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榴
行至过三分之二,《鹤唳华亭》的坚持仍在打动着每一位观众。
那些始终如一的至臻制作,将观众拉回到那个繁复梦中,令人沉浸于工笔描绘的宋的典雅和克制之美中。
但关掉无处不在的诚意滤镜,在《鹤唳华亭》的极景极物极情之下,同样无法忽视的,还有那些刻在基因里、印在骨子里的君子风骨。
“鹤,实为猛禽,可以搏鹰”,这是故事开篇女主角陆文昔借空中飞舞的鹤来表达对未来遇见太子萧定权的渴望。这句话说的时候轻描淡写的,陆文昔不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但这句话砸在剧中,却是重若千斤的——这部仿佛真实历史演绎的作品,用了一整部剧来具体讲述到底何为“人中之鹤”。
一个好的作品往往始于品质、陷于故事、忠于气魄。因此,作品的灵魂不仅仅在于制作与故事,更在于其独特的价值取向,这是一部作品的态度所在,精神所在,也是灵魂所在。
影像成于人,而不掩瑕疵
“是选择做乱臣贼子还是重新站队?”
当账本被烧毁,新的选择放在面前,几经纠结的杜蘅,终于做出了关键性的抉择。局势再度反转,安平伯所谓的证据都已经不再是关键。这个人证,足以定罪。
镜头摇摇向上,太子萧定权徐徐露相,素衣、红袍、黑冠。
至此,军马案落幕,李柏舟退场,蛰伏已久的太子,终于谋定而后动,一击毙命,和陆文昔联手搞出了一次观众口中“大男主剧”所拥有的气质。
如果从此时向前看,或许会有不少观众惊叹于萧定权的变化。
当初那个因为太过于理想主义而被观众戏谑的称之为“史上哭戏最多的太子”,此时脸上充满着的,是上位者的威严与坚定。
变化,似乎从老师卢世瑜赴死的那两集就开始了。
过于悲情的故事发展,让屏幕中都仿佛流满了眼泪,所有人都哭崩了,唯独萧定权。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整好衣冠、梳妆整齐,不卑不亢、不恼不怒,甚至是面带着笑容,转身面对齐王和中书令。
眼泪似乎在拥着老师奄奄一息的身体时,便已经流光了。此时的他,剩下的仿佛只有勇气、决心和绝不妥协的信念。
常常有观众用“小怯大勇”来形容萧定权。最初登场时的萧定权,作为“人”,的确是“小怯”的。居庙堂之高,让他身边的人,或精于算计,或明哲保身,或唯唯诺诺,那些经历,让他在相互防备、猜疑和试探和揣度中长大。那个时候的萧定权,似乎是悲情的。
但在逐渐学习做一个储君的过程中,在面临一次又一次的变故后,他却逐渐在学会着“大勇”。为储君,他强大又有决断力,为臣,他为家为国,生生不息。
同样的成长,似乎也发生在女主角陆文昔的身上。
她并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傻白甜角色,也并非黑化后的大女王,从天真浪漫的官家小姐,在遭遇父兄被谋害的命运巨变后,不得不以奴婢姿态进宫复仇,这一连串的经历,没有磨灭她的灵魂,反而赋予她聪慧、勇敢、坚决的特质。
在刑部衙门口,陆文昔质问萧定权,“不用理由就会相信,没有力量也要保护”,“没有力量”是时代对于身为女儿身的限制,但“不用理由就会相信”和“保护”却是源于她内心的强势与强大。
在《鹤唳华亭》中,他们都是跨越数年光阴后,被逐渐涂满的“人”。有弱点、软肋、痛觉,也有眼泪、隐忍和内敛。
但人之美好,不就在于人性的弧光吗?
这两个小怯而大勇的人,因为太多的背负和危机四伏的际遇而怯于时代,但却因为内心深处对真情、真心的渴望而勇于自我的坚持,在朝堂波涛汹涌之下,紧紧守护着自己的真心与良知。
不论是萧定权还是陆文昔,他们成长之路,都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在极具戏剧化的背景之下,一切源头都来来自于再真实不过的人物。
唯有这些,才足以让人信服,才经得起观众剖判与探讨。
君子立于世,而不忘初心
在军马案中,萧定权、陆文昔二人的首次联手已经取得了优异战果。他们在努力成长为能与其并肩、势均力敌的CP。
但所有一切的前提,仍是家国、仍是君子。
在为李柏舟定罪之时,萧定权没有斗胜的欢喜,坐于高位,不卑不亢。那是一个君子几经变故,却始终不改的风骨。
当然,世事无常,一路走来,萧定权不是没有动摇过。
人生于世,皆有所求、各自纷纭。也曾年轻气盛的萧定权,骨子里不是没有冲动的爆发因子。早在春闱案时,面对被意外拖下水的老师,他便想极尽所能,以身代之,护老师周全。
这是古装剧中再为常见不过的经典桥段,老梗自然也可以照样开新花,但一切文艺作品都不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所谓“爽”,对于观众是现实生活的疏解口,但对于影视作品——尤其是意图“求实求真”的古装剧而言,却是再致命不过的“毒药”。
生于礼仪之邦,学习的是儒家思想的克制,做不来那些鸡鸣狗盗之事,更不能做。
“君王的德行就是邦国的基石,储君品行端正国家就会安定,储君内心动摇,国家就会倾斜,一个国家,连储君都要使诈伪之术,这个国家就会倾覆,子民就会流血啊!”老师卢世瑜字字泣血,木板打在太子的手心,也同样打在观众的心上。
何为君子?
孔夫子这样形容: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
故事并非平地起高楼,所谓诚意,也从来不是虚妄。好的古装剧,本质上就是现实主义——那些奉为圭臬的愿景与坚持,皆有史为证。
而同样信念,在《鹤唳华亭》中是不分男女老幼,深深刻印在每一个角色的身上。
打不死的小强陆文昔,虽为女儿身,但也继承了父亲陆英的忠魂。在兄长被污蔑时,纵使自身力量仍十分弱小,但仍拼尽全力、想尽办法,想要救兄长于危难之中;即使在逆境中仍然以国家大事为先,愿意听从父命,不求与太子相濡以沫,只为让太子不受势力束缚,能够成为一代为国为民的明君,向死而生,也向家国而生。
赚取了无数观众眼泪的卢文贞公,以身为谏,只为心中明君,只为家国天下,在一句“万方有罪,止在臣工一人,太子殿下,臣去也”的悲切呐喊声中,是儒家君子之道所赋予他的铮铮铁骨。
这样一个从一开始就将君子之道深埋于心的故事,至少在此刻,让人想象了古装剧的另一种展开可能。
处身于境,视境于心
并非是我们所熟悉的极致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的《鹤唳华亭》,所始终坚守的家国大义和君子之道,与其说是一次独树一帜的创新,倒不如说是一次突破常规套路的尝试。
一直以来,任何一种类型的兴盛与隐退,都是市场和观众共同选择的结果。这些年来,古装剧怠慢观众已久。在那些充满臆想的、充满瑕疵与纰漏的故事发展中,人们丧失的,是对历史之美、君子之道的了解途径。
因此,当其中某种类型带着新意和诚意重回大众视野的时候,也必能够得到市场和观众的尊重和青睐。
《鹤唳华亭》诞生在观众信心逐渐暴跌至负数之时,不声不息、只多不少地还来些尊重。
那些国高于家、忠高于情的中国儒家传统君子气度的价值呈现,贯彻在《鹤唳华亭》的方方面面。这是古装剧中十分难得的坚守。它展现的是柔软的精神着陆和理想的灵魂彼岸。
与此同时,相比于观众更加习以为常的影视作品,这种以精神、气度为线索贯彻始终的表现方式,或许更值得观众揣摩与回味。
因此,这也导致很多观众对于《鹤唳华亭》的感情都是复杂的。
在豆瓣页面,对于《鹤唳华亭》的千字的长评则洋洋洒洒十多页,人们讨论着他们的剧情、人物、走向,分析每一个“圆形人物”的选择和放弃,因为他们的欢喜而欢喜,也因为他们的悲痛而悲痛。
如此种种,自然有人厌恶,也有人喜欢,多样而又复杂的情感交织在每一位观众的心中。
因为,这并不是一朝一夕、一词一句可以定义的故事。品味它的美感,需要的是静下心来的细细品味,慢慢咂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