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回忆始于我儿子小刚的婚事。小刚和他的媳妇小丽是大学同学,感情从大学就开始走到了一起。两个人确实是相互的挚爱,难能可贵。不久,他们就结婚了,而我作为一个人母亲,自然也把这间老房子给了他们作为新房。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小丽已经开始对老房子有了抱怨。妈,您看看这屋子,到处都是些老旧的东西,又脏又旧,还到处是蛀虫和老鼠,要住在这里,我迟早有一天会被咬死的!每次来我家,她便唠唠叨叨地抱怨个没完。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老房子确实有些年头了,到处透着一股子陈年陈语气。只是当年盖这房子的时候,我们一家也曾觊觎过它的宽敞和新颖。可岁月易老,万物皆无常,它现在自然就成了破房子了。而现在的小两口,心中想的自然都是要新房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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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儿子小刚不是挺会挣钱的吗?怎么他们就拿不出盖新房子的钱呢?

妈,您看看这屋子里的地板和家具,不是被老鼠啃坏了,就是被虫子蛀掉了。这样的环境住下去,我们可能都要被咬出洞来!小丽每次来我家,都会絮叨这样的话。

我环视一圈房间,确实处处能看到一些旧物的破损痕迹。不过对于穷人家来说,能在这房子里安身立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指望讲究环境?可现在的年轻人往往追求生活品质,对居住条件要求很高,小丽也不例外。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老房子确实破旧不堪了,要是你们有钱就好了,也省得你天天数落它了。

小丽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我的话有些不太满意。

妈,你可不能总是这样安于现状啊!一个好的居住环境对一个家庭多么重要,您怎么就看不懂呢?她有些激动地说。

我的确看懂了她的心情。可是眼下儿子他们的确拮据,哪有余钱盖新房子?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的收入,而且刚结婚不久,连房贷车贷什么的一大堆杂七杂八的欠款都要还。我知趣的很,哪敢去妄自加财务负担呢?

算了吧,妈就这么将就着住着,等你们有钱了再盖新房子不就完了。每每听到小丽的牢骚,我都是这么宽慰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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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丽似乎觉得我太过死要面子了,总是叹着气摇摇头,对我的宽容很是不以为然。她毕竟年轻,哪懂得我们这些老年人的那些小九九。

后来有一天,小刚把我拉到一边,神情里满是内疚。

听到儿子这番话,我的心顿时涌上一阵暖流。是啊,儿子他们虽然小两口条件拮据,但从没把我这个老人晾在一边。我打量着眼前的儿子,身板壮实、神情坚毅,却又透着一股子孺慕之心,仿佛还是个孩子似的。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就先搬去和你们住一阵儿,等你们攒够钱了再买新房吧。我也好歇歇脚,有个年轻人照顾。

搬到儿子家住,我内心是复杂的。一方面为儿子们减轻了居住的经济负担,心里多少有些踏实;但另一方面,离开熟悉的老房子和家乡环境,我又有些不舍和顾虑。

毕竟老了,人就像树木一样,根须已深深扎进土壤,哪怕只移栽一下,也可能会受不了生长环境的变化而枯萎。我们这些老年人,大多都习惯了在老家的生活作息,和熟悉的亲朋左邻互动。突然被拽到陌生的城市,能适应过来吗?

但转念一想,小两口都还年轻,对居住环境的要求自然更高了。他们还有一大把年纪要在城里打拼赚钱,当然得住在宽敞些的新房里,这对他们工作生活都有好处。我这把老骨头,暂时搬来住上一阵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样想着,我开始陆陆续续收拾起家什,准备搬家了。

搬到儿子家后,小丽虽然嘴上挺客气,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并不太热情。她忙于工作和社交,很少主动和我交谈。

阿姨,您就别总窝在家里了,我们年轻人可没时间陪您。有次她冲我说了一句,语气很是生硬。我只好把时间耗在做些家务、看看电视上,很少机会出门走动。

小两口一大早就出门上班,晚上回来也很晚。我费了好大劲,也只做了几个他们喜欢吃的家常菜在桌子上留着。可回来时,菜却常常就剩下个冷冰冰的遗像了。

妈,都晚上十点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啊?小刚看到我还坐在客厅里,有些内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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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没事,就看会儿电视陪陪自己,你们两个去忙吧。

妈,我和小丽商量过了,实在太亏待您老人家了。您已经这么年纪高龄,应该好好休养才是,怎么能老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呢?

我连忙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乐意的。你们年轻人工作那么忙,哪有空陪我?我在家里看看电视,做做手工,其实也挺逍遥自在的。

小刚却还是一脸内疚的样子:可就这么把您老人家冷落在一边,我实在太说不过去了。要不,您先搬回老家住几个月吧?等我们把新房子头期付了一部分,您再过来和我们住,到时候也不用整天呆在家里了。

我摇了摇头,心里却是感慨万分。作为子女,小刚他们虽然嘴上说得直白了些,但其实内心还是很疼爱我的。可看看现在的生活,他们也已是精疲力尽了。为了盖新房子,每个月可得精打细算,才能凑够那笔首期付款。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傻孩子,我能懂你们的苦心。你们现在就先专心工作赚钱吧,哪有闲工夫顾及我啊?

说到底,小刚他们的现状不过就是这个时代众多年轻人的一个缩影。在如今疯狂的房价面前,他们成了彻底的房奴被高房价和沉重的生活压力牢牢捆绑。

每个月除了上百份的房贷外,伙食费、交通费、水电气费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开支就已花光净薪了。想要过上体面的生活,自然也就只能拼了命工作攒钱。

可就算付出再多,在房价飙升的今天,他们也往往只能勉强买套小房子,而高额的贷款则要还个十几二十年。于是乎,他们的追求就渐渐变得单薄起来,除了拼命工作赚钱还贷款之外,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有一天,小刚难掩焦躁的神情走进了我的房间,在我面前坐了下来。

妈,我和小丽商量过了,实在是太亏待您老人家了。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我们准备再攒几年钱,存够了新房子的头期款,就盖一套新房子。只是在这几年里,您是否能先搬回老家住一阵儿呢?

我的心砰的一下狠狠地跳动起来,随即浑身便一阵冰凉。我以为他们的经济状况渐入佳境,没想到仍是如此拮据,竟然连我这个老太太都要被赶出去!

听到儿子的这番话,我的内心顿时充斥着汹涌的情绪。要搬回老家吗?我陷入深深的犹豫和纠结之中。

老家虽然熟悉,但如今那里已是一片死寂,除了几户老人和乡下亲戚,大多都闲寂无人了。我一个人住在那种环境里,恐怕会很快变得无聊寂寞吧?

可如果继续呆在儿子家,我难道不会成为他们生活的负担吗?我忽然意识到,之所以儿子会提出这种要求,很可能就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太过拮据了。

思虑再三,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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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啊,既然你们现在确实很困难,那我就先搬回老家住上几年,把那间老房子卖掉吧。我看着小刚,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我这把年纪,哪里还需要有什么高级娱乐设施?只要能养老慢慢熬就成。再说,我这样一来一去的,也省了你们接风洗尘的麻烦不是?

小刚红着眼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止住了他,认真地说:儿子,你别多想了。我是个做母亲的,当然应该为你们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而不是成为你们的负担。将来你们有了钱,就接我过去住新房,现在就先把我这么一个老嘴老馋老麻烦给打发走吧。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脊,笑了:好孩子,你以为生活就那么容易吗?没关系的,将来你们过上好日子就行了。现在就让妈先回老家歇歇脚吧。

很快,我就卖掉了那间老房子。虽然价钱不高,但对儿子来说也算是给了他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我打理收拾了一番,搬出了最后一件家什。

我伸手在树干上摸了一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深深的皲痕。眼泪在我眼眶里打着转,我轻轻地对着枣树挥了挥手,这是在对童年和母亲告别。随即转身离去,我知道以后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就这样,我回到了老家,开始了晚年的清闲生活。虽然老家亲朋好友都在身边,但我还是免不了有些孤独和无所事事。

每天除了做做家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看电视、散散步。偶尔会和几个同龄的老伙计一起下棋打牌,或是闲聊家常。但终归还是觉得索然无味。

看着别人家的儿孙满堂,热热闹闹地吵吵嚷嚷,我也会悄悄地怀念起儿子一家来。想起他们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便感慨万千。

为了攒钱盖新房子,他们恐怕得拼命工作很多年吧?也不知会不会太过操劳,影响了身体健康。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会涌上一股内疚:是不是我这个馋嘴老太婆,才成了他们的拖累呢?

不过,为了让他们早日实现安家立业的梦想,我还是努力地把心中的牵挂压了下去,并开始投入到一些小爱好中,比如做做手工、缝补缝补衣物、种种花草等等。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也算是给了平淡的晚年生活增添了一些乐趣。

每隔一段时间,小刚便会打来视频电话。看到我如今朴素的生活环境,他总会露出一脸愧疚和自责的神情。

我总是笑着宽慰他:傻孩子,你就专心赚钱去吧,我在老家过得可逍遥自在了。有阳光、空气和时间,我过的就是清闲人家的生活,哪里还算苦呢?

看着视频里的儿子,我的目光总会流连在他那张坚毅而疲惫的脸上。啊,为了家庭,他们年轻人付出了太多太多啊!我的内心在那一刻涌上一种作为父母的温暖和自豪。

有时我会独自坐在家中,默默地思考人生。作为母亲,我是否真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把儿子的老房子卖掉,搬离他们身边回到了老家。虽然我为了儿子做出了某些牺牲,但这难道就是作为人母亲全部的价值和意义吗?

相比之下,我自己的生活好像又太过简单和单薄了。除了偶尔做些手工和家务,大把光阴就这样无所事事地虚度年华。我是否就应该这样在晚年的时光里渐渐凋零,等待生命的终结?

可是与此同时,我也慢慢想通了很多。生命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自身,更重要的是对他人、对家人的贡献和影响。能够成就和帮助子女,让他们活得更好,就已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最大意义和骄傲了。

我想起了过往的一幕幕。那些年,为了拉扯大儿子,我是怎样操劳辛苦;又是如何在他们年幼无知的时候,承受了多少委屈和不平。而今天,就算晚年只能住在这间朴素的老房里,我也无怨无悔。因为儿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园,能安安稳稳地过上幸福生活。

这世上本就是由各种各样的人构成,高低贵贱、贫富陋富,每个人所处的家境和环境都大不相同。我所做的,不就是普通人常做的事情吗?为了子女,不惜花尽自己的时间、金钱和体力,供其成家立业,这不正是最平凡、也最伟大的母爱吗?

可能在子女幼小的时候,母亲付出的汗水常常无人问津;但等到他们长大成人,踌躇满志要出人头地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母亲的不易和伟大。世人常说娘生我身躯,我生娘恩泽这就是最生动的写照。

所以,我为儿子所做的一切牺牲和选择,即便当时看起来是多么的不经济和不合理,终将在未来有更大的意义和回报。只要能让儿子一家人过上幸福安康的好日子,我便心满意足了。

它没有任何条件和前提,不求回报,不问缘由。即便遭到子女的冷落和忽视,我们也永远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爱着他们。这份爱可以给子女以温暖和力量,让他们在逆境中不致迷失,在挣扎中不被压垮。

是啊,母爱就是这般的伟大。它能穿透时空,越过云泥,永不磨灭。正因如此,它才会成为子女一生最宝贵和无价的恩赐。所以,无论我为儿子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那都是值得的,也决不会后悔。

果不其然,几年后的一个日子,小刚兴冲冲地打来视频电话。

妈,太好了!我们终于攒够钱盖新房子了,而且房子已经盖好啦,就等您过来住了!

我看着视频里崭新的别墅,激动得合不拢嘴。那座三层小洋楼造型别致,外观干净利落,与周围环境极为协调。旁边还有一片漂亮的小花园,布置得十分精致。

就是您以前老家那间旧房子的几倍大了,我们可住得是太宽敞了!您到时肯定会喜欢的。小刚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感动得甚至说不出话来,只是凝视着视频里的一切,久久不能回神。我的儿子,我的好儿子啊,为了安家立业你是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心血啊!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大房子,定会过上逍遥日子了吧?

妈,您就放心在老家歇歇吧,等过些日子我们就去接您过来咯!小刚看着我笑逐颜开。

告别了朴素的老家,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启程来到了儿子的城市。这是一座繁华的都市,处处都透着现代化的气息。当汽车驶进小区的那一刻,我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两旁种满了绿树红花。不远处,一栋栋漂亮的别墅房矗立在那里,房前屋后到处都是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观,看上去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妈,咱们就住在那座白色的三层小别墅里,您看看,还挺不错的吧?儿子兴冲冲地指着不远处的一幢房子。

我只是无声点头,心中狠狠地鼓动着。天哪,我的儿子如今竟然住在如此漂亮的大房子里,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啊!看来,他们为了安家确实是拼尽了全力啊!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房子里到处都是崭新的装修风格,家居摆设看起来极其贵重典雅。每间屋子的布置都富有情调,处处透着主人的心血和用心。

妈,您快看,这间就是给您布置的房间,我都准备了一些生活用品,希望您能住得舒心!小刚牵着我的手,兴冲冲地向我介绍。

我看到房间里果真摆放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些针线活手工,无不体现了小两口对我的体贴和用心。我被这温馨的布置深深感动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就在这时,小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还系着漂亮的围裙。看到我,她脸上 一抹惊喜的笑容:阿姨,您终于来了!我可是给您准备了一桌子拿手好菜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怎么还破费你们这样重样呢?

哪里哪里,您可是我们家的亲人啊!小丽笑着走上前拥抱了我,您就住下来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吧,咱们一家人团团围绕,其乐融融过日子多好呀!

看着他们夫妻俩的笑脸,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是啊,虽然曾有过一些波折和挣扎,但最终我们还是组建了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意义所在,不是吗?在艰难中前行,在挣扎中慢慢圆梦,最终能同享天伦之乐。

我的儿子终于不再是房奴了,也即将有了自己安稳的家园。而我作为母亲,也为了这一天,付出了自己应有的那一分心血。人生并没有白走,我是无怨无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