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里,一群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对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幻想而不惜铤而走险。他们渴望融入又不被接纳,在一次次的扑空和侥幸中最终陷入对生活的迷茫。被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挖走的李安把手中的剧本交给了张艾嘉,对于13岁就在纽约打工的年轻女孩来说,从某种程度上,张艾嘉也是小渔的一部分。
一 冷静的旁观者
张艾嘉一个巧妙的点在于她致力让女主人公小渔作为一个旁观者来审视这场江伟们的移民狂潮。
她从来没有想过踏入美国,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自带一种报恩情结,她和江伟之间除了爱情之外还带有某种使命感的色彩。江伟们对美国充满了幻想,迫不及待想要挤入美国的潮流之中,基于此,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在被动的情况下产生。
先进总是落后苦苦追寻的目标。在实现这个目标时的道路上,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迎头赶上或融入。
我们无法否认的是,无论是眼中的世界,还是梦幻的天堂,饮食,衣着与行走,美国已经成为中国市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想象和现实成分,仿佛无一不与美国有关。它是想象的,又是现实的。所以那么多人心之恋之,前仆后继。
但它们又表现得如此矛盾的,难以调和的。一开头,是美国喧闹嘈杂的都市,与此形成剧烈反差的是背景音乐的箫声以及其他中国传统器乐。在这里,又不禁引人遐想:美国梦究竟带给这一代人什么?
江伟为了小渔能留在美国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攒钱办假结婚的手续。老柴与家人分隔两大洋忍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他们无疑是异质文化里的边缘者,来自种族的/文化上的差异造成了他们是一个特殊的海外群体。
江伟妈妈送江伟出去留学,又担心他会找洋女孩,这就构成了某种矛盾的特征,即我们崇拜一些东西,但我们也坚守着自我的一部分。他们构成了环境上的疏离,但在传统中进行着自我的追寻。一代又一代移民,都在这场文化的冲突与碰撞之中寻求身份的认同感。
二.女性视角的感官代入
小渔是旁观者,亦是在浪潮中的人。
她的身上也承载了千千万万中国女性的悲惨命运:命运的无法选择和自我意识的缺失。
这是一部如此女性的电影。少女小渔在异质文化里完成第一次自我意识的觉醒,是令人唏嘘的。在mario病重和江伟的汽笛声中,她最终完成了自我的选择。张艾嘉用平行的叙事方式来代表女性的两种方向:自我和沉沦。
《香魂女》里呈现了一种方向:香二嫂和她的继任者环环最终都没有逃过命运的枷锁。她们被困在世俗中,又是世俗的代言者。她们身在规矩之中,又是规矩最忠诚的执行者。
江伟妈妈对小渔固然有爱,但更多是把她当作对远方儿子的约束工具。小渔作为物品存在却浑然不知,在假结婚之后的一场和江伟的床戏中,江伟对小渔身体的宣誓主权充满了男权的污秽。
“我的”这种称谓让小渔彻底沦为男权的附属物。小渔的悲剧色彩在于她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反抗,所以也是导演对女性生存状态的深刻描绘。不仅是男权,她也同时包裹在众多女权之下,这是来自群体的恶意。如果可以有想象的成分,老柴的妻子又何尝不是”小渔”呢。
中国女性在漫长的社会历史进程中,命运从未掀起过任何波澜。
三 张艾嘉的理想
小渔身上是导演及西方人对东方女性所有美好的幻想。这种近乎理想化的人格成为这个冲突故事里的润滑剂,并在这场文化博弈上达成了某种和解。
小渔需要绿卡,Mario需要还债,基于共同利益的需要,两个不同年龄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产生了法律和情感的联系。打着婚姻的幌子,其实是各取所需的成人世界。但小渔通过导演所赋予的人物设定,完美完成了中西方共同的文化想象。
东西方文化及道德即便有万种差异,但爱是共通的,这是人们内心深处向美向善的朴素情感。东方女性的柔情与善良柔化了这场冰冷的交易,张艾嘉用她细腻的镜头语言为小渔画像,呈现出的是一种无杂质,剥除任何功利的美。
无论是江伟还是mario,她呈现的都是无条件/善良的情感。也因为这种无条件的爱让她与世俗世界相割,在艰苦环境的挤压之下具有丰盈的美感。她把蟹腿留给自己,蟹身留给江伟。发现江伟出轨时用隐忍代替分手。利益关系的解除之后,却担心mario的身体选择留下。
由于她不揣杂任何污浊,因此顺理成章的成为冷静的旁观者,亦或是冲突的消解者。她近乎理想型的人格涤荡了弱势处境之下的残酷现实,在畸形的环境下保有灵魂的本真。如原作者严歌苓所言:“她对处处想站她上风,占她便宜的人怀有的那份悲悯使她比她们更强大。”
毋宁说是mario让小渔找到真正的自我意识,小渔的出现也为mario的人生打开了新的方向。互惠的利益关系连带的是情感上的相互依存,并共同完成人性的自我完善和发展,所以才具有普世的意义。
吉卜林的“东西分离论”似乎并不适用于所有的场景。顺着李安的藤,《少女小渔》也包含着张艾嘉自我的生命体验,和对社会历史的反思。独特细腻的女性视角之下,两种看似对立的文化产生了某种契合与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