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姨妈爱语慰痴颦》这一回目,三顺认为是整部《红楼梦》中,最具有迷惑性的一节,这段文字的前后,每一位读者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金玉良缘”的无处不在,而在这一回目,“金玉良缘”的女方家长薛姨妈,却要替“木石前盟”的男女主角做媒,拆散自己女儿的“美好姻缘”。
不知有多少读者在读到这一段时,和三顺一样陷入了迷惑。但是,在数次重读之后,三顺忽然发现了其中的关键。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紧接在“慧紫鹃情辞试忙玉”之后,这本身就很有意思了,“紫娟试宝玉”试出了宝玉的真心,试的阖府皆知,偏偏这时,薛姨妈一副恍然大悟的姿势,来给宝黛“做媒”了:我想着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的那样,若要外头说去,老太太断不中意。不如竟把你妹妹定与他,岂不四角俱全?
傻丫头紫鹃听了这话,慌忙跑了过来:姨太太既有这主意,为何不和太太早些说去?薛姨妈哈哈一笑,一句话噎死了紫鹃:你这孩子急什么!想必催着你姑娘出了阁,你也要早些寻一个小女婿去了?
这些话是薛姨妈的戏言还是肺腑之言?只看薛姨妈刚进潇湘馆的一段锥心之语:管姻缘的有一位月下老人,预先注定,暗里只用一根红丝,把这两个人的脚绊住。凭你两家隔着海,隔着国,有世仇的,也终究有机会做了夫妇。这一件事都是出人意料之外,凭是父母本人都愿意了,或是年年在一处的,以为定了的亲事,若月下老人不用红线拴的,再不能到一处……
“父母本人都愿意了”、“年年在一处的”、“以为定了的亲事”,这些话,难道不是句句都在说宝黛?宝黛的亲事虽然不是父母愿意了的,却是比父母更高一级的贾母愿意了的。薛姨妈的结论是,这些都没用,“月下老人不用红线栓”,你和宝玉的“再不能到一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薛姨妈一番看似支持“宝黛爱情”的话,却句句在拆散宝黛,可惜紫鹃和黛玉还是太年轻了,一个被薛姨妈鼓动的当了真,一个被薛姨妈说的“红了脸”。
而且,宝玉被紫鹃一番话试的“急痛迷心”,差点小命不保的时候,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有薛姨妈把这一切解释为“宝玉心实”、“一处长了这么大”、“便是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一段真爱在薛姨妈的解释下,成了真挚的“兄妹之情”。她自己未必真的这么想,她只是要消除众人心中“宝黛真爱”的印象。
“慈姨妈”真的不“慈”,而是别有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