把杆抬,牵衣挨到手道拐,含羞一笑叫走开,暗送秋波递点子,她说二天慢慢来。

“嗨嗬嗨!”老板看见很不爱,气呼气呼跑上街,上街就把红纸买,红纸买来把贴子裁,贴上字儿很“求怪”,不知要搞点啥子名堂来。

“嗨嗬嗨!”舅子保甲来得快,天刚擦黑就拢来,满桌摆起酒和菜,二红两喜把拳猜,酒后就把事儿摆,叫我说个所以来。

“嗨嗬嗨!”保甲说话很历害,几句话拈到我消不开,罚我一年把工钱甩,不干就要去当差。“嗨嗬嗨!”一见事儿有点怪,看到看到大祸来,车身一趟跑得快,不然棒儿有一挨。

说白者,往往是耳闻目见,或亲身经历,说起来耐人寻味,常常是笑声一片。说白之后,喊薅秧歌。薅秧歌内容更加广泛,有赞扬历史人物的颂歌,有渴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反映人民心声的颂歌;有反映劳苦大众酸甜苦辣、离合悲欢的悲歌;有揭露时弊,勇于斗争的壮歌。更多是男女青年盼望婚姻自由的情歌。诸如:

古人有名神农黄,神农黄帝建功勋。百草之中尝五谷,才有炎黄后代孙。

古人有名轩辕黄,轩辕黄帝制衣襟。绫罗缎疋谁不爱,偏偏相欲有钱人。

古人有名女娲女,女娲姐妹治人伦。男婚女嫁成双对,振兴民族誉乾坤。

历代皇帝创业苦,三代四代多昏君。神仙打架百姓苦,兵荒马乱不太平。

有钱之人心肠狠,家财万贯难填坑。二辈是猪吃了睏,三辈四辈是鸡牲。

风调雨顺家家乐,国泰民安户户欣。贪宫污史当了道,世间那里有太平。

有钱有势家团聚,无钱无势两离分。两口帮人饭有吃,只是难得延后人。

当家才知盐米贵,养子方知父母恩。忠孝仁义是根本,不忠不孝枉为人。

四海之内皆兄弟,为人之道重友情。好酒好肉待亲眷,火烧房子靠地邻。

高粱杆来节节甜,小娃喜欢过新年。有钱之人酒肉臭,无钱之人过难关。

太阳出来亮光光,情妹出来薅高粱。好吃不过高粱酒,好耍不过少年郎。

高粱酒,少年郎,露水夫妻不久长。担担挑起,牙巴咬起,眼睛鼓起,胸口挺起,

裤儿卷起,脚棒亮起,一步一步才好妖娆哟喂!远看妹妹好人才,看到看到走拢来,头上打把美美伞,脚上穿双绣花鞋。

问声姐姐哪里来,羞答答,笑呆呆。

叫声情郎哥哥噻,出门嘛吃酒来哟喂。凉风一起心涌潮,情妹出来摘葡萄。

暗送秋波微微笑,两个脸登像蜜桃。情妹何时嫁给我,等得情哥好心焦。

凉风一起偏树稍,背起娃儿栽海椒。叫声幺儿不要哭,辣得你爹不开焦。

这山走得那山来,背起背篼找干柴。情哥不来帮忙噻,那个跟你做新鞋。

薅秧歌还根据各个时期政治经济状况,年辰丰欠,公事要员贪廉,见子打子,想啥唱啥,随口就来,十分有趣,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今天薅秧歌成为了历史,社会发展,这样的娱乐因为年轻人大多进城打工,常年务农的少了,老一辈也很多干不动了,而且也没有大面积去传承,虽然被作为了非遗,依然有濒临失传的危险,如果不多做记录保护,以后在想听薅秧歌,恐怕更加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