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抗战胜利60周年,浙江大学党委书记领着一行人,赶去吴其轺家里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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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其轺是前国军飞虎队队员,此时已经中风,行动不便,而且面容僵硬,说话含糊不清,断断续续,无法正常交流。
这次上门,浙大领导代表党和政府,为吴其轺先生颁发了抗战老兵60周年纪念章。
接过纪念章,吴其轺瞬间激动起来,老泪纵横,一字一句说道:“特别感谢政府,这枚纪念章对我这个抗战老兵很重要,证明我的血,没有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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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吴其轺当时18岁,未来的打算是成为一名老师,教书育人,为祖国培养栋梁之材。
这一年,吴其轺离开福建老家,前往山东青岛读师范大学,然而北方的所见所闻,让他改变了当老师的初衷。
有一天,吴其轺与同学上街游玩,无意中看见“黄埔笕桥中央航校”的招生告示。
面对国家热切召唤,想到国破家亡的未来惨状,吴其轺坐不住了,写了一封书信给老父亲,决定退学参军。
信里,他说:“孩儿已中断学业,决心以身许国当飞行员,只想杀敌报国,夺回东三省……”
没等老父亲回信,吴其轺就自作主张参加部队选拔,结果顺利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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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41年,蒋介石派遣宋子文前往美国,洽谈购买飞机事宜。
宋子文不负重托,与美国政府达成购买意向,半路截胡了原本送去英国的一百架P-40战斗机,随即投入到国内抗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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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国内飞行从业人员奇缺,于是按照国民政府空军顾问陈纳德建议,开始在美国高薪招募飞行“雇佣军”。
经过将近大半年的运作,最后成功招揽了110名飞行员以及150名地勤人员,组成了“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大队”,总部设在云南昆明,并由陈纳德担任司令,指挥对侵华日军作战。
这年6月,吴其轺刚以优异成绩从黄埔军校飞行军官学校毕业,被派往成都机场实操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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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吴其轺和机长洪养浮在基地飞行训练,不幸被日军侦察机发现,随后多架日军战机前来袭击。
为了保护基地的飞机不被轰炸,吴其轺驾驶着教练机,决定冒险升空,故意引开敌机。
吴其轺的教练机并没有作战能力,只能被动挨打,结果飞至岷江快活林一带地区,遭遇敌人四架飞机围攻,最后坠入江中。
吴其轺也不幸身中数弹,屁股开花,腿部多处负伤,随着飞机从40米的高度掉落江面。
敌人飞行员不放心,对着江中扔下了一长串炸弹,誓要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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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有飞机金属物质阻挡,敌机的子弹和弹片没有穿过身躯,吴其轺只是昏迷不醒,并没有牺牲。
当地老乡们等敌机飞走了,划着小船到江里营救,当时江面大火烧得机舱的江水滚烫,好几个前去营救的老乡都被烫伤了。
手术抢救成功,吴其轺后来被部队送到了都江堰,进入疗养院继续休养。
当时,吴其轺与一名姓石的陆军少将住一间屋子。石将军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经常会来探望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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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其轺高大帅气,谈吐不凡,立刻吸引了石家女儿的注意。
相处久了,两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就产生了情愫,最后逐渐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爱火,一发不可收拾。
石将军看在眼里,却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多次从中作梗,极力阻扰女儿的感情。奈何女儿不听劝,一心往吴其轺怀里扑,大有非他不嫁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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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将军只好妥协,最后找到吴其轺直接摊牌,说:“我对你没有意见,但是当飞行员不好,太容易牺牲了。你想娶我女儿的话,必须做出选择,要么以后加入陆军,要么离开我女儿,此后断绝关系……”
吴其轺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一边是保家卫国,一边是儿女私情,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个难题。
经过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吴其轺还是决定先放下儿女私情,继续驾驶飞机与日军交战。
他找到石将军女儿,告诉了自己的决定,含着眼泪分手了。
二
1942年,吴其轺伤愈归队,但右脚落下残疾,走路有点跛脚,被评为三甲二等残疾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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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重新飞行考核,吴其轺虽然顺利通过,部队出于“安全”考虑,却拒绝让其驾机作战。
吴其轺不服气,再三请求,部队仍然不予通过。无奈之下,他只好让亲戚模仿父亲笔迹,开了一份家人支持为国效力的“假证明”,继续与部队首长们“纠缠”不休。
此时,一大批美式战斗机补充进了部队,而陈纳德指挥的“飞虎队”已经正式参战,恰好急需熟练飞行员,加上吴其轺英语说得不错,部队经过慎重考虑,最后同意了他的请求。
就这样,吴其轺成为了一名“飞虎队”成员,安排在湖南芷江驻守,开始驾驶战机与日寇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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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吴其轺驾驶战斗机在湘潭打击日军防御阵地,不料遭到敌军疯狂射击,导致机身机翼被击中20余弹,无奈返航。
日寇的防空炮火密集,吴其轺硬生生驾驶飞机穿过封锁线,将战机摇摇晃晃的开回了芷江机场。
老美飞行员见他如此勇猛,佩服得五体投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说:“美国飞机质量过硬!但是中国的飞行员更硬,即使战机被打成了马蜂窝,他居然也能飞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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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随着战场不断消耗,此消彼长,日军侵华战机编队已经不占优势,“飞虎队”开始更多的主动出击,寻找日军主力进攻。
吴其轺跟随部队出发,多次轰炸摧毁日本陆军机场、物资仓库驻地,在南京、广州、桂林等地轰炸。
4月12日,吴其轺奉命在武昌火车站上空附近执行任务,不料遭日机围攻,撤退时飞机引擎被击中。
吴其轺还想飞回芷江,结果飞到辰溪一带,战机无法继续前行,只能紧急迫降在山区溪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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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老乡早就目睹了一切,男女老少都赶来搭救,发现他没事后,热情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几天下来,老乡们得知消息,全都排着队,提着东西跑来慰问,大家都叫吴其轺是“抗日英雄!”“民族英雄!”
吴其轺感动得热泪盈眶,心里不由感慨:“中华民族是不能战胜的!正义的力量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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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9月,国民党政府中央军校大礼堂,举行日军投降签字仪式。
吴其轺身为美军援华空军第十四航空队第五大队分队长,带着全体队员坐在会场第1排,亲眼见证了芷江受降这一历史性时刻。
虽然说,整个仪式只有20分钟就结束了,吴其轺却铭记了一生。晚年接受采访时,他这样说道:“那一刻很精髓,贯穿了我的一生,影响了我整个人生,特别让我身为中华民族一份子而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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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抗战期间,吴其轺88次对日空战中,共计击落5架,击伤击退数十架敌机,奉命4次飞越驼峰航线,累计飞行800多小时……
鉴于吴其轺的出色表现,盟军总部授予“飞行优异十字勋章”、“航空勋章”、“单位集体勋章”等荣誉,以示嘉奖。
不久,吴其轺又在近三千多人的飞行考核中脱颖而出,被送往美国西点军校继续培训深造。
等到吴其轺培训归来,此时国民党已经败退台湾,国民政府提拔其为空军中校,当了一名飞行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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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吴其轺在步行街散步,突然被朋友叫住,说是吴家父亲托人从大陆带来一封家书。
信里,老父亲深切盼望,殷殷嘱托吴其轺能够回到大陆,与家人团聚,建设新中国,从此叶落归根……
吴其轺看完,吓了一大跳,赶紧把信藏起来,这要是被别人看到,那就麻烦大了,但此后有了回家的打算。
不过,此时全岛封锁码头港口,严密盘查所有人员,若有半点嫌疑,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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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吴其轺哪里也去不了,做人行事都处处小心翼翼,更别提回到祖国的怀抱了。
三
半年后,美国派来数名航空教官前来台湾指导,吴其轺奉命陪同和接待他们到访工作。
领头带队的美国教官,恰好是吴其轺在西点军校的老同学,两人许久未见,相谈甚欢。
过了十几天,老同学接到命令,临时要去香港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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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其轺故意试探,假装说还没去过香港,真的很想去看看。
老同学甚是爽快,回道:“那就走啊,我带你去!”
就这样,吴其轺跟着老同学顺利坐上了飞机,抵达了香港,他找到了驻港中共组织机构,表示要起义投诚。
事后,国民党政府雷霆大怒,却又不敢对美国人怎么样,最后只好秘密命令潜伏大陆的敌特分子:“倘若遇见吴其轺,不用等指示,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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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大陆不久,吴其轺被部队聘请到北京南苑机场担任飞行教官,负责培训空军飞行员。
因为当时政策各方面原因,吴其轺并未受到重用,身为飞行教官,却不能靠近飞机,这让他郁闷不已。
1950年底,吴其轺索性辞职,到浙江之江大学(浙江大学前身)谋了一份教职,决定重拾早年教书育人的梦想。
不料,生活刚刚安定下来,全国镇反运动开始,吴其轺因为政治原因,一审再审,还是在1953年入狱,被发放到余杭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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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其轺深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此时一个女人的出现,拯救了他的人生。
此人叫裘秋瑾,是之江大学小卖部的售货员,两人在大学里曾经谈过一段时间感情,但并没有到“白头偕老,生死相许”的阶段。
当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时,唯有裘秋瑾前来农场探望,见到吴其轺一副颓废的模样,心疼不已,悄悄落下了眼泪。
一个星期后,裘秋瑾再来探望,当即表示要跟吴其轺“结婚成家”,并在农场附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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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其轺面对她的不离不弃,既震惊又感动,从此积极改造,精神状态焕然一新,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后来,两人组建了幸福小家庭,按照相关规定,吴其轺每周可以回家团聚一次。
但是申诉之路却无比漫长,转眼就过去了二十多年。1974年,吴其轺终于被农场释放,自己却怎么也找不着工作,好不容易经别人介绍,才在杭州某针织厂找到一份送货的工作。
从此,吴其轺每天卖力蹬着三轮车,拉着满满一车货物,奔波在杭州的大街小巷,有了养家糊口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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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干就是六年多,虽然生活十分劳累,吴其轺却很知足,经常对儿女们说:“过去那么多年最感谢你妈,没有她就没有这个家,也没有你们……”
1980年,吴其轺被平反了,因为在农场有开采矿山的技术经验,浙江大学聘请他当了一名标本员,又有了崭新的生活。
2005年,人们没有忘记曾经的抗日英雄们,湖南芷江抗日纪念馆开馆在即,全国各地寻找当年“飞虎队”队员,最后联系并找到了吴其轺,热情邀请他参加开馆仪式。
吴其轺欣然答应,即使不幸中风无法行走,仍然让儿子推着轮椅,带他前去参加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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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浙江大学领导也代表国家政府,代表中央军委为吴其轺颁发了抗战老兵六十周年纪念章。
2010年,吴其轺身体大不如前,还是在儿子的陪同下,最后去了一次杭州岳王庙。
或许是感觉自己时日无多,吴其轺坐在轮椅上,凝泪望着岳王像,望着“还我河山”的牌匾,突然一下子情绪颇为激动,无言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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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92岁高龄的吴其轺因病永远闭上了眼睛,我国最后一位飞虎队员就此告别人世,与战友们在天堂相见。
参考资料:海峡都市报:《我国最后一位飞虎队员去世--吴其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