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扒争议十年的生乳标准:如何推动了中国乳行业的整体进步?

subtitle 21世纪经济报道07-13 20:39 跟贴 23921 条

标准为何下降?争议下的跨越式进步

文/周承

7月10日,一篇指责中国乳企与乳业协会的文章,在深夜登上了微博热搜,再度将已经争议了十年的生乳标准带到了舆论的中心。

这篇文章中,最为核心的一项控诉,是现行生乳标准是“被乳企利益绑架了的行业标准”,中国的生乳标准降到了全球最低水平,造成了整个中国乳制品行业不思进取的恶果。

10日下午,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在其官网发布辟谣,称该文严重不实。中乳协的声明中认为,“企业摆布、左右国家标准的制定”是造谣。

这项核心的指控,其实并不新鲜。自从现行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生乳(GB19301-2010)》在2010年6月1日正式实行以来,十年间每隔两三年就会对有一次大规模的争议与辩论。

支持者认为,十年前,在中国相对粗放和分散的奶牛畜牧业的情况下,设立更高的标准只会伤害到奶农的积极性,将中国庞大的乳市场拱手让给外国乳企。

反对者则认为,更高的标准能够保障乳产品质量的提升,让中国的乳行业整体升级。

随着乳业的发展成熟,生产水平的不断提高,中国乳行业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实质上,都取得了跨越式的进步。对于进步的事实无论是标准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没有否认。

放在当前这一时间点下,全国绝大多数产品都可以达到并超过欧美标准,一个相对较低的国家标准是否必要的确值得思考。但是,以现在的眼光和标准去要求十年前的乳行业,也的确过于苛求和片面。

任何标准的制定,都需要放到当时的时代背景考虑,所谓“倒退”,其实更像是在当时情况下一种客观的选择。

2000年之后,中国奶行业经历了一段高速发展期,伊利和蒙牛“双剑合璧”,通过产品快速占领中国市场,推动了中国成为全球第三大产奶国。但是,人均饮奶量及奶牛的产奶水平等与全球平均水平尚存很大差距,牛奶的质量参差不齐,中国在产奶量突飞猛进之后,并未成为一个奶业强国。

2008年之后,中国的牛奶行业遭受了重大的打击,使消费者的消费信心一下跌至谷底,并在之后难以提升;生产方面,发生了一次影响范围极广的杀牛倒奶事件,奶农的养殖信心也受到重挫。

与此同时,消费者对于国产乳品企业的不信任,让外资乳品企业加速占领国内市场。所有中国乳品行业的从业人员都认识到,中国奶行业大而不强的现状必须改变,行业需要振兴。

振兴一个行业,一个新标准能够带来的影响力不言而喻,但就是这项标准,引起了行业内的巨大争议:第一种观点认为,三聚氰胺让从业者痛定思痛,认为需要推动国内标准的升级才能带来更高质量的牛奶,才能够真正意义上振兴中国奶行业并与外资企业抗衡。

而第二种观点的支持者,在看到中国普遍小而散的畜牧行业在三聚氰胺事件的影响下濒临绝境,此时再度提升标准只会带来奶农弃养、牛奶产量大幅降低等恶劣结果,不仅无法实现振兴,反而会对本就脆弱的行业再度冲击。

其实,以上两种观点并不冲突,当时的奶牛养殖业必须要面对现实,同步加强牧场化、规模化养殖,提升饲喂水平,才能从根本上改善中国的牛奶质量。在当时的情况下,中国消费者的饮奶习惯已经建立,国产牛奶企业必须要全面提升自身的牧场管理水平,才能保证国产奶质量提升。乳业分析师宋亮告诉笔者:“我不否认个别企业为了推动乳业向更高质量发展所进行的努力,但要看到,当时要求所有牛奶都以更高的标准供应全国消费市场,是不现实的。”

也是因此,当时的政策制定者最终选择了更加现实且稳妥的方案,制定出了现行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生乳(GB19301-2010)》,和此前相比,这一标准的各项核心指标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

但从结果来看,这项标准保护了中国脆弱的畜牧行业不至于一夜之间崩溃,为后来中国乳行业的转型升级打下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基础。

一个较低的标准是否会让中国乳业整体变得越来越差?从事实上来看,答案是否定的。影响一个行业品质提升的因素有多重方面,企业、政府、奶农和消费者在其中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甚至对于这项标准的争议,都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中国乳品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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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这备受争议的2.8克/100克的蛋白质含量、菌落总数不低于200CFU/mL的标准,指的是生鲜乳的标准,不代表摆上货架的乳制品成品的标准。这一标准的制定,是受当时的养殖能力水平所影响。而企业通过生产加工,牛奶的品质是能够得到保障的,蛋白质和菌落控制的很好。

笔者登录了伊利、蒙牛、三元和光明四家乳企的京东自营旗舰店,找到了各家企业旗下最便宜的常温奶产品,在每个产品的营养含量表上,每100ml牛奶中含蛋白质均超过了3.0g,每一家企业的纯牛奶产品都高于食品安全国家生乳标准。

菌落方面,因为商品外包装上并没有相关信息,笔者于是就查阅了中国农业农村部相关数据,依据最新统计,2018年中国生鲜乳样品中菌落总数的平均值只为29.5万CFU/mL,不仅远低于现行标准规定的200万CFU/mL,也低于美国、欧盟标准。

乳蛋白方面,全国生鲜乳品样本中乳蛋白标准平均为3.25g/100g,规模化牧场更是平均高达3.36 g/100g,不仅高于现行标准中2.8 g/100g的16%,也远高于美国和欧盟的标准。

体细胞含量方面,中国平均为33.04万个/mL,由于现行国标中并未有相关规定,笔者参照美国与欧盟标准发现,中国生鲜乳体细胞含量不仅远低于美国75万个/mL的要求,也低于欧盟标准40万个/mL。

即便是当年更高标准的支持者,也向笔者肯定了在这十年内,中国乳企和乳行业实现的巨大飞跃和进步,这已经是无法否认和反驳的事实。而这种进步,是在参与乳行业整个链条上上下下的各方努力下共同实现的。

十年间,较低的标准并非毫无贡献,是它保证了中国奶农在经历三聚氰胺事件之后的总体稳定,也保证了之后中国的国产牛奶供应,并大体上抵御住了外资乳企激烈竞争。

2013年开始对奶牛养殖的支持和帮扶政策加速落地,规模化牧场和以家庭为单位的牧场合作社,在政策的支持下不断出现,开始替代此前小而散奶农,中国乳业从上游养殖到下游生产长期存在的小而散的局面开始逐步改变。

产业链不断升级的同时,质量和安全也始终是中国政策制定者、监管层和乳企的关注重点,对于现行标准的反思与改进也从来没有停滞。

2017年末,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发布了《高标乳行动计划》,在相关的报告中,中国乳协坦承现行标准并未得到广大消费者的一致认同,虽然企业在实际上执行的都是高于国标的企业标准,但没能起到提升消费者信心、改变中国乳业形象的作用。

因此,应实施更加统一的高标准,参照或等同采用欧盟标准或美国标准,制定原料乳、巴氏杀菌鲜乳、灭菌纯乳、发酵乳的行业标准,推荐企业自愿执行,并从2018年6月开始出台了一系列高标标准,当年7月企业正式开始生产销售在这些标准下生产的乳制品。

同时,乳企在这十年无论是产品、规模还是技术等各个方面,都实现了跨越式的进步。未来,无论现行的标准是否会修改,政府和企业推动中国乳品质量的脚步不会停滞,中国乳产品的升级之路也不会放缓,一定会有更多更好的产品推向消费者,中国乳品企业不断发展壮大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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