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远县仁居镇邹坊村,摄于2022年10月。(受访者供图)洪水肆虐过后的邹坊村,摄于2024年6月23日。(郑文意/摄)“6·16”洪水造成邹坊村17栋房屋倒塌,50多栋房屋成为危房。(受访者供图)村民在临时安置点吃晚饭。(郑文意/摄)村民正在整理被洪水泡过的烟叶。(受访者供图)

6月23日下午,“6·16”洪水已过去一周,梅州市平远县仁居镇邹坊村大片烟叶田被淤泥覆盖,露出截断的烟叶杆。

邹坊村整村被低山环绕,中部是平坦的连片良田,也被村民们称为“坝”。为让出这整片良田,村民世代将房屋建在田边山脚处,也正因此,洪水来临后山体滑坡将房屋冲倒,这个村庄成为了仁居镇“全倒户”最多的地方。

6月16日,受强降水云系影响,广东梅州多地出现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暴涨的河水漫过穿坝而过的邹坊河,冲上了路面,村庄一片汪洋。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房屋一楼全被淹没,17栋楼房轰然倒下,50多栋楼房成为危房。

洪水肆虐、山体滑坡、道路堵塞,村中的500多人在村干部和救援人员的帮助下,发挥生存的韧性,展开了积极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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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

16日上午,雨就开始下了起来。邹坊村干部接到强降雨通知后,马上打电话通知靠山居住的村民尽快转移到远离山坡的其他村民家中。“当时谁也没想到后来会有山体滑坡”,村干部提起当天的村民转移还心有余悸。

雨越下越大,下午一点,洪水暴涨,水位高于成年人的膝盖位置。驻村干部和村干部立即组织将村民转移至村委会,断断续续的信号使得电话拨通变得困难,干部们立即决定挨家挨户通知。

村民韦华记得很清楚,16日上午洪水还没到来她就接到了预警通知,开始收拾贵重物品。下午四点半她听到干部的声音,紧接着听到村民互相呼唤告知转移信息,来不及多想,她抱上女儿迅速离家。韦华居住的管围自然村并不偏远,平时步行到村委只需半小时,但路上处处塌方,她不得不绕行,原本熟悉的路花了一个半小时才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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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所有村民一开始都配合转移。六七十岁的谢先梅夫妻二人始终不相信洪水会蔓延至自己家,无论左邻右舍如何劝告依旧不肯离开。下午五点半,得知此事的村干部颜云凤焦急不已,淌过水往谢先梅家跑去,“当时房子左边已经开始塌了,我带着两位老人从右边爬下来,刚走出来两分钟,整栋房子就在我们身后坍塌了。”

大部分村民都在16日当天被转移到村委,但地处邹坊村最深处的山坑自然村情况最严峻,出村道路不通,村民被滞留在村两个晚上。

洪水没过山坑村的王芹香家一楼时,是16日下午5时18分。王芹香一家互相搀扶着跑出不远,身后三层的楼房就被屋后倒下的大树和房屋压垮。出入山坑村唯一的路被山体滑坡截断,被困住的32人躲在了离山较远的一处房屋内。32人一夜无眠,因信号中断无法联系到被困村民的村干部们同样彻夜未眠。

17日早上雨一停,村干部立即配合调度救援。“最重要的是把进村道路清出来,铲车从早上就开始不停清淤,最大的问题就是刚下完雨地很滑,铲车只能慢慢开。”一名参与救援的村干部说道。从17日早上8时到18日中午,救援队终于将道路挖通,成功解救被困村民。

至此,邹坊村全部危险地带村民完成转移,全村无一人伤亡。

安置

暴雨过后一周,23日傍晚,积云仍在邹坊村上方盘踞,村道两侧被堆成一个个小土坡的淤泥还未干,里面混着带着绿叶的树枝和灌木,倒下的树木根部朝天翻起。一切都彰示着洪水曾强势闯入过这个村庄。

村道一侧,邹坊村临时安置点如期迎来了饭点,安置点中间空地一侧的乒乓球桌上,放上了一盆盆家常菜,村民围站在桌边吃饭,没过多久便又散去。饭后闲谈间,他们讲着各家的受灾情况,互相商量着倒下或成为危房的房子要如何处理。

16日洪灾发生后,村委会的两层小楼就成了村民的临时安置点,至今仍住了100多位村民和工作人员,这里也是全镇安置人口最多的安置点。洪灾无法截断的生活,在这里重新展开。

16日当天,广围、天宝两个自然村全部村民,以及其它自然村部分村民共104人就被转移安置到村委会。最开始安置点只有部分干粮,村民只能睡在沙发和地板上,到后面几天,他们清出了33个房间,18日道路通车后,折叠床等物资也陆续到达,19日村里的水、电、网都基本恢复。目前,除少数大房间需要拼住外,其余小房间基本可以实现一户一间,村民在这里可以吃上热饭,洗上热水澡。

杨君霞在安置点见到妈妈和女儿时,已经两三天没睡着,看到家人的那一刻,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先前担心家人安危,杨君霞急忙辞掉在成都的工作,在20日晚才匆匆赶回村里。回想当时,她忍不住后怕:“家里的房子已经完全倒塌,很担心年长的爸妈和年幼的女儿如何安置,看到安置点环境这么好才终于放心。”

目前为安置点提供餐食的是南雄市应急救援协会,21日上午,驰援泗水镇工作结束后,了解到邹坊村安置点村民数量多、支援需求大,南雄市应急救援协会负责人聂晓罡和几位队友一同来到了村里。抵达时,村里水、电、网、路均已通,人员也已成功转移,他们将精力集中在为村民提供餐食上。

在爱心企业和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提供的资金支持下,他们摸查登记村民用餐需求、口味喜好,采买食物,组织人员做饭,当天下午,就让村民吃上了他们供的餐。现在,邹坊村安置点每天可给200多人提供三餐的餐食,由县食品卫生相关工作人员进行食品安全跟踪,确保安置点用餐安全。“不过社会组织的资金有限,我们只能提供7天的支持。”聂晓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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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产

对于张春英而言,洪水退去的这一周,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从安置点骑10分钟摩托车回烤烟房查看她的300斤烟叶。

“本来以为只是最近雨水多,今年烟叶可能减产,没想到这场雨会下这么大。”在张春英的记忆里,邹坊村从未发过大水。

23日上午,天气难得放晴,张春英又到广围自然村自家的地里查看。田地还是老样子,淤泥铺了一地,树枝、石块在地里拱起土堆,低洼处是下不去的积水。张春英知道,没有积水的地面看似干了,但一脚踩过地块便会下陷,“像攥不干的抹布”。

邹坊村有全镇规模最大的烟叶种植区,也是全县最大的连片种植水稻基地,当地的村民收入主要来自烟叶种植。这次洪灾,不少农户种植的烟叶被水泡或被洪水冲倒,受损严重。据村干部介绍,邹坊村耕地面积2059亩,部分梯田被洪水推平,近河的农田受灾也较为严重,380亩农田严重受损。

这场洪灾里,张春英算村民中的“幸运儿”,她种了10亩烟叶,其中8亩已经收割完毕,一间烤烟房每次能烤出150斤烟,在16日前张春英已经烤出1900多斤烟叶,正计划着18日将烟叶拉去卖。22日,张春英将烟叶拉到镇上卖出8万多元。“不考虑减产,光看没来得及收割的烟叶,我今年也损失了六千多块。”张春英一笔一笔地算账,“我还种了4亩仙人草,一点都没收上来,现在全淹掉了,至少损失一万块。”这已经算村里亏得少的。

并非人人都有张春英的运气。

50岁的谢桂英和家人一起种了十多年的烟叶,今年种的11亩,农历四月的时候才采收了一半,有两千多斤,烟叶烤完后放在了烤烟房里。洪水来临,本来在屋里整理烟叶的谢桂英听到屋后有响声,立即跑出门去看,只见屋后邻居的房倒在了她的屋子后侧的墙上,把她的两个烤烟房也推倒了。“这么漂亮的烟都给推走了。这么漂亮的烟。”她低声重复道。

地里的那一半烟叶也没有幸免于难。原本,谢桂英打算16日把烟叶采收回来,未曾想,大雨把她的计划冲得粉碎。洪水把树枝、土方、瓦砾全都冲到了田里,她的五六亩烟叶和三亩多仙人草全部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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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谢桂英们”叹息的气口并不长,时下是晚稻播种的季节,不少村民又开始抢种起了水稻。

谢桂英和丈夫、公公一起,连日在地里清理田上的杂物,用簸箕一点一点把它们清到路旁,又买来了20多斤种子,种下了六七亩地。她说,等到国庆的时候,稻子便能成熟,等卖出去,便可以略微填补种烟叶的亏损。

【记者】邓宝盈 郑文意

【来源】南方农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