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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曹植的诗文中,有大量反映漂泊忧伤的作品。比较集中的是对家族、对故乡的眷恋。《释思赋(并序)》中便感伤“出养族父郎中”的兄弟,“亮根异其何戚,痛别幹之伤心。”可见曹植早期便有着极强的家族意识,对于远离家族之人表现出深切的同情。《橘颂》中感慨橘树“邦换壤别,爰用丧生”,从而“附微条以叹息,哀草木之难化。”而后期由于曹丕的藩国政策,更增加了曹植离乡离亲的忧伤。《归思赋》“背故乡而迁徂,将遥憩乎他滨。”因为离乡而产生深深地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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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石篇》中“仰天长叹息,思想怀故邦”,叹息的原因是怀念故邦,也与离乡漂泊有关。家乡是家庭所在,对家乡的眷恋也是对家庭的眷恋。《感节赋》“岂吾乡之足顾,恋祖宗之灵丘。”《失题》“游鸟翔故巢,狐死反丘穴。”(《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杂诗》中集中体现了远客他乡之人的漂泊之痛。“悠悠远行客,去家千余里。出亦无所之,入亦无所止。浮云翳日光,悲风动地起”。客子远游,离家千里之外,出门不知到哪里去,回来也无处止泊。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心灵无处栖息。自己的忧伤仿佛也感染了天地,浮云遮住了象征着光明和希望的太阳,世界一片昏暗,悲啸的风动地而起。而这一切都源于远客异乡,漂泊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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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仙诗中,曹植通过虚幻世界的营造表达在现实中失去家园的漂泊感。漂泊“它向人们展示的是生命的意义,是陷入困境下的个人对归宿的询问”,(张法《中国文化与悲剧意识》)曹植询问的结果显然不在此岸,“昆仑本吾宅,中州非我家。”(《远游篇》)于是,曹植习惯以游仙主题表达一种安适于彼岸的情绪。
首先,游仙诗中,曹植塑造了令人向往的神仙世界。曹植的游仙诗包括7首五言诗,2首四言诗,2首杂言诗;在《平陵东行》写乘龙采灵芝,从而长生不老——年若王父无终极。在《飞龙篇》中同样是遇仙“授我仙药”、“教我服食”,最终达到“永世难老”的追求。《桂之树行》以“上有栖鸾,下有盘螭”的景物奇观开篇,继而写真人讲仙,方式为服食与“淡泊无为自然”的道家哲学,继而便可以去留万里,“穷极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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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人篇》中,作者将游宴诗与游仙诗完美结合,写玩乐“仙人览六著,对博太山隅”;写音乐“湘娥拊琴瑟,秦女吹笙竽”;写美味佳肴“玉樽盈桂酒,河伯献神鱼”;写游赏“阊阖正嵯峨,双阙万丈余”。而对于“人生如寄居”的矛盾,最好的方法是自然是“潜光养羽翼”,最终能够像轩辕大帝一样,“乘龙出鼎湖”成仙而去。曹植在《升天行》中写游观仙境奇景、日出之地,有“愿得纡阳辔,回日使东驰”使时光倒流的想法。在曹植的游仙诗中塑造了一个完整的快乐的神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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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曹植的游仙是现实中无处止泊的心灵的替代。现实世界不如意,神仙世界是美好的,游仙便有了逃离现实追寻理想家园的意味。在《五游咏》中开篇便写“九州不足步”,作为“愿得凌云翔”的原因,在故作潇洒之外,现实社会中的局促隐隐透出。继而写游历见天地奇观,遇仙的药,长生不老。《苦思行》中的景物减少了奇异性,“绿萝缘玉树”,“郁郁西岳颠,石室青青与天连”是与现实世界极为接近的环境。诗歌突出了遇仙,但是将遇仙转化为遇真人、隐士,最终的“教我以忘言”将游仙与道家老庄融合在一起,提供了另外一种出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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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仙诗中对安适情绪的表达非常节制,其中很少出现“欢乐”这样的情绪词,这就更加突出了现实中的心灵安顿的艰难。《游仙》篇专注于游,写四方上下的游历,极力铺叙行游之远,甚至连具体景物如何都不屑于表现。开篇“人生不满百,戚戚少欢娱”使游历本身成为一种消解忧伤的形式。《善哉行》同样将宴饮与游仙结合在一起,诗中出现了“今日相乐,皆当喜欢”人生短暂,及时行乐的劝慰,“弹筝酒歌”饮宴因素,夹杂着遇仙的药,驾龙游观的正题。诗中出现了游仙诗唯一的正面谈到快乐,“今日相乐”且已经能够得药游历,诗歌却没有单纯按照快乐的情绪发展,“继而愁无灵辙,以救赵宣”,“欢日尚少,戚日苦多”,使游仙成为愁苦的避风港。“对时间和生命较敏感者,往往沉溺于神话世界,以之作为观照冥想的对象。”312曹植对生命是极其敏感的,同时曹植也并不完全相信神仙的存在。曹植创作的游仙诗,成为心灵的寄托,体现了人世之间无可留恋的漂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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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曾经说“君子通大道”,然而他的行为有时会使自己经常游走于罪与罚的边缘。《责躬》“追思罪戾,昼分而食,夜分而寝”。“五情愧赧”、“忍垢茍全”。对于信而见疑,曹植也清醒地看到这是一种普遍的现象。而《当事君行》云:“人生有所贵尚,出门各异情。朱紫更相夺色,雅郑异音声,好恶随所爱憎,追举逐声名”,曹植认为人之好恶各有不同,朱紫、雅郑很容易相混。曹植将避嫌疑上升到经验的层面:《君子行》“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嫂叔不亲授,长幼不比肩。”曹植总结出远嫌猜的四点经验,瓜田李下避偷盗之嫌,“嫂叔不亲授,长幼不比肩”来自儒家之礼,带有“非礼勿动”的意味,这种行为在日常生活中时常发生,却被先秦儒家反对。曹植此时刻意提出带有不被信任时焦虑情绪,可以说《怨歌行》中“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是其一直以来内心的感觉,处于嫌疑间,不断被猜忌使其无法找回向往的亲情。
因为不被信任,曹植有时会有生存无价值的焦虑感,具有生无所恋的悲伤。曹植曾经仿《庄子·至乐篇》内容创作《髑髅说》“夫死之为言归也,归也者,归于道也。……偃然长寝,乐莫是逾。”当曹子想要请求上帝“反子骸形”时,髑髅感叹道:“甚矣,何子之难语也。昔太素氏不仁,劳我以形,苦我一生,今也幸变而之死,是反吾真也。何子之好劳而我之好逸乎?。”《髑髅说》与庄子亦步亦趋,在艺术上并无特殊之处,曹植之所以仿作,显然在于与庄子认为生不如死的思想非常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