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读过诸葛亮《出师表》的人,都能口诵其脍炙入口的名句,“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然而,对“不毛"与“不毛之地"的释义,历来却大相径庭,莫衷一是。到了清代著名学者俞正燮始指岀,自周至汉,“毛"“无"同音,一直到晋以后两者读音才有分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诸葛亮

俞氏的发现,为我们解开“不毛”之迷无疑是一个启迪。原来秦汉时“不毛”即不无”。钱大昕也曾说,“古读无如模”,“不模"联读便是“濮",所谓“不毛之地"就是“濮之地"(濮人所居之地)。由是,《出师表》中的“不毛之地”也应作“濮之地"解了。仅从音韵学的角度来考证当然是难以服人的。要使这个推论成立,就必须提供诸葛亮南征地区的土著居民亦是濮人的材料。这方面的材料其实在魏晋典籍中是很多的。

我们知道,从春秋时代的也分冒开始,楚国前期的君主都从事于兼并濮人的原始村社共同体的战争。熊氏楚族靠掠夺濮人强大起来,占据了濮人在江汉流域的原居地。濮人“各走其邑”,退向西南,沿着河道迁徙。战国以后至魏晋,濮人已散居于今天云、贵、川广大地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濮地曲靖

建宁郡有濮。杜预《春秋释例》云,"建宁郡南有濮夷,无君长总统,各以邑落自聚,故称百濮也。”建宁郡为三国蜀汉建兴三年(公元225年)改益州郡所置。治所在味县(今曲靖)厳降都督曾治于此。辖境相当今云南中部南盘江施域以西,金沙江(四川会理、会东二县以南一段)以南,双柏、哀牢山以东和新平、华宁以北地区。

越尊郡有濮。《华阳国志·蜀志》称,会无县(今会垣县)“故濮人邑也。今有濮人冢,冢不闭户,其穴多有碧珠,人不可取,取之不祥。”《宋书·肖惠开传》记人明八年(464年)肖惠开任益、宁二州刺史时,曾企图“收样柯,越胃以为内地,绥讨变濮,辟地增租"。可见直至南朝时,西昌一带的主要民族仍然是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彝族

据彝族传说,当彝族的祖先进入四川大凉山以前,“濮苏乌乌”(濮人)这种民族早已定居于此。濮人有崇拜大石的习俗,近几年来,考古工作者在西昌、凉山一带,发现了一批反映濮人葬俗的大石墓。蜀汉时的越黑郡辖邛都、灵关道、台登、定笹、会无、三绛、苏示、阑、卑水、潜街、马湖、安上十二县,郡治邛都,大致相当于今凉山、西昌一带。这里早期为濮人所居之地。蜀汉刘禅时的样柯郡辖且兰(今贵州福泉一带)、谈指、广谈(今贵州惠水,长顺、紫云、望谟、罗甸等县)、夜郎(今贵州安顺一带)、毋飲(今贵州平塘、独山、三都、荔波、榕江、从江等县)、平夷(今贵州毕节、大方、纳雍、织金等县)、醫(今遵义一带),共七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贵州

《华阳国志·南中志》记汉武帝“因斩竹王(夜郎王)、置羊柯郡,以吴霸为太守……后夷濮阻城,咸怨诉竹王非血气所生,求立后嗣。"又记与夜郎关系密切的句町,“故句町王国民也,其置自濮王。”句町,汉时属將柯郡,在今云南广南、富宁,广西西林、隆林、田林一带。《南中志》又记“谈稿县有濮僚。"谈稿本是夜郎故地,汉时属样柯郡。以上的材料都证明夜郎的族属为濮,样柯郡为濮人所居之地。

永昌郡有濮。永昌郡辖境相当今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及哀牢山以西地区,治所在不韦(今保山东北)。《华阳国志·南中志》记永昌郡有“闽濮"“裸濮”。学术界有人认为此类濮与江汉流域的濮有别,可能是构成现在孟一高棉语族各民族的先民集团之一。但这是今天我们的科学认识,魏晋时的汉人也许把他们笼统视为濮。邓少琴先生说,“裸濮或为傣族所混血,但仍称之曰濮,仍以旧之濮人为其主体。"合《南中志》记“李恢迁濮民数千落于云南,建宁界,以实二郡。"也说明永昌郡有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出师表》岳飞手迹

《三国志·蜀书·后主传》说,“(建兴)三年春三月,丞相亮南征四郡,四郡皆平。”四郡即以上益州(建宁)、越岗、羊柯、永昌四郡。三国时,四郡的土著民族主要为濮,因此,《出师表》中“五月渡泸,深入不毛"的意思就是:五月渡泸(金沙江),深入濮地。

需要顺便言及的是,三国时的汶山郡亦称"不毛之地”。我以为这是综合两条材科面得出的结论。《诸葛亮集》有亮表请贬廖立,后主诏曰,"三苗乱政,有虞流宥,廖立狂応,朕不忍刑,亟徙不毛之也。”亮集中未言徙往具体何地。《三国志·蜀书·凄立传》则予以明确指出:“于是废立为民,徙汶山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刘禅雕像

其实后主的诏书和廖立被贬的结果分载两书,安知后主的“亟徒不毛之地”就是指徙汶山郡。不过,汶山郡有濮人,这大概是不会错的。《华阳国志·蜀志》说“北部冉號为汶山郡”,冉號人为汶山郡的主要居民。据徐中舒师研究结果,汶山郡的冉骁之冉和沈黎郡之沈“并当为巴浪大姓"。所以,倘从这种意义上称汶山郡为“濮人所居之地”("不毛之地")亦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