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这个律师可以帮史蒂夫翻案吗?
文/elephantstone
3年前,一部名叫《制造杀人犯》的netfilx纪录片横空出世,片中男主角史蒂夫(Steven Avery)被控谋杀25岁的女摄影师特蕾莎(Teresa Halbach),05年在人证物证皆具备的情况下,被判终身监禁且不得保释。
吊诡的是,史蒂夫从未认罪,相反,他一直坚称自己无罪,多年来他不停地上诉,在狱中苦读法律书,希望有一天能从高墙里走出去。
整部纪录片塑造了这样一种感觉:史蒂夫是无辜的,真凶仍逍遥法外。
纪录片播出后,轰动全美,数以万计的人为史蒂夫声援,甚至闹到了白宫那。
美国总统有一项很特别的权利——赦免权,能够大赦那些被法律定罪的罪犯。当时很多人对奥巴马给予了无限期待,不过17年离任前,奥巴马那份“幸运大礼包”中并未包括史蒂夫。
这不是史蒂夫第一次入狱,在23岁那年,他被指控强奸女性,面临20年的刑期。坐牢坐到了第18年,新的DNA证据出现了,结果显示凶手另有其人.
史蒂夫莫名其妙浪费了18年的光阴,背负不属于自己的罪名。
这件事的背景是,当地警方对史蒂夫一家抱有极大偏见,不只是警方,邻居也不喜欢他们,史蒂夫一家很少参加社区活动,在别人眼里有些怪癖,加上史蒂夫IQ低于正常人(史蒂夫家族多数是近亲结婚),这种偏见一旦形成舆论,在那个科技不发达的年大,史蒂夫自证清白的难度可想而知。
出狱后史蒂文要求警局赔偿3500万美元,钱是小事(反正是花纳税人的钱),警察、检察官们公报私仇的判决被打脸,这才是当权者们的恐惧点。
没几年,史蒂夫又摊上了大祸,卷入谋杀案,这次直接就是无期徒刑。
史蒂夫今年56岁,人生有一半时间是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度过的,如果这一次他同样是无辜的,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支撑他活下去,与庞大的司法系统、官僚系统做抗争。
通过第一季,我们可以看到,决定史蒂夫有罪的,是两个关键证据:
在特蕾莎的车里发现了史蒂夫的血迹;
史蒂夫的侄子布兰登向警方承认,人是他和舅舅一起杀的。
虽然证据确凿,但纪录片对这个结果是抱持距离的,从它的名字就能看出端倪:
制造杀人犯。
不禁要问,是谁制造了杀人犯?是史蒂夫自己呢?还是检方?
第二季中,netfilx采取了实时拍摄的手法,横跨15-18年,也就是说,纪录片跟现实中的时间线几乎不存在时间差。这种同步加强了纪录片的纪实性,让观众有很强烈的参与感。
在定罪史蒂夫的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前检察官Ken Kratz曾经抨击纪录片有失偏颇,并把纪录片遗漏的没有披露出来的证据统计出来,一共有九点。第二季导演对疑问做了回击。
如果说第一季的主角是史蒂夫,那第二季的主角光环几乎都被律师凯瑟琳(Kathleen zellner)抢走了。
有人质疑凯瑟琳的动机不纯,觉得她是想出风头,蹭史蒂夫的流量,因为纪录片把大部分焦点都放在凯瑟琳的办案手法、逻辑上,你很难不对她印象深刻,甚至有网友忍不住吐槽:
《每日电讯报》的记者也问过凯瑟琳怎么看这种阴谋论,她的回复相当霸气:
“拜托,我真的超想笑,首先,我在全美已经是非常有名的律师,其次,我很有钱,这种怀疑根本不成立。有很多出版社找我出书,也有人找我拍电视剧,都被我拒绝了。”
作为业界知名律师,凯瑟琳以帮助被定罪之人免罪、还其公道为使命,已经帮助超过17名含冤者走出监狱。
当然她主要并不是靠这些case赚钱,真正有赚头的是她接手的商业官司,这些官司为她创造了9000万美金的个人财富,单是凯瑟琳的家就超过30亩(富婆一个)。
顺便提一句,她帮史蒂夫打官司是无偿的,所有开销花的都是自己的钱。
观众当然可以站在道德高地批评这批评那,老实讲,我们就是局外人啊,既帮不到受害者,也帮不到史蒂夫。
对受害者特蕾莎一家来说,这种持续的曝光无疑是种刻骨铭心的伤痛,尤其是纪录片拍出来后;
对史蒂夫一家来说,也是种煎熬,为了请律师打官司,他们花光了家产,并且因为这个罪名,他们家的汽车修理厂生意每况愈下,已经到了倒闭的边缘。
如果真的有赢家,或许就是真凶吧。
关于这个案件的讯息和分析已经太多了,今天小编想来扒扒这位厉害的女律师,为本案提供另外一种视角。
2012到2016这四年的时间里,史蒂夫的未婚妻Sandy不断给凯瑟琳写信,希望她能帮史蒂夫辩护,一开始凯瑟琳拒绝接手这个案子,因为各种DNA证据都表明Avery是凶手,并且她的律所每天都会收到很多类似的来信,凯瑟琳不可能每一个case都接。
律所对案子一般都会有初步判断,成功率高的才会接。
直到后来凯瑟琳被她的一个客户(Ryan Ferguson,在监狱里呆了10年,2013 年目击者全部撤回供词,宣称他们当时都受到警方逼供才指认Ryan为凶手,之后Ryan被无罪释放)说服看了纪录片,开始怀疑那些证据的真实性,决定帮助史蒂夫。
凯瑟琳在纪录片中说过:
“我告诉 史蒂夫的就像我告诉大家的一样,如果你明明杀了人还雇我(帮你辩护),相信我,我会比检方还厉害。如果你有罪,我会发现的,我们将会做一系列测试。结果无法控制,它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所以想清楚再这么做。雇我来证明你是有罪的,这种做法太白痴。”
在《制造杀人犯 第二季》中,凯瑟琳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用证据说话”。
她请来了全美各个领域的专家,最大程度还原犯罪现场,譬如将负重的假人被抬进车子后备箱,重现受害者血液泼贱在车门上的状态、为了模拟子弹射穿头颅,选了跟人头骨最接近的牛肩胛骨来射击等等,其中最有力的反驳证据就是对车内史蒂夫的血迹提出质疑:塞瑟琳团队无论如何都无法重现血液的位置(仪表盘下),于是提出血液可能是被认为放置在车内。
如果证据、证词确凿无误,那就算离案件发生已经过去十年,也李颖还原,还原不了,就说明有人作弊或说谎。
凯瑟琳认为,做这行,必须要有一点强迫症,对每个证据细节都要力求完美,这也是为什么她要花那么多钱(这些专家一天的费用上万)去做实验,得出那些数据,因为只有数据是客观的,不带有立场和倾向。
除了DNA证据疑点重重,凯瑟琳还对警方当时没有对其他嫌疑人深入调查这一点提出质疑。
尤其是史蒂夫的表弟Bobby的电脑硬盘中曾出现大量关于虐尸、强奸、女性生殖器官的图片,这一重要证据完全被检方无视了,只因为Bobby当时是他们的关键证人,如果有了这些污点,肯定会影响他证词的有效性。
目前 凯瑟琳和她的团队提交的重新庭审的动议虽然被拒绝,但她们准备向上诉法院提交一份简报,时间预计在12月份。
这个过程一定是漫长的,凯瑟琳之前帮助无辜的人脱罪,平均每个案子花费的时间是4-5年,中间往往都要经历无数的挫败和绝望,但要相信,正义会迟来,不会迟到
目前有一个很大的利好,就是在前不久刚结束的美国中期选举中,威斯康星州(本案发生地)原州长Scott Walker输给了民主党的Scott Evers,导致下面机构人事大换血,原总检察长将被来自民主党的Josh Kaul替代。
这个Brad Schimel在节目里已经被凯瑟琳吐槽过:
“I have always believed that Schimel had never spent any time on the case files of Steven Avery and Brendan, he knew nothing about the facts,”
简单来说就是Brad Schimel对这个案子根本不走心,因为如果史蒂夫最终被判无罪,那政府就是责任大头,会关系到整个州司法体系的名声,自然,最符合Brad Schimel利益的做法就是被动应对。
这次检察官换人,虽然说之后情况怎么样暂时还要走着看,但对凯瑟琳和史蒂夫而言,至少是个好的讯号。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新任检察官Josh Kaul出自法律世家,本人曾在斯坦福攻读法律,他跟威斯康星州法律界的旧有联系很少,加上这个案子之前的判罚跟他无关,不存在利益冲突,这种前提保证了他看待史蒂夫一案的眼光会相对公正。
凯瑟琳律师一出场,就让我想到《傲骨贤妻》中的Alicia,无独有偶,二者都是芝加哥地区的律师。
凯瑟琳丈夫罗伯特主修计量经济学,曾在美联储工作过,现在是花旗集团旗下子公司的CEO,同时呢,也是一个期货交易者。
可以这么说,夫妻俩是势均力敌的,在各自的领域都做到了超优秀。他们有一个女儿,现在也女承母业,成了一名律师。
小时候的凯瑟琳就正义感爆棚,她曾对《芝加哥论坛报》透露这样一个小故事:8岁的时候凯瑟琳曾经把邻居小男孩扔到松树上,因为他霸陵弟弟。
也难怪她后来被冠以“正义斗士”(justice fighter),这种对正义的勇敢追求,并不是一蹴而就或心血来潮的举动。
成为律师后,她解释了自己为那些无辜的人奔走的动机:
“There’s nothing as satisfying as doing this. Once you’ve experienced the success of saving someone’s life, you can’t really top that.”(没有哪件事的满足感比得上帮无辜的人辩护,一旦你有了了拯救别人生命的成功经历,你就很难再超越这样的体验)
凯瑟琳一度梦想成为调查记者,众所周知,它是所有记者细分中最具危险性的,也最需要智慧和头脑。
去加拿大读大学后,她对学术路线产生了了兴趣,转而希望成为历史系教授。不过在丈夫的鼓励下,她再度转换人生跑道,去北伊利诺伊大学念法律。
凯瑟琳的老公很有意思,可以看出来他是非常支持女性独立发展自己的事业,不要被家庭束缚住的。要知道凯瑟琳去念法学院的时候已经26岁,这个年纪在中国,基本上就是要做好回归家庭的准备,不要说男朋友/老公鼓 舞伴侣继续深造了,可能女生本人都会选择放弃梦想,安于现状就好。
在quora上有人曾经问过这样的问题:作为一名女性律师,要经历哪些斗争(或者说羁绊)?
下面有网友用几个关键字串联出了答案,每一个确实,都能被视作一场头疼的战争:
孩子家庭、老好人还是恰北北泼妇(女律师很难把握管理和相处尺度),职业歧视、服装要求、霸陵性骚扰…
尽管困难重重,凯瑟琳还是给出了这样的看法:
“ women make better lawyers than men do.“(女性比男性更能胜任律师工作)
凯瑟琳还说,她很庆幸没有嫁给律师,不然真的会被逼疯!想想看夫妻俩都从事同样的行业(尤其是高压行业),确实容易吵架,而且蛮容易腻的,不同行业的话,能够互相交流彼此工作上的困难和成就以及乐趣,互补嘛。
毕业后她当了几年企业律师,91年跟人合开律所,开始为很多错误定罪的人争取免罪。
第一个案子是Joseph Burrows谋杀案,过程只能用“柳暗花明又一村”来形容。
1988年,88岁的退休农场主William Dulan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在谋杀案发生后6小时,一个名叫Chuck Gullion 的人化名Dulan,去银行兑换支票。
银行雇员早就听闻Dulan被谋杀,立刻call来了警察,Chuck Gullion在车里被逮捕,当时跟Gullion同处一车的还有32岁的瘾君子Gayle Potter,后者承认伪造支票以及参与这宗恶性犯罪,并表明该案有同伙:
32岁的Burrows(开枪者)以及Burrows患有轻度智力障碍的朋友Ralph Frye。
案发现场只发现Potter的血液和作案凶器,没有物理证据表明Burrows参与这起犯罪,与此同时,4名目击者也证实,谋杀发生时,他们曾经在60米开外看到过Burrows。
然而在经历漫长的审讯调查后,Frye最终认同了Potter的故事版本,作证Burrows是凶手之一,以换取减刑。
Burrows经历了两次庭审,第一次陪审团无法达成统一的意见;
第二次,他被判处死刑,经过上诉,92年伊利诺伊州最高院还是维持了原判。
不过转折来了,同一年,记者Rooney发表了一篇如同深水炸弹的文章,在文章中,罪犯之一的Frye撤回了证词,认为受警方强迫,违背事实供认出Burrows。也就是说,Burrows是被冤枉的。
这篇文章发出来以后,当时Burrows的辩护律师凯瑟琳发现一封Potter写给朋友的信,信里她要求这个朋友帮她做伪证。
凯瑟琳把信拿去跟Potter对质,后者心理防线崩塌了,毕竟要一直说谎并自圆其说实在是考验人的心理承受力。
Potter说她之所以要害Burrows,两个原因,第一,虚构同伙减轻自己的刑罚;
第二,2 她误以为后者偷了自己的拖车想报复。 真相大白,Potter是为了拿到毒品钱单独抢劫并杀害这位农场主。
Burrows因为Potter的供认获得了重新庭审的机会,并最终于94年无罪释放,简直就是捞回了一条命,死里逃生。
94年凯瑟琳接的案子也值得一谈,当时的客户是美国连环杀手Larry Eyler,他因为1984年的谋杀案以及肢解15岁男童Daniel Bridges被定罪(Daniel Bridges的尸体在芝加哥的罗金斯公园垃圾桶被找到。生前和Larry Eyler是邻居,在去亲戚家的路上遇到Larry,后者提议载他一程,从此有去无回。生前遭到Larry的鞭打和强奸,相当残忍。)
受害者Daniel Bridges
凯瑟琳帮Larry辩护,是希望为他争取到减刑的机会,因为通过查阅卷宗和庭审记录,凯瑟琳发现,之前为Larry出庭辩护的律师中,有一位叫David Shippers的人,他曾收到检方目击证人Robert David Little的一笔美金,Larry曾指认Little才是杀害Daniel Bridges的凶手。
说白了,这个律师跟本案存在利益冲突。
杀人犯Larry Eyler
Larry为了减刑也很配合,花了很长时间回忆出完整的受害者名单(21个人….),另外还有四起案件有同谋,这个同谋正是上面说的Little,后者是一名大学教授,也是Larry长期伴侣。
凯瑟琳的上诉后来被法官拒绝了,Larry在等待执行死刑的过程中,死于艾滋病并发症。
为杀人凶手辩护本身,就是存在道德争议的,虽然辩护权众人平等也都该有,不管这个人多么十恶不赦。
Larry一案后,凯瑟琳身心俱疲,表示再也不愿意做类似的案子,因为不想代表那些犯罪的人,帮他们做辩护。
再后来,连环杀手John Wayne Gacy表示愿意拿出5万美元,让凯瑟琳当自己的律师,果不其然,凯瑟琳拒绝了。
对凯瑟琳而言,原则一旦明确,是没有转圜余地的。
她对美国司法制度的看法无疑是悲观的,尤其当她接手史蒂夫一案后:
“毫无疑问,美国司法系统就是保护强者多过于保护弱者,一个有罪的富人,比有罪的穷人更容易逃脱法律制裁,譬如辛普森一案” “司法系统最大的漏洞,就是公诉人(检察官)拥有绝对豁免权,他们可以违反宪法,做伪证,隐藏证据,并且不回被追究责任…但没有人应该凌驾于法律之上。迄今为止在美国,只有一位公诉人Ken Anderson(因为在迈克尔·莫顿杀妻一案中无视各种证据,集中火力诬陷嫌疑人迈克尔·莫顿,让真凶逍遥法外25年)最后进了监狱。”
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她完全可以去接那些更轻松、利润更高的case,但我想,像凯瑟琳这样不缺钱的律师,其实更有动力去帮助那些社会底层的定罪者,因为他们比别人都了解官僚的腐败和不作为;
打官司是耗时耗力的事,本质上就如凯瑟琳所言,是强者的游戏。
纪录片里,史蒂夫的爸爸说,等史蒂夫出狱,他和妈妈肯定不在了,说完这句是哽咽和沉默。
只希望这个案子的真凶有一天能找到,还无辜者清白,让死者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