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本是指古代宫廷中负责宫廷杂事的奴仆,不得参与国家政治上的事情,然而在历史的发展进程中,宦官由于比朝臣更加亲近皇室而获得皇帝更多的信任和依赖,这也给了他们机会去做除宫廷杂事之外的事情,在这方面最严重的是宦官乱政、专擅朝廷。在唐朝的安史之乱以后,宦官的势力达到最高点。宦官甚至能够决定皇帝的废立,手中执掌禁军卫队,唐宪宗和唐敬宗均被宦官所杀,就连一心解决宦官乱政问题的唐文宗李昂也是被宦官所立。
宦官猖獗,且唐文宗不愿就这样受制于家奴任其宰割,自即位以来便想浇灭这股势力;但另一方面宦官的势力又很大,文宗初登皇位难以与之抗衡。于是,文宗开始酝酿除掉宦官的计划,他认为的第一个可靠的能够执行除宦计划大臣是宋申锡,但计划被泄露,宋申锡被指谋反。此后,又有郑注、李训的除宦计划,然李训抢先郑注施行了计划,史称“甘露之变”。
太和九年十月初九日,宦官王守澄离开首都之前,在郑注和李训的谋划下,文宗派遣宦官李好古带毒酒为王守澄践行。王守澄喝了毒酒之后就暴毙身亡。王守澄虽然死了,但宦官集团仍会有作恶之人,解决宦官集团专擅朝政,扰乱朝廷的问题是文宗当时要做的。王守澄死后,李训和郑注谋划铲除宦官的下一步计划。最初,郑、李二人商量,等郑注到了凤羚节度使任上,精选数百名壮士,全部拿着白木棒和斧子作为亲兵。计划是借十一月二十七日王守澄出葬浐水的机会将宦官一网打尽。郑注奏请亲自护卫送葬队伍,借此机会亲带亲兵,携带可以信任的兵卒对前去送葬的宦官收网诛杀,以及“奏令内臣中尉以下尽集浐水送葬”,借这个机会,宦官尽数聚集,趁机关闭门户诛杀全部送葬宦官。但计划终究是计划,李训和郑注之间不是精诚合作的团队关系,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各自的心里都有小算盘。在利益的驱使下,李训抢在王守澄下葬之前提前行动了他的计划,这次计划史称“甘露之变”。
如若郑注的计划按期执行,则功劳会被郑注独揽,李训及他的党羽们则捞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成为郑注攀向权力最高峰、谋求更多权利的下一个牺牲品。李训如是想,于是他派郭行余、王璠以赴镇上任的名义来招募壮士,这些招募而来的壮士再加上金吾、御史台和京兆府的士卒是李训“甘露之变”计划的基础保证。李训打算提前行动,讲宦官一举诛灭,连带着郑注一起除去,永绝后患。李训的计划只和与他交好的郭行余、王璠、罗立言、韩约、李孝本和舒元舆谋划商量,其他人概不知情。李训在太和九年九月拜为宰相,借职务之便他将与他交好的韩约等人安排在朝中重要位置上,以备计划执行。
这场“甘露之变”的前期准备工作就绪,到了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皇帝驾临紫宸殿,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向文宗奏报左金吾官署后边的石榴树在夜里降下了甘露。在古代,甘露是祥瑞之兆,降下甘露是上天降下的吉祥征兆。李训、舒元舆劝文宗亲自去观看甘露,以接受上天的赏赐。文宗到了之后先让宰相和门下、中书两省官员先去观看,过了很久,李训回来向文宗上奏“臣与众人验之,殆非真甘露,未可遽宣布,恐天下称贺。”文宗这时派仇士良和鱼志弘带着宦官去看。仇士良此时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但是随同仇士良等宦官一同前往的大将军韩约却表现出了异常,韩约突然面露慌张,流汗不止。仇士良正觉得韩约的表现很奇怪的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把帘幕吹起,露出了躲在帘幕后边手中拿着兵器的士兵,又听到了兵器的声音。仇士良立刻就慌张起来,大惊失色,连忙朝门外跑去。守门的人刚想关闭大门就听到仇士良的大喝,守门人被这一声呵斥吓到,们最终没能关上,仇士良跑了出去向文宗报告这场事变。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回头的地步,李训马上召集金吾卫士保护文宗,企图将皇帝掌控在手中谋得靠山。然宦官将文宗扶上软舆准备奔逃,李训拦住软舆向文宗喊道:“臣奏事未竟,陛下不可入宫。”说话间,金吾兵已经来到殿上,罗立言和李孝本也带着人过来攻杀宦官。在猛烈的攻击下,宦官死伤十余人。文宗见情势,决定保全现在的局面,对拦住文宗的李训大声呵斥。最终,文宗回到了宫里,宦官皆欢呼,然而这次事变以失败而彻底告终。仇士良命人追杀涉事者和有关系的人,其中涉及到的包括李训等谋划者人及其亲属、一些官员士兵和无辜者皆遭残杀,各路人士搜刮报仇,命财皆无,约有600人死在仇士良调动的神策军刀下。
以上,是“甘露之变”的全过程,是历史上一次针对宦官乱政的事变。自此以后,宦官的气焰更为嚣张。《通鉴》记载:“自是天下事皆决于北司,宰相行文书而已。宦官气益盛,胁迫天子,下视宰相,凌暴朝士如草芥。” 除了皇帝的名号宦官得不到之外,其他的则应有尽有。
对于“甘露之变”的失败原因,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
1.唐文宗与郑注、李训二人除宦最终目标不同
前文已提到过唐文宗不甘受制于家奴,想要翦除宦官集团的干政势力。文宗作为一个皇帝,他和郑注、李训二人的政治身份不同,文宗思考的是怎么能拿到国家政治上的独立处置权、怎么把国家治理得更好从而达到加强皇权的作用。而郑注、李训二人只是朝中之臣,他们的最终目标是通过帮助皇帝翦除宦官集团,得到皇帝的信任和欢心,从而获得更大的利益,能够得到更高的权位。
2.郑注、李训对利益各有追求
事情的成败往往是多方面的因素综合作用而来的,在翦除宦官集团的事情上,虽然他们的立场一致,但放在个人层面来说还是各有逐利心理。开始时郑注、李训二人相谋,在利用为王守澄送葬的机会一举杀尽宦官这个计划成型后,李训却怕计划完成后功劳全由郑注一人领走,他和他的党羽拿不到好处。故而同自己党羽相商提前于郑注计划,借“天降甘露”吸引宦官前去观赏将其灭杀。郑、李二人因利益而结盟,也因利益而背叛,他们各有各的利益追求,因此会有前后两出计划。
3.主同谋实力不足
李训虽为宰相,却是在“甘露之变”前两个月才拜为宰相的,他在朝中的势力不敌宦官的势力集团。大将军韩约缺乏实战经历,遇事慌张无经验,导致仇士良发觉。文宗登基是被宦官拥立,此前他的政治基础也不深厚,身边缺乏可信赖的心腹朝臣,只能凭着感觉相信帮他翦除宦官集团的人。
4.南衙北司之争的必然结果
唐朝朝官机构在宫城南,称“南衙”;宦官机构及禁军驻地在宫城北,称“北司”。宦官与朝臣的立场不同,位置不同,想要的东西自然也不同,但它们共同要获取的是利益。任何一方的势力变大,另外一方都会感到恐慌并急于扩大自己的势力打压对方的势力。故而会引发“南衙北司之争”。朝臣为了翦除宦官的势力,不惜谋划用武力灭除宦官,从而获得更多的利益。但事情失败后,宦官又反过来灭杀朝臣。宦官与朝臣争到极点,策划“甘露之变”的两方势力不均,权大势大的宦官必然会在争夺中占据优势,体现出朝臣与宦官的对抗。
5.以灭除宦官集团为目的代价大
“甘露之变”以武力斗争为方式,企图消灭宦官,这种方式一旦失败,其后果难以预计。一般来说会牵涉到更多的人,伴随着铺天盖地的杀戮,乃至于无辜的人也会被牵连致死。
6.谋划实施上
然而李训的计划中还有一点缺陷,即时间的问题。当日早朝,天色明亮,如若帘幕之后藏有人则很容易被发现。如果将计划放在晚上,天色黑沉之时也许会藏得更深,不易发觉。
虽然甘露之变失败了,迫使唐朝的政治更加腐败,逐渐走向衰落,但从宏观的角度来看,李训等人的除宦计划是值得肯定的,他们的计划是对宦官干政的一次抗争,对后代皇帝处理宦官和朝政的关系敲响了一个警钟,让人们重视起宦官在国家政治中的位置。
即使是“甘露之变”成功了,文宗翦除宦官集团,唐朝又能否免去衰落灭亡的命运?如果不对宦官的体制进行改革,答案一定是否定的。这本身就是一件治标不治本的事情,单单除去这一波的干政宦官而不深层次考虑其中的原因,仍旧会有因利益而继续冒头干政的宦官。因此,从“甘露之变”来看,它是唐朝的一次政治抗争,对于其中的原委,我们更应多加探究,从历史发展里以古鉴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