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点半,一位嫖客给阿宇转了8888元同时发了一条微信:
「2888给你,另外6000是阿灿的出台(提供性服务)钱,房间我开好了通知你,你叫他过来」
阿宇截了图发了条动态:客人害羞,找我帮忙
此时的阿宇刚刚成立了自己的团队,带领一帮小伙儿招揽生意,急需一批新人的加入,他在自己的社交软件上发布了招聘男公关的信息:
「男:年龄16-36岁。 身高170CM以上,会喝酒,会打扮自己,有亲和力,能适应夜场工作环境,有无经验均可
日薪资待遇: 500-3000不等,月薪均可达3-6万元以上,薪资根据个人能力而定!
工作内容: 陪客人在夜场聊天唱歌喝酒及其他特殊服务
其他待遇:客人赠予的,项链,钻戒,手机,电脑等一切物品,归个人所有」
男公关,即「男妓」,港澳通常又称之为「鸭」,本地俗称「仔」。夜场男公关分两种,一种是「看场子」(工作场所相对固定,定点在各大宾馆、酒店、卡拉OK厅、的巴等休闲娱乐场所接客),另外一种是「跑外围」(工作场所不固定,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跑),与酒桌上当花瓶陪酒陪聊的女公关不同的是,男公关的工作地点在夜场(夜总会、酒吧、KTV等地),专门负责陪女客人喝酒聊天,玩骰子活跃气氛以促进女客人的消费
有知情人介绍现在在深圳做男公关的大约有一万多人,以内蒙、湖南,尤其东三省的人居多。他们当中,有公司白领,有无业青年,有大学生,有打工仔,尤以进城务工的农村青年最多。有兼职的,也有专职的,这些人的共性就是身强力壮、精力旺盛、不学无术、好逸恶劳。夜场男公关通常通过领队(男公关出身,积累了一定客户)提供生意信息,现在的阿宇便是自己成立团队当领队
一、深圳夜场男公关的兴起
中国内地男公关最有市场的地方是深圳的罗湖和福田,它因为毗邻香港,特殊的地理位置,城市的特殊身份,异常发达的城市经济造就了这个城市火爆的男公关行业
活跃在深圳的夜场有一批30岁到50岁上下出来寻欢的富婆,她们有大把的金钱,闲暇的时间,出现在夜场原因不一,老公在外头沾花惹草,或者长期从老公那得不到满足,亦或者单纯地出来寻求刺激。对阿宇而言,来这里的女人,哪个不寂寞?不过客人背后的故事他并不想去知道,他能做的就是让她们寂寞空虚的心得到满足,他赚钱,她开心,就足够了
在深圳叫「仔」的,绝大多数是香港、澳门、台湾和东南亚一带的中年女人,也有少部分外国女人、本地富婆,但并非所有来嫖的女人都是挥霍如土的富婆。在深圳低档KTV还有某些酒吧的群体,每天晚上往往能见到一些40多岁的女人,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广东人说似只「雀仔」,从背后看活得像个少女,这些女人一般来自香港比较穷的地方,有九龙城、旺角,也有土瓜湾、沙田,深水涉等地,她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来自中下阶层,就像那些爱到大陆嫖娼,背称作「五行」的地盘工香港男人一样
这些女人比男人更会精打细算,她们一般舍不会花几十块钱坐港铁到罗湖、福田口岸,而是坐十来块钱大巴到元郎,然后转坐七块港币小巴到福田口岸,这样车费可以省去一半;她们到深圳后吃的也很简单,像巴登街路边十元一碗的桂林汤米粉店之类的是她们的最好去处,然而,进夜场后,她们个个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仿佛刚刚吃的不是桂林米粉,而是红烧血燕,突然之间成了如假包换的富婆,四处搜寻猎物;她们都有一种共识,就是香港的夜场没有深圳好玩。香港除了消费高,地方窄,最主要如油尖区、湾仔一带的夜场,只有能满足男人需要的菲律宾妹和泰国妹,没有深圳夜场里那么多赚女人钱,专被女人玩的鸭子
酒吧和低档KTV是意味着十几块钱一瓶啤酒,无数穿着拖鞋、染著五颜六色的头发,买一瓶啤酒玩整个晚上的小青年的去处,始终无法给人一种富豪的档次,酒吧,低档KTV是普通大众的消费场所,是低消费者们的一大去处;而让没有能力消费的女人们望尘莫及的便是相对消费较高的夜总会了,夜总会因为贴心的服务和私密性,能得到许多高端客户的青睐,在夜总会消费的还有一种是商务的性质,深圳相当于全国商务会发达很多,这些年来随风气的开放,越来越多的商务招待,有女老板的场合也会叫上几个男公关陪聊,相对于酒吧的混乱,深圳夜总会由于近来警方的严抓,夜总会相对正规了些
深圳有两个市区,一个是罗湖区,一个是福田区,罗湖口岸和福田口岸,是香港人最多的地方,罗湖区夜场开发的最早,而福田区则晚一步,两个地方截然不同的风格出现了,罗湖区营销场居多,而福田区管理场较多,营销场是靠营销模式带来稳定的老客人消费,管理场一般都是靠新装修新风格来吸引客人。总的来说罗湖夜总会的消费高,福田夜总会的消费相较罗湖会低一些
身高、体重、相貌,能满足基本条件,认为自己可以吃这碗饭的,基本就可以入行了;深圳的男公关鱼龙混杂,因为许多在深圳追求发财梦的年轻小伙儿都遭遇过男公关招聘骗局,急需人手的团队领队会不厌其烦地向要来做男公关的年轻人介绍所有情况以打消他们的疑虑;新人们交完钱简单地培训后就能上班了,晚上便跟着老人们去包房里试台(又称试房、选台,男公关们列队站成一排任女客人挑选),老人们还会教新人们怎么穿着打扮,怎么化妆。
新加入的男公关们往往从坐台(陪女客人聊天)做起,客人相中了就有一定机会出台,被客人带出去过夜,不同的地方新人们能赚到的钱也不同,阿宇的团队坐台小费是五百,出台两千到三千不等,作为介绍生意的回报,男公关们在得到报酬后第二天上班要从所得收入中拿出20%支付给他,这是绝大多数深圳男公关行业的基本「行情」
二、他们的身体不属于他们自己
2009年,阿宇跟着老家的兄弟阿俊南下深圳,不知道从何而起的他选择了当服务员顾及温饱,不愿意和他干这行的阿俊另谋出路,就这样两人开始了不同的生活。在饱受歧视下做了几个月的服务员之后,阿宇觉得无法满足自己的开销,又没有些许尊严和面子,中途换了行李生的工作,只觉得前路一片渺茫,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2011年阿宇联系了阿俊,阿俊告诉他自己在做公关,见到他的时候阿宇吓了一跳,昔日的兄弟阿俊不但混得风生水起,还开上了豪华的宝马X6,经过阿俊一个多小时的引荐,阿宇决定加入男公关这个行业
云雾笼罩的T台,目炫神迷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女人们穿着暴露疯狂地摇摆身体,手中的酒被一瓶接着一瓶倾倒,红彤彤的人民币被撒出一大把,这是夜场真实的奢靡景象。男公关们拥着富婆拿起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杯底下放着的是一沓沓钞票。阿宇习惯了看小姐喝的昏天暗地,走路打漂,习惯了客人摆谱砸钱,习惯了每夜女人的蹂躏,习惯了靠和小姐或者女客人调情打发时间,但遇到久违的同事和朋友却变得不习惯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他切身体会到他变了
当别人赶着下班和家人吃饭逛街的时候,男公关们才匆忙忙起床刷牙洗脸,挑一套认为适合今天的行头后,匆匆消失在暗淡的黑夜中,当别人已经进入梦乡时,他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等待他们的无非是继续麻醉,或者回到住所打开电脑对着屏幕
阿宇还记得几年前他刚刚去上班,因为没有自己的客人,他还担心着能不能生存下去。没过几天,长相打扮都不差的阿宇就被一个40岁左右的女客人选上了,一进房女客人就问「你是新来的?」阿宇告诉她今天第一次上班(被选),身体肥胖的客人笑了笑「我就是喜欢这些新来的,好玩」当时阿宇担心极了,生怕她会虐待自己。尽管不开心,他也要佯装笑脸接待客人,为了第一笔工资使出浑身解数哄客人开心,就这样成为一名正式的男公关了
曾有从事男公关行业的人员在接受采访时向记者介绍:
「内地男公关年轻、英俊、高大、风趣、幽默、服务好,而价格却只有香港的一半,所以很受海外富婆的欢迎。此外,叫仔的富婆并不都是为性而来的,有些客人会要求仔陪她们一同吸食「摇头丸」等毒品,这样的客人往往事先会说明,当然她们出的价格也会比单纯要求提供性服务的高得多」
「做仔挺伤身体。有的客人要求整晚陪她们聊天、按摩、做爱。遇到这样的客人,往往「服务」一次得一个星期身体才能恢复。所以做男公关的大多做不长,一般是二十多岁,很少有三十多岁还在做仔的。因为消耗量太大。做仔的经常要用鹿鞭、虎鞭等浸泡的药酒来滋补」
三、金钱是唯一的认同标准
夜场男公关的生意有好有坏,每当节假日期间便是对男公关们需求的「旺季」,一年之中有大部分的香港客人都是在周末这段时间才到夜场来玩,周一的时候周围夜场小姐A房的多,小姐叫仔的也多,但是对于很多男公关来说这样的房不理想,因为小费拿的不多,而且小姐没有什么钱,相比起老女人而言扣不到钱。周二到周四的时候房相对就比较少,而且在这个时候出来玩的一般都是那些无所事事常年出来「蒲」的老嫖,上了她们的班,并不好应付,男公关们很多平时没有碰到好客人的,都希望在节假日能多接触一些客人,扣点好的客人,积累些优质的熟客,让自己轻松些,这是大部分资历较浅的男公关的期待
节日的时候生意最好,这个时候集体出来夜场玩的人最多,公司到夜场开房应酬也最多,男公关的需求这个时候也最大;中秋节,圣诞节,元旦,这些一般公司有放假的节日,以及光棍节,光棍节半夜的时候许多老女光棍也出来「庆祝」下。春节前半个月的时候,这段时间生意也特别好,这个时候很多夜场的妈咪,小姐,赚点钱准备动身回家了,平时被别人上了一年了,回家之前也上别人一回,对于她们来说不上没机会了,这个时间段,对男公关的需求也特别大。每到了这些时候,男公关总是供不应求
阿宇还记得特别搞笑的一件事是元旦那天很早全部人都上班了,就剩下一个外国男公关没卖出去,结果12点以后他自己跑了很多房,但是没女人要他,毕竟是国人的节日
一般夜场坐台是五百出台是三千,做这行不把握好客人,光靠坐台是赚不了多少钱,所以男公关们就要好好把握客人在手里,主要靠自己的沟通本事,手上有了2-3个客人以后,基本每月的收入基本是万以上了
通过富婆挣到更多的钱,除了坐台出台,男公关们还会用上其他的方法
男公关突然和他一起住的客人说说自己老爸被车撞了腿断了,危在旦夕在医院医生说手术费要15万,自己身上就3万多全打回去了,现在家里亲戚朋友都凑钱凑遍了也才凑了1万多,让自己客人先借点钱他,客人看都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了,也有感情了,于是就给了那个男公关8万块钱,过了半年该男公关又和客人说说自己当初借了3万高利贷结果半年过去了高利贷连本带利滚到了6万,高利贷说3天之内不还钱就把他手砍了,结果客人又给了他6万,一来一去14万到手。
除了对付老女人有一套手法,对付夜场小姐男公关也有方法,平时喜欢勾搭那些在夜场做小姐的小女孩,惯用的招数就是:「明天我姥姥过生日,她和我爸妈在深圳XX地方住,我姥姥和我的感情很好,小时候是姥姥带大的,我姥姥生日的时候我打算带你去」,这个时候女方一般都会说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比如买件衣服什么的,他就装模作样的说还是包个红包合适,买衣服不知道好看不好看,然后想办法把红包骗到手,一般包个红包两、三千就到手了
老爸生病了,回家要路费,不给就分手,现在在老家了,没路费回深圳,在老家欠了钱,不还完回不来...自己要过生日了,要金项链,戒指做礼物,不给就分手...让别的同事和自己客人说,打牌输了多少钱,要还债,没钱吃饭了...
有的会打扮下,租辆宝马去高级酒吧这些地方泡少妇,二奶,为了搞钱。有的会去赌场勾引富婆,也是为了搞钱。就算有的什么都不懂,不懂打扮,不懂泡女人,去了酒吧或者其他场所,接近那些女的,也是为了搞钱。有的每天微信挂着,一天24小时和10多个女人聊天,还是为了搞钱
现实中每个人的收入都各不相同,做的好的一个月几万的都有,甚至10多万的,做的差劲的可能就几千,因为此外还有其他的收入,就是从客人那里搞来的钱;一种是客人每个月固定会给你一些钱,这个钱有多有少,有的客人送劳力士,买车的也有,看男公关们能和多少个客人保持好关系,还有一种就是自己从客人那里搞钱,女人不是傻瓜,但还是看男公关们会不会做事有没有套路。一些新人做这行赚了有点钱就包装自己,整天出入一些高档场合花精力心思去认识富婆,富姐,获得了不菲的收益
做男公关最大的幸运就是被富婆包养,除了有工资,如果和富婆关系进一步发展,甚至不出几年还能有房有车,而阿宇选择了另一条路:做领队到各家夜总会驻场;购置房产,开豪车,一个成功的领队未必就会混得就比富婆包养
他更新了一条的动态:
「无意中翻到去年的照片,那时候还在做仔,拿着客人给我的生活费,到处炫耀,装B的不得了,呵呵,现在想想以前在工厂上班的时候,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唉,变化真大!其实这个社会每一行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和必要,存在就是合理的,现在这个社会就这么现实,人们只在乎你最后是否成功,是否辉煌,没有人去关心你这一路到底遭遇了多少坎坷摔了多少跤 」
「夜场是个青春行业,只要你对自身条件充满自信,就别浪费掉不可复制的宝贵时光,为你将来的事业打下厚实的经济基础。在这残酷的现实社会,不要为幼稚的纯洁付出一生的代价,不要用双手厚厚的茧子书写的你人生,更不要用眼泪来述说你生活的艰辛。这个世界没有谁会成为你的依靠,你自己拥有了财富才是真正的保障。生活更不相信眼泪,没有谁会同情弱者。迈出坚实的一步,就会实现不平凡人生的开始,很短的时间就能换来后半生的高贵与自信,在这个物欲时代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现在的努力,是为了小时候吹过的牛逼」
有人给他留了言:
「宇哥,通过这段时间反反复复的考虑,我认为趁现在年轻不搏一把,真心对不起爹妈给的这副模样,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只要做的是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都是值得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