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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讲述的第3642位真人故事

我叫邱剑锋,2023年8月19日,母亲下葬的当天,44岁的我就登上了去意大利的飞机。

机窗外白云层层叠叠,互相依托,而我却无依无靠无希望,除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一段一言难尽的恋情,一屁股外债,再无其他。

忽然,飞机剧烈颠簸起来。我先是有点害怕,然后释然。如果飞机永远到不了终点,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但飞机还是准点在罗马机场降落。

我拉着行李往外走,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语言,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国家,我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意大利米兰大教堂)

1979年,我出生在浙江丽水的一户农家,兄妹三个,我排行老大。或许是我从小就没有弟弟妹妹听话,因此,父母总是打击我,对我管教也很严厉。结果,他们越想让我听话,我越叛逆。

初中毕业,我就不读书了。父母拿我没办法,想着让我学个技术,将来能有口饭吃。妈妈打听到泥瓦匠很挣钱,就把我送到一个工地做学徒。但工地里太累了,我学了1年,怎么也坚持不下去了。

1997年,我不顾父母的反对,离开工地回家。一小学同学告诉我,说他叔叔说做理发师很赚钱,店里女孩还多,活还不累。

我心动了。但父母却坚决反对,认为帮人理发不是什么正经活。但我还是坚持去学了理发。学完后,就去美发店打工,积累经验。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不想开理发店的理发师肯定也不是好理发师。2003年,我在江苏打工时,一家美容院的老板偷偷找到我,说要跟我合作,让我过去负责理发,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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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工作的我)

辞掉手头的工作来到这家美容院。我认真干活,态度又好,还能吃苦,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刚开始,美容院老板也很开心。

没想到,2个月后,美容院老板忽然开始对我各种挑毛病,一会说有客户反映我理发技术不行;一会又说我对客户态度不好;一会又嫌我关门太早.总之,就是各种找事。

熬了不到3个月,我只得离开。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老板有个做理发的亲戚要来,赶走我,是为了给他亲戚腾地。第一次创业,就这样窝囊地失败了,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被美容院老板赶走后,隔壁药店的老板娘找到我,说是觉得我人品好,技术好,想将她家的店子租给我做美发,租金给我算便宜点。

她家店的位置,看着还不错,我有些心动,就提出要跟她签合同,租期最少3年。但大姐却表示,她不会理发,也没有亲戚会理发,让我踏实做,她不会中途赶走我。我就答应了。

交完租金后,我兜里只剩5000元,接下来还要装修店面,置办理发工具,很显然,这点钱是不够的,怎么办?

(手里拿着吃饭的家伙,心里不慌)

这时,我在宜兴当兵的朋友喜江,听说我的难处后,非常爽快地借给了我5000元。我的店子终于开张了,生意跟我预想得差不多,一天比一天好。

很快我就赚了些钱,还上了借款。说真的,直到现在,我依然很感激这个当兵的朋友,20多年前,5000元真不是小数目,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借给了我。

万万没想到,美发店开了差不多11个月左右,药店老板娘就说要收回店铺,另做他用。她还说,她只收了我1年的租金,续不续约,她说了算。我终于还是没留住店,并且,店里的装修也归了房东。

第一次开店就吃了大亏,但我没有放弃,继续找店开店。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2005年,妻子向我提出离婚,心灰意冷的我转让了正在营业的店,去上海进修理发技术。

然后,我又陆续创过几次业,但因各种原因,都没有成功,还欠了一屁股债。就这样折腾了一圈,2019年,我揣着仅剩的2000元回到江苏宜兴卖起了烧饼,眼看生意越来越好,我甚至还开了三家分店,但“口罩期”却来了。

(我做的烧饼很好吃)

陆续关掉了3家烧饼店后,我也折腾累了,开始想过简单平静的生活。我决定回老家做点事,然后担起照顾父母的责任。没想到,这个决定,让我再次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

2021年,孑然一身的我回到丽水,在县城租了一间门面房,简单装修后,开始营业。我希望每个月能有八千块钱的收入。但事与愿违,一开始店里的收入就只有六七千块钱,受“口罩”的影响,又迅速滑坡到三四千块钱。

为了维持,我白天打工,下班开店,晚上睡在店里,日子过得相当艰难,甚至对自己理发的技术都产生了怀疑。

焦虑的我,拿着手机各种刷,然后意外认识了一名异性。她说,她的信用卡明天就逾期,我主动借了四千块钱给她。

后来,我了解到她是农村人,离异带一女孩,为了生计,除了在一家超市上班,还兼着别的活。我觉得她勤劳肯干,应该不错。

聊了大约两个月,我们正式交往。她说她不喜欢我做理发。我就把店子转出去,里外里,我又亏了近3万。但心里却很甜,因为,我收获了爱情,但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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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我们)

当时,我觉得我跟她都是农村的,门当户对,只要两人踏踏实实打工挣钱,日子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也能过,而且离家还近,能照顾到父母,挺好的。

她每天8点下班,我就找了一份5点下班的活。下班后,回家做好饭,送过去给她吃,然后等她下班一起回家。生活简单又平静。夜晚,相拥而眠时,我心里充满了幸福。

但在一起不久后,有一天她忽然告诉我,说她欠各种网络贷款差不多10万元,好多都已逾期,如果再不还,可能会面临官司。我有心不想管,但后来又想,既然两个人在一起,有事情就应该一起面对。于是,我用我的信用卡借了10万给她。

这件事情过去没多久,我工作的厂子也因为“口罩”原因停产了,厂里给我发了一个月工资,让我暂时不用去了。

这时,我萌生了做小本买卖的想法。于是,我就跟她商量做买卖的事。她一听,也心动了,说要跟我合作。还说她早就不想上班了,又辛苦又不挣钱,还熬人。

但到底要做什么买卖呢?

(我做的卤味很好吃)

我仔细观察周围那些做小生意的,最后觉得卖卤味应该不错。于是,就找地方去学习卤味技术。同年6月,我买了一辆三轮车,我们的卤味小吃就正式开始营业了。

第1天只卖了200元,她有些沮丧,第2天,也只卖了300元,第3天,我们换了一个地方,然后就卖了800元,第4天,达到了1000元。看着卡里的余额一天比一天多,我们很开心。

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能卖到七百到一千。但几个月后,我就不想跟她一起做生意了。

因为,自从跟她在一起后,我每天就只是看到客人转钱,看到她收钱,却再也没有拿到过钱。眼看快半年了,她不仅绝口不提钱的事,也不让我看她的余额。

我心里很不爽,我们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毕竟没有结婚,双方也没把关系过到明面上,加上我之前还贷了10万给她,如果我一直没收入,怎么还贷款?怎么还利息?

(全副武装做卤味)

但我不想因为钱跟她发生矛盾。因此,我跟她说,卤味技术我都教给她,但我不再跟她一起做生意,我要去上班。

当时,大环境真的很不好,我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份月薪3500的工作。但我干了还不到2月,一件让我现在想起来,依然痛彻心扉的事情就发生了

2023年1月,我母亲被诊断出了胰腺癌,并且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母亲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顶多半年。

而那时,她的卤味生意也没做了,找不到合适工作的她跟风去做了主播。我没时间去思考,她的这份工作会给我们俩的感情带来什么影响?

那时,我们全家人都沉浸在母亲患病的痛苦中,但当着母亲的面,大家还得强颜欢笑。

母亲住进了医院。由于弟弟和妹妹都有家有口,父亲一时半会也过不来,因此,照顾母亲的重担就落在了我身上。

医院的开销很大,母亲虽然有新农合,但还是会有一部分钱报销不了。并且,为了减轻母亲的病痛,医生也建议我们用一些自费药,父母的积蓄很快就见底了。

(病重的母亲)

不得已,我找到了她,希望她能还一部分钱给我。她很生气,说一分钱都不会少我,然后,用信用卡给我取了1千块。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为了挣钱,我跑出租,送快递,只要能挣钱,我就去做。

或许真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边我母亲还躺在病床上,我妹妹家上高中的女儿,忽然发高烧,然后人事不省,送到杭州抢救了15天,才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我永远记得,2023年的春节,我们一家没有团圆,我在医院陪病重的母亲;妹妹全家守在杭州某医院的ICU;我弟弟在一个地方;我父亲独自在老家。大家各自吞咽无尽的悲伤和害怕。

春节过后,处理完老家事务的父亲来医院照顾母亲,我终于有时间回住处了。但我发现,我和她竟然变得很陌生,晚上也背对背而眠。

我心知肚明,我们之间完了,但我还有些贪恋背靠背的那点温暖,固执地不提分手。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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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和她分手)

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屋子里很静,打扫得也很干净,甚至,桌上还摆了一些吃的。但是,属于她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了,她走了。

我没有时间为她的离开悲伤,也没有精力去思考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因为,我母亲余下的日子不多了,并且医生还说,剩下的日子,她将会遭受巨大的身体疼痛。

医生还建议我们,开点止疼药,把母亲接回乡下,剩下的日子,让她过得舒坦些,走得体面些。

我们把母亲接回了老家。刚开始,母亲偶尔还能下地走走,到后来,就完全下不来床了。她开始时不时喊疼,止疼药刚开始还管点用,到了后期,完全不管用了。

她整夜整夜疼得睡不着觉,有时,她会疼得从床上翻下来,然后在地上滚来滚去,我心如刀绞,恨不得替母亲承受这样的痛楚。我甚至大逆不道地想,如果母亲就此离开,是不是反而更好?

(送快递的我)

同年5月,我刷到一老乡在意大利做理发师的视频。我私信了他一些问题后,决定也出去闯闯

但这个想法,遭到了弟弟妹妹和父亲的一致反对,他们说,你这不是换个城市去闯荡,你这是换个国家去冒险,语言不通,亲戚没有,朋友没有,你两眼一抹黑,万一遇到点什么,我们再想帮你,也是鞭长莫及呀?

我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也是为了我好,可我已经45岁,人生已经过去了一半,留在国内,顶多也就找一份跟以前差不多的工作,一个月挣几千块钱,靠这点收入,我啥时候才能还清几十万的贷款?与其这样,我为什么不换个地方,试一试呢?

我去预约了签证,时间是3个月。在等待签证期间,我内心很煎熬,我既担心签证下不来;又担心签证下来,我无法继续照顾我的母亲,或者是我刚走,母亲就出现什么状况,但那时我却回不来……

(我还是想做老本行)

2023年7月14日,我的母亲在经受了极度的痛苦和折磨后,离世了。我们全家人都沉浸在悲痛里。但同时,又觉得这样的结果,对母亲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

7月20日,我的签证下来了,我开始偷偷做出国前的准备。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天是8月19日,上午,我和一众亲戚家人送我妈上山,封上山门的那一刻,我泪如雨下,往后余生,我就是一个没有妈的人了。

中午,我和亲戚家人一起吃了饭,然后,直接赶赴机场。

我没有让任何人去机场送我,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一个人走。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一点点攀升,地面上熟悉的建筑物越来越小,对于未知的未来,我心里有忐忑,也有不安,却还有隐隐的期待。

机窗外白云层层叠叠,像一堆堆美丽松软的棉花,彼此依靠,然而,我的人生,却无依无靠无希望,除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一段一言难尽的恋情,一屁股外债,再无其他

飞机忽然剧烈地颠簸起来,空姐在广播里说飞行遭遇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有些胆小的乘客开始恐慌,但我却很平静,如果真有什么,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参加比赛)

但飞机终于还是安全准点地抵达了罗马机场。当时是白天,我拉着行李从机场出来时,发现天特别蓝,是一种很纯粹,很干净的蓝。我想,我还是要好好活下去

我找到我在网上预订的位于普拉多的一家旅馆,住了下来。8月21日,我决定出去找工作。但到底要去哪里找工作?我要怎么坐车?去哪里买票?举目四顾,满大街都是不认识的人,我又不会说英语,怎么办?

后来,我在华人招聘信息网找到了一家理发店,我决定去试试看。日工资50欧元。我留了下来,但是,这家店只让我洗头,不让我理发,我觉得留在这里没什么用,于是,干了4天,我提出辞职。

老板真心不错,他按每天70块跟我结了4天工资。后来,我又去了威尼斯一个小镇找了一份工作。但这家店的老板却不愿意教我任何东西,我再次辞职。

(在意大利给客人做头发)

我又回到罗马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这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后来,我又辗转换了几次工作,直到找到现在工作的这家店。

这家店也是华人开的,店里除了我,还有另外几个理发师。老板管吃管住,每个月给我3000欧,(折合人民币2万多)。他对理发师的要求是只要客户满意,头发怎么做?做成怎样?好不好看?他都不管。

而且,意大利理发的客人,跟中国有很大不同。在中国,很多去理发的客人,通常是不知道自己要理什么样的发型的,他们需要理发师给推荐,给设计。但这边的客人理发,大多都会带一张图片,理发师照图片做头发就OK。

更重要的是,刚在意大利工作时,我几乎完全听不懂客人在说什么。但经过历练,我现在不仅能听懂客人说的一些简单的词汇,还能连比带划让客人理解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因此,工作起来,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和意大利美女合照)

我来意大利不到一年,这边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简单。对于老板来说,员工上班,只要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下班后,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同事之间,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其他的可以都没有。

因此,刚开始我还有些不习惯,但时间久了,我发现,这样也挺好,省得内耗了。业余时间,我拍拍视频,跟家人打打电话,看看书,四处走走,过得很充实。

现在,我就想在这边好好挣钱,将来回中国养老,如果能碰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孩,一起组建家庭,共度余生,就更好了,但我不去强求,一切随缘。

因为,人生就是如此,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命运,有的人可以一条路走到底,有的人注定要经受曲折,但谁也不用羡慕谁。

无论是顺利也好,曲折也罢,都各有各的烦,各有各的难,谁人没有无声泪,谁人没有难言苦。你要相信,所有的苦,换来的都是成长。做个勇敢而坚强的人,努力过好今天,明天才会更好!

【口述:邱剑锋】

【编辑:徐晓琴(双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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