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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继东

“打起鼓来唱起歌,我挑着担子来送货,上次没到的东西,这次不要再错过……”听到拨浪鼓的声音,听着金货郎的唱词,我们几个小伙伴立马欢呼雀跃,村庄里平静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金货郎姓金,大名叫什么,好像谁也没提起过。有人叫他“老哥”,更多的人叫他“金货郎”。平时,他挑着货郎担走村串户,把郭颂的《新货郎》改了歌词,唱遍了周围几十里的村庄。那时没有“快递”一说,如果有的话,那金货郎称得上“快递老哥”。

金货郎的担子是两个箩筐,一头放着一个木质的玻璃匣子,闪闪发光,体现着商品的尊严,里边是自家熬制的麦芽糖,颜色是花花绿绿,形状是各式各样,到了谁家门前,都惹得小孩流口水;担子的另一头,放着针线、橡皮筋、毛巾、手套、发卡、梳子、雪花膏、护手油、铅笔、练习本等几十种小商品。谁家缺什么,他就在小本上“记”下来。有人翻看过那个本子,里边全是雨伞、雨鞋、热水瓶、茶壶等抽象画。

金货郎的麦芽糖似乎常常供不应求,他有他推销术。到各家门前,他先用拨浪鼓把人家小孩引出来,卖东西总要找给人家一分、两分的零钱,金货郎常常当着小孩的面说“还找什么零钱,给孩子弄几块糖尝尝”,便把糖往孩子手里塞。这家主人本来想节省一笔的,这时也不好扫孩子的兴。如果是去收人家的破烂,他就巧舌如簧,夸奖人家孩子漂亮俊俏、懂事聪明,目的是用匣子里的麦芽糖促成以物易物的非现金交易。小商品利润低,只能靠自制的麦芽糖挣点薄利。

谁家买了什么东西,这家的经济境况金货郎就能猜出个大概,他是乡村里的活络人。到了过年,金货郎就挑着一些值钱的东西,直奔那些有购买力的人家,见到回家探亲的国家干部或国营单位的职工,就大展他的推销术,他是“假日经济”的先行者。

金货郎有两个暖心的事情,一个是他能搞到“紧俏物资”,热水瓶胆、被胎、蚊帐等都是要凭票的。他不知通过什么门道,总能满足人们的需求,只是要预定,要等待。每当金货郎把紧俏货送上门时,那家人必定是千恩万谢,可过了一阵子,人家该给他什么脸还是什么脸,有时候还红脸。

还有一个暖心的事情是代寄信,乡村里有人在外工作或当兵,信件往来多。往往谁家要寄信,就把信和一角面值的票子递到金货郎手里,他很自觉地找给人家两分钱。代寄信这项业务纯属义务劳动,金货郎专门利人,却好像没人怎么感谢他,觉得他就是一个信差,代寄信是他不可推卸的职责。刘奶奶的儿子在上海工厂里当科长,她每次以干部亲属的口气吩咐金货郎,给我把邮票贴结实了。每当此时,金货郎口里一定会发出一串的“嗯嗯嗯……”。

人们都认为金货郎赚了他们的钱,因此对他的暖心行为不需要道谢,都是他应该做的。

终于有一天,乡村里听不到金货郎的鼓声、脚步声、歌声与叫卖声,金货郎上哪里去了?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去了人们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