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记忆里亲爱的Melody一起逃走吧,永远别长大

subtitle 嗜睡者喃喃2018-10-21 21:08 跟贴 2 条

曹文轩在《青铜葵花》的后记里提到,美是出自于苦难的造物。在享乐主义盛行的年代更应当去感知痛苦,而不是选择在享乐中自我麻痹。所以他的儿童文学作品面向儿童却不着力构建童话式的完美结局,反而不逃避现实中种种打破童话幻想的黑暗因素,真实,冷静,克制,诗意地描写人物故事和情感。让小孩子一窥成长的忧伤,大人看到童年的乌托邦。

今天麦麦要讲的电影《Melody》就很恰如其分地呈现了这种感觉。类似于曹文轩的儿童文学作品中儿童世界的天真美好与忧郁烦恼的平衡,童话在破灭前戛然而止,宛如给观众造了一场梦。影片结束,从美梦中醒来的人不会说梦破灭了,只会觉得这个梦在梦的世界达到了完美,没有什么遗憾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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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ody》的中文译名为《两小无猜》,电影的主要内容也正是上小学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谈恋爱的故事。70年代的英国,镜头下的伦敦阳光灿烂得宛如南欧,人们的生活平淡而安逸,这是一个适合发生浪漫喜剧的大背景。伴着悠然的小调,先是对男女主角的生活分别进行展示,然后故事从伦敦的街巷来到小小的校园,到处是不听话的小学生和着急上火的老师。男生们沉迷于打架抽烟制作炸弹,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各种恋爱八卦,老师们照本宣科地讲授各科知识。一切正常,直到有一天,调皮的男孩子们偷看女生上舞蹈课,男主角Daniel就在这时突然爱上了正在起舞的女主角Melody。Daniel毫不掩饰想方设法靠近Melody以至于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感情,终于在一天放学后,被体罚的Daniel遇到了等着他一起回家的Melody。两人在一起逃课约会,还决定要马上结婚,起初嘲笑两个人的决定的同学们最终站在了他们这边,集体逃学为两人举办婚礼仪式,并打跑了前来抓他们回学校的老师,让小情侣驾着铁轨上的人力轨道车驶向远方。

两小无猜的感情状态是很多人都向往的,然而那么小的孩子是否真的懂得爱情?在电影中这样的爱情到底该如何表现才不至于失真?这或许是本片以及其他同题材电影面对的最大挑战。不同于《怦然心动》及与本片撞名的法国电影《Jeux d'enfants》(大陆官方译名《两小无猜》)将故事从童年的初识一直讲到了被普遍接受的爱情应该出现的年龄,青春期,甚至是成年后,《Melody》的时间线甚至不到片中一个学期长,前者可以通过后续的感情发展顺理成章地让开始向往爱情的青少年在思考中意识到童年萌发的感情到底具有什么样的属性(是否是爱情的萌芽),《Melody》只能让两个小孩用自己的眼光来判断。他们既是懵懂天真的,又对成人世界有着惊人的清晰认识,而最终这段两小无猜的感情既是当局者迷,也是旁观者迷。无论是看到Daniel的视线越过所有人呆呆地锁定在Melody身上,还是平日里乖巧得有些羞涩的Daniel一点也不顾忌周围同学的嬉笑想坐到Melody旁边一起吃饭,或者是Daniel在运动会中想着Melody跑出了第一名的成绩,又或者是看到Melody知道Daniel的心意后偷偷拿妈妈的化妆品给自己化妆,面对Daniel的好朋友“劝退”一言不发坚定地等着Daniel,一点一滴可爱的,泛着溢出屏幕的粉红色泡泡的小事件,正像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大胆,忐忑又甜蜜的状态,让人没法不相信这不是爱情。

两人在墓地约会时有一段非常经典的对白。墓地中有一对夫妇的合葬墓——丈夫先给自己相伴五十年的妻子立了墓碑,两个月后丈夫也身死,归葬妻子的墓中。Melody读着碑文,问Daniel:“五十年的幸福时光……五十年有多长?”“150个学期,不包括假期。”“你会爱我那么久吗?”Melody反问,Daniel没有犹豫点了点头,Melody又说:“我不认为你会。”“当然会的,我已经爱你一周了不是吗?”

Daniel孩子气的回答让人忍俊不禁——“小孩子果然根本不懂爱情,坚持了一周的不变心就在喜欢的人面前炫耀”,而这样的想法其实算不算是对小孩子的固有偏见呢?

大人总愿意一厢情愿地相信“他们还小,还什么都不懂”,以此为借口大人不愿意解释,面对孩子无尽的问题只丢给他们含糊不清的解释或者是一句“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从某种意义上岂非是剥夺了他们的知情权呢?大人一厢情愿地认为(希望)孩子就是伊甸园里单纯无知如小天使一样的存在,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世界完全隔绝在伊甸园门外,想铲除苹果树,拉上窗帘不让孩子看到外面的世界,然而事实却是这样的努力完全徒劳。即使大人不解释,孩子也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去体验所有被大人享受的却禁止小孩接触的东西。比如影片开头Daniel向同学借来一本裸体女模杂志并画了一幅裸体女像想送给妈妈;学校里的男生们学着大人抽烟,女生们私下讨论着恋爱经验,接吻,生小孩的事情;男女主角第一次墓地约会分食苹果(象征开蒙的禁果);还有贯穿整个故事的炸弹爱好者想方设法改造配方制造土炸弹。甚至,剧情的最大矛盾点——男女主角决定结婚一部分原因上也源于对大人对婚姻讳莫如深的态度的反抗。

Daniel在和Melody海边约会的时候提议要跟Melody结婚,与Daniel主动的态度不同,Melody的态度并不明朗,一开始她回避了回答结婚的提议,而后她说他们或许会结婚,等到他们像他们的父母那么大的时候,Daniel却说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变成old miseries,像他认识的大部分大人一样活得很悲哀。何必等待,为什么不能马上结婚呢?Daniel相信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当下最重要的事,而结婚就代表两个人可以永远在一起。Melody对结婚一无所知,所以面对校长的嘲笑她坦白她完全不懂得“结婚”的意义,而以为自己完全了解“结婚”意味着什么的Daniel不能不因为校长居高临下的嘲弄态度爆发了,他认为他并不无知,他懂得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愚蠢的功课而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两个小孩很简单的想在一起的愿望为什么会被认为无知呢?就像Melody向爸妈哭诉时说的,他们只是想获得快乐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了阻碍而不愿意让他们得到快乐呢?

其实小孩子已经懂的足够多了,他们看得出大人的不快乐,看得出那些以身份地位取人的肤浅可笑,他们懂得爱情就是喜欢一个人胜过自己最喜欢的地理课,爱一个人爱到一个星期那么久都不变心那就是永远不会变心,在看过大人糟糕的生活后他们甚至知道要在长大、关系变糟糕之前用婚姻对彼此许下承诺两个人要一直在一起是多么重要。他们懂得事物最本质最根源的道理,他们不懂的只是被大人搞得无限复杂化的社会规则,比如宗教,比如仪式,比如虚假的人情来往,比如上流对下层人的敷衍。就好像片中教历史的老师明明应该把历史事件的前因后果讲给学生听,却偏偏把历史事件编成毫无意义的字母缩写,再用与历史风马牛不相及的顺口溜来帮助学生记忆考点的字母缩写来应付考试,面对学生的追问只能尴尬地转移话题——其实大人也不一定懂得历史事件的前因后果,大人不代表智慧和全知全能。

可惜的是,本片虽然由英国最长寿电视剧《doctor who》第一季的导演Waris Hussein执导,并集结了当红电影《雾都孤儿》中的小童星拍摄,受大环境影响在英国国内的票房成绩却并不理想,因此这样一部优秀的作品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提起“电影《两小无猜》”,更多有经验的观众第一想到的会是某法国文艺电影——直译为“儿童游戏”,官方定名《两小无猜》的《Jeux d'enfants》。

这部广为人知的“两小无猜”与《Melody》截然不同,讲的是两个人从童年开始由一个游戏引发的纠缠不息的,充斥着背叛的,至死方休的爱恋。或许在法国人眼里这叫做浪漫,但对于大部分拥有非常普通的爱情观的观众而言,那样纠缠至死的充满了破坏性的感情与其说是浪漫,不如说是“作”,很难把对中国人来说意味着天真无邪,缱绻无间的“两小无猜”这个词与那样的电影联系起来。倒不是说疯狂的就不是爱情,只不过“两小无猜”这样的词,更适合一个像《Melody》这样,舒缓优美,哀而不伤,宛如一首田园诗一样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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