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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书中并未有只言片语的明写暗示,可读过N遍红楼之后,我还是生出了一种感觉,在年长一辈的红楼女性中,薛姨妈唯一一个是享受过完整爱情亲情滋养的女子。

薛姨妈出自四大家族中的王家,是王子腾和王夫人的亲妹妹,嫁给了四大家族中的薛家公子为妻。她在第四回出场,因为丈夫去世,她带着儿子薛蟠和女儿宝钗进京投奔兄长和姐姐,随后常住在贾家。

虽然是一母同胞,薛姨妈却与王夫人有着不同的性格气质。这里面有先天的差异,也一定有生活命运的赐予。

王夫人严肃,在她面前儿子宝玉拘谨,丫鬟们更是不敢随便谈笑;薛姨妈随和,不仅儿子女儿在她面前都可以争吵,丫鬟们也都不怕薛姨妈。比如在鸳鸯抗婚时,贾母生气大家只能走开。不想等薛姨妈刚到家,又有小丫头来请,她不愿意再去,那丫环便软求硬磨:“好亲亲的姨太太、姨祖宗!你老人家嫌乏,我背你老人家去。”这也就是好说话的薛姨妈,换了王夫人邢夫人,小丫头岂敢这般放肆?

王夫人讨厌漂亮伶俐的女孩,对她们深俱戒心和排斥。大概是贾政宠爱的赵姨娘就是这样的个性,所以潜意识里也不喜这样张扬的性格。薛姨妈却完全没有这种偏见。相反她理解青春的恣意尽兴,当大观园里的年轻人庆祝宝玉过生日的时候,她主动远离,愿意成全他们的热闹与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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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的丈夫有着赵姨娘和周姨娘两房侍妾,还有两个庶出的儿女。薛姨妈的丈夫是否有姬妾不得而知,但却没有庶出儿女,他们夫妻的感情应该不错。

书中说薛蟠因为幼年丧父,从小被寡母骄纵,才变成纨绔的模样。然而又说比薛蟠小两岁的宝钗深得父亲的喜欢爱重,从小教她读书识字——能读书识字怎么也得五六岁的年纪,薛蟠已经七八岁了,所以这骄纵一定不止是母亲薛姨妈,也还有父亲的份儿。薛父如此疼爱这一双儿女,跟他们母亲的感情肯定很好。

薛蝌和宝琴来京,薛姨妈对于亡夫的侄儿侄女亲厚无比,视薛蝌和宝琴如自己的儿女一样,操心关心着他们的大事小情,特意将自己看中的女孩邢岫烟求为薛蝌之妻。丈夫已经去世,薛家已经式微,如果没有曾经与丈夫深厚的感情,薛姨妈恐怕不会这般尽心尽力吧?

薛姨妈对不成器的儿子充满溺爱,对于优秀能干的女儿几乎言听计从。看她们母子母女相处,有关切,有玩笑,也有怄气争吵,无论如何都充满了浓郁的家庭氛围,亲切而又温暖。想来薛父在世时,一家人在一起就是这样了无拘束,相亲相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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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王夫人与丈夫贾政、儿子宝玉在一起时完全是另一番模样,夫妻之间客气而疏远,父子之间、母子之间也都有着无形的距离与隔膜。虽然丈夫还活着,可因为没有爱情的滋养,让王夫人变得坚硬而冷淡,她只能把全部希望就寄托在儿子宝玉身上。对别人尚可保持一份善良,可一旦涉及到宝玉,王夫人立刻变得紧张惶恐,对金钏儿和晴雯之所以反应那么激烈,以至于将她们逼死,都是因为宝玉就是她的命啊。

因为有过爱情的滋养,所以薛姨妈有着普通母亲的唠叨和琐碎、平和与亲切,无论对别人还是自己的儿子,始终都不焦虑不急迫。她虽然溺爱薛蟠,却也深知儿子的问题,不肯让薛蟠糟蹋邢岫烟。儿子被柳湘莲暴打,虽然也动气要找他麻烦,但一听宝钗的劝说有理,便立刻放弃。初到贾府,她当然希望女儿宝钗能够加入贾家,成为姐姐的儿媳,那样无论对于薛家还是女儿都是最好的选择。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和宝钗都意识到宝玉对黛玉情根深种,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慈姨妈爱语慰痴颦”,就是一种正式表态。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母亲,虽然书中并未有一句暗示,我觉得,她一定是享受过完整爱情、拥有过美好婚姻的女子。尽管丈夫已经去世,但那些曾经的恩爱岁月,共同度过的温馨时光,成为她一生取之不尽的心灵滋养,让她在漫长的岁月中,无论是客居贾府,还是儿子胡闹、女儿婚姻遇阻,她都能始终心态平和,不焦虑不急迫;她都没有执念,坦然接受现实,随遇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