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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丁兆云

《海岱考古》2023年第1期刊登了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编写的《临淄徐家村南墓地M32发掘简报》,文中披露临淄出土了距今两千多年前的贝壳画。11月28日,简报执笔人之一、徐家村南墓地发掘资料整理负责人赵益超向记者介绍说,临淄徐家村南墓地自1991年以来共发掘墓葬162座,主体年代为战国至汉代,也有少量宋代墓葬。其中在中型墓葬M32棺外西侧中部有一方形漆盒,漆盒北侧放置彩绘贝壳3件(套)。

今年以来,通过对墓地发掘资料整理、研究,发现这3件(套)彩绘贝壳是国内首次发现的年代最早且有明确出土背景的贝壳画实物资料,具有重要的历史和艺术价值,为探究中国绘画早期形态、物质媒介、风格特色以及所反映的社会习俗与时代审美等提供了重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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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画描绘的几个场景

赵益超介绍,这3件(套)彩绘贝壳均为帘蛤科琴文蛤,壳表有雕刻修饰,楯面保留的紫色纹饰似战国常见的云凤组合、几何纹、贝纹。壳内画面主题各异,内容丰富,信息量巨大。其中一枚左壳描绘编钟演奏场景,中间立一钟师着窄袖深衣面向编钟,手持细长柄球形钟锤作敲击状,左右有凤鸟神兽;右壳描绘桥面游玩场景,桥面有男女主人及侍者4人,装束、发式、佩饰、神态都有体现,桥下有双鱼前后相依于水中遨游,外形、首、尾、躯干及鱼鳍、鱼鳞表现细致。

另一枚左壳绘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神怪头像,右壳绘凤鸟啖蛇图,色彩斑斓艳丽,以褐彩勾勒线条,以不同颜色、留白、填充短线纹等形式区别不同部位,主体以褐色或浅褐色涂彩,留白较多,并以鲜艳的红彩、蓝彩作为点缀,极为罕见。

还有一枚仅保留右壳,内壁绘制宴饮图,两层高台建筑邻水构建,两宴饮者跽坐于上层正中,均戴尖顶小冠,以带系于颔下,身着交领宽袖深衣,宽束腰,双手呈于胸前,两人手合向一处,似对饮。画面中还有侍者、大树、鱼、犬等。可惜出土较早,脱落较多,有些部分已漫漶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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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贝壳画,文献中也有记载。

明代书画家徐渭在《青藤山人路史》中说自家收藏的汉代贝壳画,是沈辨之从山东盗墓贼手里买到的:“予家乃有汉人画,此世之所未见,亦世之所未知者也。其尽非缣非楮,乃画于车螯壳上,乃是姑苏沈辨之至山东卖画买回者。闻彼处盗墓人每发一墓,则其下有数十石,其画皆作人物……”

罕见的彩绘贝壳画

彩绘贝壳画文物较为罕见,在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收藏有2件,年代上限为战国晚期下限可至西汉初期,描绘了一个狩猎场景。之前被认为是保存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人物画,在艺术史研究领域有重要的地位。不过这2件贝壳画并非考古发现,据称为20世纪从河南古玩市场购得。因此在临淄徐家村南墓地M32墓葬出土的彩绘贝壳是首例国内发现的科学发掘的贝壳画。

今年2月,由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指导、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主办的“战国齐贝壳画考古发现国际研讨会”在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召开。研讨会上,与会专家充分肯定了1991年临淄徐家庄墓地出土贝壳画作为中国古代绘画新类型的文化内涵及价值,认为其载体特殊罕见,题材内容多元,人物形象生动,构图绘画成熟,具有较高的历史、科学、艺术价值,是十分重要的考古发现。作为当前全世界范围内仍在流行的贝壳绘画艺术的较早案例,可以比照漆画、帛画、刻纹铜器等其他相关材料开展研究;建议采用科技手段对贝壳来源、绘画颜料、技法工艺、残留物等进行综合扫描、检测与分析,并以战国至西汉时期作为文化、艺术转型期以及文化交流传播的大背景对作为特殊载体的贝壳画传播及意义开展定量与定性分析。

成为全新素材

赵益超说,徐家村南墓地M32墓葬出土的首例具有科学发掘明确背景的贝壳画为了解当时绘画艺术提供了重要资料,是了解当时绘画原料、基质、技法以及图像表达的直接素材。画中钮钟、簨虚、伞等,均有同时期的出土实物相映照,大致未失真。其中宴饮、奏乐、游玩等图像虽有夸张成分,但整体上具有相当程度的写实性,这些主题在同时期的帛画、刻纹铜器、漆器中均有体现。与之不同的是,贝壳画并未展现出连贯的叙事性风格,而是以独幅画和单一场景方式展现。至于是否通过多组独幅画及多种单一场景展现某种连贯叙事,有待研究。

凤鸟啖蛇也是当时常见的绘画母题,在刻纹铜器,尤其是丝织品上常见,多以凤鸟啖蛇、凤鸟践蛇、凤蛇缠斗等形式表现,可能与当时社会信仰有关。而神怪图像并不常见,从整体构图而言,或许与曾侯乙墓棺足档花纹有些联系,中间为方形窗格,四方分别有人面神怪,其间饰龙凤纹。贝壳画丰富的内容,为了解当时服饰、建筑、社会生活、风俗和信仰等也提供了全新的素材。

贝壳在古代被作为货币、工具和装饰品使用,隋唐时期还出现以金银为材料仿造的贝壳盒,用作化妆品的盛器,时至今日,也时常被用于盛装蛤蜊油等日用护肤品。徐家村南墓地M32墓葬出土的彩绘贝壳,是盛放化妆品的容器还是作为观赏或其他用途的玩具,尚有待进一步研究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