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推送大师兄林聪追忆先师祈竹仁波切离世前后。

每一次看,都忍不住眼眶湿润。

许多场景,例如去大藏寺送先师最后一面,自己也是亲历的(事实上我就和林聪、师父恩人一家在一辆车上)。可以证明文中所说无有夸张。

文章太长,分为三篇推送。

谨以此,纪念恩师祈竹仁波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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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的圆寂,这是有迹可循的。一切都很完整,很首尾呼应,很理所当然。这样的细节太多了...

1.他的寺院经历解放、文革破坏后,他花了很多年,终于重建完成了;

2.他培养的寺院小活佛,今年毕业回来当寺院负责人;

3.寺院的大金塔今年基本建好了;

4.尤其是,几个月前,师公离开了。

有些事情,师父生前不让说,但既然已经圆寂,就相当于解禁了,但说无妨。

师公,是印度色拉寺昧院的退任方丈。在三大寺里,他是最高地位的退任长老了。祈竹活佛及赤巴活佛是师公的左右手、主要的两位徒弟。

1989年,色拉寺昧院水不够用而且也不好,花了不少钱和精力开井无成,便问赤巴活佛怎么办,活佛说开井是可以,但昧院为此要付很高代价。寺僧说不惜代价也要开,活佛叹说“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以后别后悔呀!”当时祈竹活佛刚好从澳大利亚回印度了,便由赤巴活佛诵经修法,祈竹活佛负责打卦(祈竹活佛打卦很有名准确,不少活佛也求他代问卦的!),一掘下去就有水喷出了,甚为神奇。事后,没多少天,赤巴活佛没病而突然死了,寺僧才知道他说的“代价”是指什么!(那口井现在还在,据说有龙族守护,什么人在井旁弄脏水了,马上当晚会发皮肤病,很奇)

当时,赤巴活佛在前往班加罗尔医院途中就圆寂了。祈佛电话师公汇报情况。师公几乎崩溃。师公痛骂护法,躲自己楼上房间里,很多天不吃不睡,也没下楼。后来,遗体送达色拉寺。按传统礼节,大家包括师公都应该献哈达(虽然他是师父,但赤巴活佛有转世活佛名位,所以,礼仪上会如此),可是,师公没有献,而把哈达摔在圣体身上,痛斥徒弟“你刚刚学成,什么都没干,怎么能这么快就选择示寂?”师公命他必须马上转世回来弘法。当时,师公气急,祈竹活佛吓呆了,师公就指着祈佛,给了明确的命令“现在就剩下你了。在我未往生之前,你不能选择示寂!”

这命令,师父当时承领了。

然后,大概在2008前后,当时师父身体很有问题,在尼泊尔曾经中风或者心脏病突发(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师父也没详细说,当时是我知道后追问,师父轻描淡写、很含蓄地描述说“总之,当时,几乎你就得来尼泊尔一趟了!”),看着不太像很健康,堪萨师公就写了一封信或者是电话通话,大意是说,仁波且您是自主生死的人(虽然师公是活佛师父,但在传统上,由于师父是转世活佛身份,师公通常会采用“仁波且”“库修啦”等尊称),如果健康确实不允许,那么,不必顾虑我,我开许您自己看着办。活佛就好像是日常八卦闲话家常那样,轻描淡写地告诉了我这事情。当时我很担心(此外还有若干弟子知道此事,他们也都很担心)。可是,师父没有正面承认或者否认什么能力,只是很不经意地打发我“别担心。师父一天还在世,做徒弟的,必须尽量陪同、侍候...所以,没这么快啦!”

然后,今年4月,堪萨师父示现因为肝癌,师父马上飞印度。在师公最后的日子,师父一直在旁边侍候着。师公的圆寂,也是有很多奇妙的事的,显示他不是一个普通人。然而,我也没亲身在,这里也不是主要为了纪录师公的事,这里就不说了。值得提一下的是,师公在最后,对师父很慈爱地看着,然后他展示了一个很关爱的微笑,然后就停止呼吸了。

然后的日子里,师父常常说,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既然在印度,师公侍者建议师父顺便做个身体检查。本来,也就是顺便检查检查而已。可是,报告出来,很奇怪,师父显示了和师公一样的病况。

师公的遗愿是,把骨灰撒在岗仁波且圣山上。

5月,师父到了拉萨,为师公进行最后的供养,同时也执行师公的遗愿:把骨灰撒在岗仁波且圣山上。

师父这时候,他邀请了寺院的老和尚。他说,这些老和尚,一辈子为寺院辛苦了,这次一起好好朝圣、共度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师父的病况。我和阿扎活佛(现在理塘大寺的密院堪布; 也是师公学生,但也也同时是师父的徒弟),曾经和师父商量多次,建议师父不要去,这样的健康情况根本不适合去。阿佛建议,由他代表即可。或者,如果师父坚持去,那么,请别绕山,在山脚念经祈祷即可,由我和阿佛代表上山。师父一直拒绝。在最后一次“谈判”中,师父很不耐烦地训斥我,“堪萨师父圆寂,我就得带他骨灰去!以后我圆寂,你就得带我的骨灰去!我问你,你能不能不去?所以...这话题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从始到终根本就没啥可说的!”既然师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再吭声了。后来,部分由于现在队伍已经很壮大了,又有外国人什么的,僧俗都有,所以,总之,结果他的边防证没办下来。这时候,我只好陪活佛去。可是,当时的我没想到,没多久以后,就轮到我要带师父的骨灰去了(当时,我还是对师父健康抱痊愈希望的,或者起码不认为会那么快)。

绕山后,和在拉萨,和后来的澳洲之行的时候,师父对我说(也在不同时候对过达玛等人说过),有种种清楚征兆说明,他和他的瑜伽母弟子,只要不出格,只要继续平时那样修,本尊答应必定摄受。我当时问,帕活佛弟子不是也被那么授记过吗?所以,没有啥额外利益嘛!师父回答,这是对我和我的弟子的征兆!由于当时我们是去为师公举行后事,我问,可能是对师公的授记也说不定啊!师父回答,不是的,这是对我的,你们不懂,知道了就是了!这是当时活佛也亲口告诉过我的,事后也对达玛和一些别人说过同样的话。当时,活佛还在生,不能公开,师父很在意这些内容,不喜欢被视为自我宣传什么的,格鲁也不流行比丘说这样的话。但现在,由于师父已经不在,不涉及宣传什么的,就可以说了。

在拉萨,师父的恩人家族(有关恩人家族,如果不知道,必须看师父自传才能明白关系,这里就不重复了)天天都有来。她们不知道师父健康情况。师父在离开时,把自己的帽子(一顶师公给他的班霞帽)、拖鞋留他们家了,并说过“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拉萨了”“明年还会到你家”等两段我们事后认为可能矛盾也可能不矛盾的话。活佛也让她们赶紧去澳洲玩,因为“再不来的话,恐怕以后没机会了!”(师父圆寂后,她们才知道师父病况。我负责接送她们去寺院参加后事。在路上,我们都在说,必须好好小心留意师父最后对她们的话是不是有特殊密意)

拉萨后,师父已经示现病重,但他不希望徒弟担心,不让公开宣布。我劝他回澳洲修养,师坚持去厦门、香港各约两周。在厦门,是为了替一个新佛堂开光。在香港,则是因为“那里有许多徒弟,都是多年的师徒关系了,必须去好好道个别!”

这是厦门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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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香港最后一次师徒共同进行的“道别”会供(这是师父的用意,然而,除了几个人以外,当时在场的弟子都不知道。师父当时,还为我们口传了《十六罗汉仪轨》,还讲解了一下。这是我最后一次得到的师父正式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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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的时候,师父坚持自己掏腰包请客,要与新旧弟子吃一顿“大饭”,不论什么弟子或者道场友好,只要知道的,报名了,都欢迎来。

看照片,当时弟子不知情,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只有少数几个徒弟知道这是“最后晚餐”了。那顿饭,我吃得很压抑。同门不知道,都很开心,很有圣诞节气氛。可是,由于我知道,看着他们很开心,我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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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的几个月前,师父曾把一串用了多年的念珠拿出来,募款救济病人赠医施药用途。当时计划是制作108串念珠,每条珠在珠头穗上有一颗来自活佛念珠的子珠,附纪念性盒子、编号纪念证书。在香港时,活佛为此项目的纪念证书亲自盖章证明。

图为活佛签名盖章。签名时,他其实已病重,但想的总还是要利益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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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活佛在世时最后一次签名盖章(我在微博曾派送结缘。望得者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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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2本我送给了@扎西拉姆多多,我当时不知道师父会这么快示寂,不是故意把最后的送她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曾经见过活佛。可是,后来,她在微博写“十年前决定要寻找上师,第一个去见的就是祈竹仁波切,当时就是老林做的翻译,只是当时彼此并不认识。”活佛的最后日子,有很多奇妙的事,譬如这个多多的第一次去见的上师就是活佛,活佛在世时最后一次签名书结果是她得到了。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很多。譬如,有一个人,他是师父很久的弟子了。这十多年来(大概12年左右),因为各种本来错不在他的原因,他和师父断绝了来往(我个人觉得他大概一直内疚并觉得自己不再算是弟子、不再被摄受)。这次,他来看望师父,并觉得可能师父不会见他,但还是决定要来,不论是否能见到都来。结果,最后一个顶礼活佛的人,就是他。在接受了他的顶礼后,活佛就停止呼吸了。

活佛还把师公的舍利子,亲手装在很多小塔里,亲自开光,然后送给徒弟们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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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为师父拍的最后一张照片。这是2012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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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带贴上,这是1987年4月,悉尼,我和师父初次会面时我为他拍的第一张照片。当时,他不是很愿意,但还是迁就了。拍照时,他说了一句“以后,你到了我这年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吧?!”当年,他51岁,我22岁。今年我4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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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师父回了澳洲的悉尼中心疗养。我和基金会会长也过去了探望。本来我们准备供养身语意所依。我们没说,但东西放在那边,能推测出来。可是,我们还没动,师父自己主动说,不必供养身语意所依,香港道场都是老徒弟了,一向三昧耶很好、没有问题,这,是最好的供养,其他的佛像啊塔啊经书啊什么的形式根本没必要。

没多久前在香港,我对师父问起郎塔活佛。郎塔活佛大概不算师父的主要师长,但也是师父的师长之一,而且感情很好。活佛说,他很好呀,还活着。我问,应该很老了吧?有没有100岁?活佛答,没有,但好像怎么也有95岁上下了,我这衣服(当时师父身穿的那件,即前面我为师父拍的最后那张照片里的那件)就是他送的呀...这时候,在澳洲,达玛告诉我,郎塔活佛几天前曾经致电师父道别。然后,电话刚挂没多久,那边侍者来电,郎塔活佛已经停止呼吸了...当时我想,糟糕了,师父的所有师父,每一位,现在都已经离开了人世了。想起几年前师父说过的话:“别担心。师父一天还在世,做徒弟的,必须尽量陪同、侍候...所以,没这么快啦!”....这时候,我心里想,情况大概不太妙了。

离开澳洲前,上飞机前,我去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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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地方、这扇门...在26年前,我敲了这扇门,一个和尚应门(就是涛石活佛),我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个西藏和尚?我想来拜访问些问题...”...从此,我的人生轨迹变了,我再也不是本来的那个人。

有时候,会幻想平行时空。如果当年没有推开这门,现在我会怎样?我会在干什么?

活佛早就不住这里了(当时也只是暂住了一段很短的时期。我敲门后三天他就去了另外一个州了,没回来过这里),我当年也只去过两次,后来再没去过,也没经过。这次是刻意去那区,看了看这门,拍个照片留念。

然后,我回了香港。没多久后,师父又飞内地,一是为了疗养,二是,万一不行了,回去寺院比较便利,因为在澳洲大概无法按照西藏传统办后事。

上师有些奇怪小习惯和幽默感。他总爱在机场买些不贵的小东西,乐在购物,大多时候是送给弟子,而且是个性化的...“谁谁大概会喜欢这个...某某肯定爱吃这个...”

我女儿今年12岁。师父是看着我女儿长大的。女儿还没出生,师父就为她起了名字叫“仁钦卓玛”(明显是女性名字),还送了礼物,是一双粉红鞋子。当时,我们早就去过超声波检查,大夫说几乎肯定是个男的。我老婆问师父,难道我会生个女的?师父笑笑,没回答。通常,作为徒弟,除了偶然会挨在床边以外,师父的床我们不能坐上去,基本上都不会碰,尤其是女性。可是,女儿出生后,因为年纪小,师父也不理这些传统规矩,所以我女儿小时候就是在师父床上爬来爬去的。女儿除了自愿皈依外,也没跟师父学过什么佛教内容,我们家也没刻意给她什么佛教影响。女儿就是把师父视为爷爷类角色,讨吃的,讨玩的,要求师父为她的Hello Kitty开光等等,师徒俩感情很好。今天,女儿边流眼泪,边把活佛这些年来给她的礼物全部摊出来看,都不贵,但数量很大,有好几十件。

此外,师父还爱买些不贵的科技小产品。

最后一次飞行时(从澳洲飞内地),师父坐轮椅,身体很虚弱,无法购物。可是在飞机上,他还是看机舱购物录买了两件奇怪的东西:一个USB插头、一对夜视望远镜。他对侍者说:看情况我大概是用不上的了。可是实在便宜,还是得买一下!

在内地医院的时候,活佛交代了遗物处理意愿:

袈裟不作为圣物供养,要送给寺院的穷苦、没得体袈裟的老和尚穿(侍者达玛和我发现这点无法执行,而且很讽刺,因为,一,寺院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么穷,没得体袈裟的情况根本不存在;二,哪怕给了老和尚,他们肯定不会穿,只会作为圣物供养;三,师父虽然算是个很出名的大师,可是,他本人穿的袈裟,就是“没得体袈裟”的那种);

自己的少许余钱,用作在印度四圣地、中国四大名山、三大寺、二密院、扎什伦布、拉布愣、大藏寺、安斗寺的大供养;

经书全部捐赠寺院;

佛像部分捐赠寺院,有特殊意义的留拉章封存留给下一世祈佛;

信物等留拉章封存留给下一世祈佛;

舍利子、骨灰等不许作为圣物供养,必须做不动佛查查,然后和剩余舍利子、骨灰放恒河、胜乐圣地等等地点;

不建个人纪念塔(侍者问,如果寺院坚持怎么办?活佛说,如果坚持,只许建一不贵重的大理石小文殊塔,供奉文殊像,里面收藏他的密珠、多年念诵的《真实名经》,前方有礼拜的空间,周围可以绕,以后寺院和尚和来宾如果要修诵《真实名经》,就在这里进行)。

活佛的密珠(平时不让人看、摸的秘密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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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佛念诵多年的《真实名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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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日子里,师父对在场弟子都先后单独说过话。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的是:“老辈人把话放心里,不爱说出来,师徒间本也不必多说。但无论如何,这些年来,咱俩一起做了许多对众生利益的事。所以...现在对你说声谢谢...总有这么的一天,不必伤心。真正的师徒之间,或许有短暂的分开,但没有真正的离别!”

这些年来,活佛通常和我直接用英语混合藏语单词对话,但当时,师父的老侍者涛石活佛从外蒙赶来与师父见最后一面(我和他在过去10年来,也就匆忙见过几次而已),他刚好在房间里,师父便索性直接说藏语,由涛石活佛为我们最后对话作翻译。前面说过,在26年前,我第一次见师父,也是他应门、接待、翻译的。整个事情,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完整的循环,很完整,很恰当。

师父也有对整体弟子的普遍遗言(可能需要再和各位在场的人对一遍后再修正细节,但大概如此):

师父说:对具信弟子来说,上师的加持,并不因上师身体的“远”或“近”、“在”与“不在”而有所区别!

活佛一生中,尤其是对汉人和白人在家人里那种神神道道的普遍现象很不以为然。他说,你要认真修就出家,无法出家的就好好上班、尽好对父母家人的责任,不要神神道道、不要明明是在家人却又不上班说是“修行”什么的。最后的时候,师父仍然坚持在家弟子必须做好世俗工作。他吩咐说,能请假的人可以来,不能请假的就别来,必须认真上班。能来的人,来来就回去上班。

活佛本来在医院。最后,大家都知道,应该是差不多了,能做的我们都做过了。这时候,活佛要求回寺院。

在进入他房间的时候,他说,噢,这就是我的“死地”了。

本来在医院的时候,师父会有点疼。医生说,这是他看过的最安详病例类别。通常,这种病,到最后,是死去活来的,可是师父完全没有这样,只是有一点点疼而已。可是,在回到寺院后,活佛多次说,自己现在完全不疼了,现在感觉很好。

回到寺院自己房间后,活佛开始右卧。最后几天一直右卧,只偶然转姿势活动一下四肢,又再转回右卧。这时候,师父已经很少说话了。我们尽量不进入他房间。每天进去一次,顶礼,然后离开。偶然师父看到,会眼神召唤我们靠近,然后握着手,师徒对望着,不说什么。

按师父要求,这些照片被放在他右边,即他面对凝视的方向。所以,下面这图片和角度,就是师父示灭前肉眼最后看到的景象。后为印度释迦牟尼等身佛像。前排为他的四位老师:堪萨老方丈、萨巴仁波且、甘丹墀巴林仁波且、赤江仁波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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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长期在房间里的侍者说,最后那几天,活佛和师公情况一样,会对旁边的人说,现在,本尊的眷属来迎接我了...现在,护法眷属也来了....一个一个介绍。可是,大家都是看不到的。然后,活佛偶然会类似自言自语,好像对很恭敬的人在说话一样,“是的...是的...知道了...遵命....”

本来,师父有排便问题,基本上已经功能衰竭了。但最后那天,他排便三次,把身体里的东西都排清了。

我是倒数第二最后进入他房间顶礼的人。我出来时,和一个加拿大人擦肩而过,我出,他进。前面说过,这个人是老弟子了。这十多年来(大概12年左右),因为各种本来错不在他的原因,他和师父断绝了来往(我个人觉得他大概一直内疚并觉得自己不再算是弟子、不再被摄受...然而,这是我自己的看法而已,我没和他谈论过,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意我的判断)。这次,他来看望师父,可是他觉得可能师父不会见他,但还是决定要来,心里想着不论是否能见到都来。结果,最后一个顶礼活佛的人,就是他。在接受了他的顶礼后,活佛就停止呼吸了。我个人觉得,这是师父给他的一个答案,让他在最后修补了师徒关系,让他安心。

侍者在最后在师父身边。他说,师父最后一口气,说的是“胜乐!”(胜乐是一位本尊/佛的名字;这是活佛这世所修的主要本尊)

现在回放一下:前面说过,师公有赤巴、祈竹活佛两位主要弟子,师徒间感情很亲厚。在1989年,赤巴活佛圆寂时,师公气急,在赤巴活佛遗体面前,指着祈竹活佛,给了明确的命令“现在就剩下你了。在我未往生之前,你不能选择示寂!”这个师命,活佛当时承领了。

然后,回到24年后的今年:

2013年4月,师公圆寂。

2013年5月,师父显现健康出现问题的情况。

2013年6月,师父在抱病完成师公所有遗愿后,先后去厦门、香港、澳洲看望老弟子。

2013年7月,师父显现病重的情况。

2013年10月,师父圆寂。

24年前的一诺,我们见证了。

这时候,我通知了阿扎活佛。阿扎活佛本来要闭关一个月,马上取消了赶来。

师父以前说过,修行人通常不许显示神通,唯独死亡的时候,可以显示一下功夫,让人知道世界上是有修行的这么一回事。师父停止呼吸后,进入定中,就好像睡觉了一样而已。前面说过,他是右卧的。这时候,老和尚观察后说,师父似乎进入很深的定,这虽然显了功夫,但对安排而言比较麻烦,因为不肯定会定多久,有些大师会停留在这样的状态中几个月,身体不腐,有体温。柔软如生(而如果很快出定,意味着有意愿迅速转世)。老和尚、寺院都在商量,如果师父没有自己自然离定,是不是应该在19号请活佛出定。由于国情,这不是我们爱干吗干吗的事,必须向相关部门申报,提早说明火化日期安排等等,请求批准。由于涉及世界各地很多外国弟子赶来,还有各地的汉弟子、当地的民众等等,会有很大场面,藏地政府最怕就是人群聚集。所以,这是一个麻烦事。我和寺院负责人之间,对于请师父提前出定这决定起了点争论。其实也不算争论,大家都很挣扎很头疼,又得考虑师父,又得顾全寺院在国情上的需要。

当天,发生了几件奇怪的事:

1.在印度色拉寺,当天气候不应该有彩虹出现,可是活佛的楼上出现了一道竖立的彩虹。

2.在澳洲,活佛的房间窗口外面,有奇怪的光,他们出去寻找光源却没找到。

3.师父的恩人的女儿,念珠断了,她当时强烈觉得,肯定是有亲戚死了。所以,后来我电话她,她看到来电号码显示,我啥都还没开始说,她已经嚎哭了。

4.曾经送过一辆越野车给师父在寺院用的一个中年女人,她梦到师父,师父对他说,你来替我洗脚。洗脚后,师父说,现在我累了,要离开一下,然后梦就没有了。她和师父本来就没有定期联系。翌日,也就是17号,她主动电话我一个朋友,问“活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5.上海的一位著名译师梦到他师父到了他家,把头枕他腿上休息。他觉得这个梦奇怪,大概不是好事,可能意味着他有一个师父会离开。由于活佛也是他的师父,他主动电话我,问我是不是活佛“有什么事”。

6.我在最后顶礼师父的时候,曾经用头顶了一下床脚。那床高度尴尬,所以,我半跪半蹲用头碰了一下而已。当晚,我发了一个很清晰的梦,师父说,要就跪,要就坐,不要这样的姿势,这样很不好。这是十分清晰的、完全像真实的一个梦,是我一生到目前为止最像真实发生的梦境之一。

很多徒弟都在这天梦到师父(这是事后陆续知道的),有部分是清晰的告别,但大多似乎梦境情节都比较难以理解,譬如“师父送肥皂让他洗洗更健康”等等。

本来,为了尊重,没有人会拍照的。可是,师父在定中的时候,面容红润,而且还胖回来了很多,绝对比他病的很瘦的时候还好很多,大概接近他完全健康时那样,总之就是和平常一样,就如同睡着一样,很好看,很得体(见过师父的人都会承认,他长得很帅...呃...应该说“庄严”...佛教就是这样,有很多名词,把本来很简单的概念复杂化...如果说错,会被人骂,可是他们却又常说“不要著相”...搞不懂啊搞不懂),不存在需要为了尊重不拍摄死相的顾虑。所以,在和达玛商量后,我们都觉得其实很ok,所以决定留个纪念(我还没得到那照片,但当时是拍了)。

结果,不必我们干什么或者忧虑,师父在18号晚上自己离定(这是不必神通观察什么的,正常就能看出来种种迹象的。这时候,就像一具尸体了,没有活力,脸色变尸体颜色,体温退去,面容和身体四肢像“塌了...垮了...”那样,简单说就是人的正常死相)。而且,特别神奇的是,当时徒弟在集体念诵《上师供》,念到了对师长献供养的四句后的那刹那,师父就离定了。在场的阿扎活佛、和尚们都觉得很惊叹。大家都在说,师父是不希望我们觉得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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