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余和 21
“‘枭’的联络员”直到傍晚才与大胖墩接上头。郭立刚汇报了绣江公馆指定的接头地点后，独立旅部一片沉默。胜野营一又走了一招好棋。他把接头的地点选在了相公庄北边三里地外的牛推官庄，由他的助手代替他跟“枭”会面。牛推官庄跟相公庄隔着一条绿泉河，离独立旅控制的靖家村一带，也不过六七里地。既便于“枭”的行动，更利于相公庄据点里的日伪军在一旦发生变故时，迅速控制局面。
“这只老狐狸，事事都算计好了。”郭立刚右拳击打着左掌说，“不过，他没有料到，相公庄的鬼子中队长池田敏夫把接头地点定在了维持会长牛占财家，这牛占财给日本人当维持会长，是我们安排的。”
大家悬着的心轻轻往下一落，紧绷的脸色稍微松弛了些。卢毓奎旋即皱起眉头，郗团长附在他耳边悄声说：“这事，郭立刚跟我通报过，我当时没太在意。”
“再狡猾的日本狐狸，也破译不了中国鸡叫的密码，汉语太深奥了。”尚邨英见卢毓奎眉头又舒展开，“哈哈”一笑，接着说，“不过，牛推官庄毕竟在日本人的控制范围内，只要姓亓的到时稍一犹豫，我们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我们要把所有的细节都算计到，让他不至于看到满街满院的鬼子兵就心存侥幸。”
大家一齐看着尚邨英。尚邨英张开双手，十指尖互相磕碰着。
“大家看这样行不行。”尚邨英十指交叉握起，在桌子上捶打了几下，“今天晚上，我们设法透露给姓亓的一个消息，我们已经在接头地点牛占财家做了周密布置，在他跟鬼子特务会面的堂屋里埋上了炸弹。在他们接头前，我们把桌子下面的砖撬动一两块，他这样训练有素的特工，一进屋就会发现。不过，消息一定让他在不经意间听到，话要含糊一些，不要让他觉察到是故意漏话给他。还有，从女兵小队中挑一个面貌特征明显的，等会儿故意让他见到。”尚邨英看着苇杭说：“我看，那个叫祁英的就行，她额头上那颗痦子就挺显眼。让她晚上就潜入牛占财家，扮作他家的丫头。明天一早，姓亓的一进门，就让祁英跟他打个照面。他早就知道，女兵小队的战士个个都练就了夏侯大队长的飞镖绝技，毒镖的厉害他也早见识过。有祁英在牛占财家，会在心理上给他一种震慑。再加上夏侯的绝招和其他安排，足以让他明白，就是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我们也随时能要他的小命。”
卢毓奎不错眼珠地盯着尚邨英，忽然一阵哈哈大笑：“你这颗脑袋呀，里面该是个四通八达的溶洞。就算是绝顶聪明的人，一旦被你绕进去，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出口。”
尚邨英淡淡一蹙眉头，舌头在嘴里打了一个卷，话出口时还是带了机锋：“你又不准备进洞，干吗总惦记着找出口呀。”感到话似乎说重了，忙又抹一把稀泥：“我脑子里的那些沟沟岔岔，可早就被你老兄插上路标了。”没想到这把稀泥却把卢毓奎的脸色抹皱了。
“嗨嗨嗨，”夏侯雪接住何苇杭递过来的眼色，拍拍巴掌道，“你们说话咋像老和尚似的，没头没脑，曲里拐弯的。本寨主我可要说黑话了，保证把你们都说得一愣一愣的。”
尚邨英和卢毓奎相视一笑，刚要说话，独立旅的侦察营长进来报告，相公庄据点里出动了三小股日伪军。其中的摩托小队和骑兵小队沿山下公路往东来，一小队日本兵奔牛推官庄方向去了。接着独立大队特别小队的战士也来报告，普集村西头出现小股敌兵，正在往鹁鸽崖方向移动。
尚邨英急问郭立刚：“若是鬼子在牛推官庄布上防，我们的人还能不能潜进去？”
郭立刚点点头：“能！”
“那就好！”尚邨英转向卢毓奎和夏侯雪，“这回，鬼子是周密部署，频频出招呀。”
卢毓奎拍拍他的肩膀道：“那就见招拆招呗。他们三箭齐发，咱们就给他来个单拳迎敌。”
尚邨英拍一下他的手背，叫声“好”，对夏侯雪说：“你和独立旅就任由敌人在山下折腾。我们狠狠敲一下进入游击队防区地段的日伪军。”
夏侯雪点点头：“我跟卢旅长的部队不与敌人接触，任你的地段闹翻了天，我们也按兵不动。咋样，你们俩脑子里的路口上，我也给刻上记号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天还没亮，尚邨英和何苇杭就来到独立旅。卢毓奎打着哈欠将他们迎进旅部：“二位咋这么早就来了？”
何苇杭递给他一张信笺：“你先看看这个。”
卢毓奎疑惑地看看他俩，伸手接过来，凑到灯前展读：“吾儿见字如面。闻你竟堕为甘受敌寇驱使之走狗，如遭唾面，惊愕莫敢以信。我家世代本分经商，于地方邻里间口碑颇佳，不意至吾辈竟养育了你这等不肖之子。我与你母亲皆感无颜出入人前矣！今游击队已将我们接出县城，生活、安全均无虞也。如尔还自视为齐家之子孙，就应自洗耻辱，将功赎罪。否则，纵使九泉之下，我也断不与你这辱没祖宗的逆子相认。父手字。”他见“父手字”三字上揿着一个红手印，低头嗅了嗅，说：“是血印。”抖了抖信笺问，“这是姓亓的父亲写的？”
尚邨英点头道：“昨天晚上，苇杭安排女兵小队去了趟县城。”
“你就得意吧，”卢毓奎凝视着他说，“瞧你说得多轻巧，去了趟县城。那县城戒备森严，亓家也肯定早已被监控起来。几个女兵去了一趟就办成这样一件大事，不得了哇。这可不是单凭功夫好，枪法准就能办到的。”他冲何苇杭点点头：“想不到，那几个娇学生到底是被你捶打成一支奇兵了。”
何苇杭笑而不语。
卢毓奎右手指背反复弹敲着信笺，连叫了几声“好”：“这下，既解除了姓亓的配合行动的后顾之忧，又使他心有忌惮。的确是着好棋。”他喊进警卫营长，递给他信笺：“把这拿给姓亓的。”
作者：牛余和 插画：张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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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今日章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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