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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万就能去王一博公司”,谁在割经纪人资格证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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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资本论 2021-02-24 09:55

“明星导师有王一博、肖战”“100%包就业,我们和100多家经纪公司都有合作”“拿到证书后即可去社保局领取2000元福利”“可以用花呗和京东白条分期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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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记录截图

为了尽可能揽客招生,官方只需380元却卖到5980元的经纪人资格证考试培训的宣传话术天花乱坠,漏洞百出。

可依然有追星女孩在微博上寻找组织,“有没有姐妹一起报名,拉个群备考?”在流量艺人的超话中搜索“经纪人资格证”,处处可见这样的内容。

随着2021年考证时间表出炉,去年因疫情取消的演出经纪人资格证考试位列其中。证书象征的从业资格,很容易给人造成错觉,考完就可以当经纪人、为爱豆的事业出谋划策,但同样广为流传的那句“国家不派发明星”则告诉大家:别做梦了。

但有人借机造梦。 前不久,经纪人孙小杨在抖音爆料,一家名为好好学的机构擅自将其视频二次剪辑,制作成宣传物料对收费5980元的经纪人资格证培训课程进行宣传,孙小杨提醒粉丝注意:该机构存在风险、资格证并非从业的硬性要求、考试难度仅限自学即可通过。

这个提醒晚了一步,娱乐资本论矩阵号明星资本论(ID:mingxingzibenlun)在评论区看到,有人报名成功并开始上课,有人交完定金反悔,被拒绝退款。搜索“好好学教育”,百度贴吧、知乎等平台都有人提到类似情况。

那么,价值近6000元的课程含金量如何?是否存在其它类似的组织?官方渠道只需380元报名费即可参与的考试,怎么会让大家愿意另外支付如此高价?

为找出答案,小星星向客服进行了咨询,同时联系了报班学员及其它备考者,由此发现了更深的套路:6000元以上,还有11800元的VIP班。据好好学客服声称,这类班可享名师培训,证书到手后会被推荐入职哇唧唧哇、乐华娱乐等知名公司。

然而小星星深入调查后发现,这家全程线上培训的机构,并不具备如其所说的深厚行业关系网,其所谓的明星导师和经纪公司资源,或是信口开河,或是“扯虎皮做大旗”,盗用其余正规线下机构的信息进行恶意宣传。

但粉丝靠近爱豆、普通人入行娱乐圈的渴望,却让他们被卷入谎言旋涡中,不自觉走进艺人经纪行业下游乱象的缩影下,有人及时止损,更多人浑然不觉。

虚假门槛、夸大难度、号称官方,饥饿营销套路多

在抖音搜索“好好学教育”后,小星星在广告宣传页填写了姓名和联系方式。当天下午,客服的电话、短信及微信好友申请便先后抵达手机。

这位微信名为“美女老师”的客服(后文简称M)一上来便强调时间紧迫,声称现在是报考末期,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便是截止日期:“学校内部网显示,北京只剩两个考试名额。”

且在得知小星星“没有相关行业经验”后,M强调这次是最后的机会。据她所说,一旦错过就要等到下半年,那时国家广电总局会介入,报名条件会变更为“本科以上学历、传媒专业或者有五年以上的传媒工作经验”。

但很显然,“考试名额不多”“学校内部网可以查到剩余名额”的说法,都是忽悠备考者尽快报名的说辞。官网显示,这门考试的报名通道还未开启,报考人数也没有限制。

小星星查询过往公开信息发现,报名条件的变化同样也是类似套路的诱导说辞,官方对文化程度的要求曾从中专以上改为高中以上,但对专业和工作经验从未有过限制,且今年还没有更新的报考条件出台。显然,M为了制造必须立刻报名的错觉,单方面大幅度抬高了下半年的考试门槛。

而聊到培训费用,M解释,根据学习内容的不同,有多种班型可供选择,主推5980元的无忧取证班和11800元的VIP名师保障班,无忧取证班会保证学员能一次性通过考试,所有课程都在微信公众号进行,每周一三五晚上的七点半到九点有直播课,老师会把所有考点都标记出来,考试前还有押题。她发来一张“金牌讲师”的图,上面列有六位知名业内人士,称其为培训班的师资力量。

VIP班则多出了合作洽谈、活动执行、综合技能三项内容。这也是M强烈推荐的,“您不是说打算从事这方面工作吗,做第二职业储备,那我就建议报咱们11800的,因为不可能让你报一个最基础的班型从事这份工作,拿到证书去公司实习也是什么都不会,那不就把你坑了,把你害了,对吧。”

对话中,M的描述以及培训班的课程设置,都让人以为这门考试的难度非常高,也在无形中提升着考生报考培训班的必要性。但据小星星走访调查,这一考试的大纲、电子版教材、往年真题等资料都是免费的共享资源,大家的备考时间短至两三天,长则不超过一个月,还有裸考低分飘过的。甚至不少过来人会用一句话总结:“就像驾照考试的科目一”。除了交给官方的380元报名费,无需多余支出,即便通过教育类app的题库刷题,也可以把数额控制在500元以内。

至于所谓的补充学习“实操经验”的VIP班,大部分内容是纸上谈兵,比如影片赏析、商务常识、艺人心理学、创意思维。而很多从业者都告诉小星星,经纪行业最重视的是经验和人脉,这两点都不是通过课程可以学到,场景模拟更是无稽之谈。

发现小星星的“犹豫”后,M开始强调机构权威性,多次将好好学代表官方渠道:“在我们这报名成功才能保住考试名额”、“咱们这个经纪人资格证就是官网报名”,“好好学是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的会员单位和委培中心,以及国内唯一一家在做经纪人资格培训的”……

她甚至在我们提交完信息资料的2分钟内,就表示“学员身份不存在任何不良记录,顺利通过审核”,似乎能登陆国家大数据信用系统。而这个回复显然存在破绽,小星星提交的身份证号码为临时编造,并不能与姓名相对应。

随后,明星资本论伪装成考生致电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电话咨询好好学,工作人员立刻明确且反复强调,“那家机构是骗子,你要交了钱的话,就直接报警,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们没有任何形式的合作。”且去年11月,协会发布过一则“严正声明”,否定了好好学的相关宣传行为。

小星星把声明转发给M,得到如下解释:那是分公司部分老师不当操作所致,机构已在中国青年报做出澄清。

感受到我们的质疑,M索性发出“最后通牒”:如果这次不报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报考了。一个多小时后,她发来最后两条消息,言下之意似乎是:你好自为之。

两天之后,好好学的另一位客服联系小星星,电话里的声音和M非常相似。添加完好友,除了两句简单的介绍,这位“王牌老师”没有追着我们提供任何咨询。

显然,好好学招生人员已经具备了一条非常明晰的招生套路:先通过虚假的时间门槛、专业门槛提升报考者的紧迫性,减少其思考时间;再借助被包装的花团锦簇的教育课程来暗示备考难度,增加考生的报考必要性;同时假借和官方的合作与绑定表明自身权威性,放下学员最后的戒备。

在一套完整的话术下,不少考生便会在短时间内被诱导缴纳高昂的报名费用,迈入陷阱之中。

月入两万,包你就业,给王一博肖战打工?娱乐圈的虚假幻梦

经过了短时间的“头脑发热”,部分考生会在之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可前期好好学招生人员承诺的包找工作、证书后续具备高经济价值等话术便开始发挥作用,让备考者继续“一条道走到黑”。

在小星星与M沟通过程中,经纪人资格证的价值被无限夸大,甚至拥有让人坐享其成的功能。这对于一众抱着“考个证书多条路”心态的考生来说,具备高吸引力。

据其介绍,拿到证书后即可去当地社保局领取2000元福利补贴。同时,M声称通过他们的渠道挂靠(类出租模式),每年能得到两万到四万不等的报酬。

但调查后便可发现,前者所谓的补贴领取只是作为失业救济中对技能提升的补贴,且存在诸多限制条件,比如北京便规定申请人要参加失业保险1年以上,南京要求的是36个月以上,此外还有“取得证书当月、申请补贴当月须为企业参保职工身份”。考证者有很大一部分是未就业群体,即使就业了也很少有失业这么久的,对他们来说,这样的门槛显然并非M介绍时所说的“有证即领”。

而后者所谓的挂靠,则起源于行业规则要求,根据规定,公司有三个经纪人在名下才可以在文化部和各地文化局办理营业性演出证。部分需要申请营业演出证件,但名下又缺乏经纪人资格证的公司会通过一定的费用,从持证用户手中租借。

但M报上的价格同样水分极大,小星星通过微博等渠道联系了多家收证方,出价均在1000-2000元/年左右,仅为M报价的5%,而且收购需求很少。也就是说,对于报考了万元培训班的学生来说,在不考虑通货膨胀的情况下,也需要将证件出租五年,才能抵上线上培训的学费。

“其实这个证件的意义和作用不大,尤其是在金钱上能带来的回报价值是微乎其微的。”采访中,多位持证者向娱乐资本论矩阵号明星资本论(ID:mingxingzibenlun)表示了类似的观点。

而对于另一种迫切想要进入娱乐行业的考生,好好学招生过程中承诺的“机构会为学员提供入行渠道”则是十足的诱惑。在与M沟通中,她一再向小星星保证,“你拿到证书之后,咱们这边都是100%帮您推荐工作的,不需要你自己去找。”

根据其发来的行业资源表格,好好学所谓作为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的委培中心,跟全国100多家经纪公司都有合作。华谊兄弟、博纳、光线传媒、新丽传媒、乐华娱乐、哇唧唧哇等都在其列。

她甚至跟小星星保证入职后的薪酬安排——首年经纪人助理在前三个月实习期的工资是8000到12000不等,转正之后可以上五险一金,工资就能达到9000到15000。在另一张的表格里,列有成功推荐入职经纪公司或艺人工作室的学员。

M称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会随时跟踪学员的后续并及时更新表格。她还单独列出八条服务保障,最后一条提到,优秀学员有机会与明星导师线下交流,线下导师包括王一博、肖战、黄子韬、吴亦凡、黄渤、许晴和周迅。

这家机构真的具备让考生与行业大佬肩并肩、给爱豆当打工人的能力吗?

在与多家经纪公司咨询的过程中,拾捌文化、光线传媒等均向明星资本论表示未听说过好好学,不存在合作。

与此同时,无论是导师阵容还是学员名单,我们均发现其合作企业的图上写着一行小字:容艺就业平台,

而据小星星调查,“容艺”是一家由主持人李霞,联合众多影视从业者创办的教育集团,会针对艺人经纪行业展开线下培训,这几张图片均为容艺经纪人实训班和金牌经纪人实战营课程的资料。

容艺与好好学之间并无股权关联,联系容艺后我们得知,好好学仅是容艺线下课程中的招生渠道之一,且目前已经停止,容艺与好好学目前售卖的线上课程等内容更是毫无关联。也就是说,好好学招生过程中,盗用容艺的人脉资源,为自身进行虚假宣传,引导一众迫切入行的圈外人。

至于所承诺的工资,更是夸大不少,据小星星了解,没有工作经验,初入行的经纪人助理,大多工资在6-7000左右,即使是工作两三年以上,也少有能达到15000这样工资待遇的人。相反,繁杂的工作、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微薄的工资才是这个行业的常态。

即使考生发现对方难以兑现承诺,维权也会十分艰难。M在沟通中,多次强调所有保障都会写进白纸黑字的合同,她发来合同照片,特地圈出了重点,“其他的这些都不重要,能给你保障的就是工作啊,退费,还有就是说学习这方面、就业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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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据某律师表示:从法律上说,该合同并不是无效的,只是完全维护在甲方(即好好学)的利益,存在大量对乙方有限制的条件,“不利的后果,是未通过考试也无法退款。”

举例来说,乙方可以申请退费条件的第一条是“遵循甲方的辅导计划和课程安排及甲方的教学和学习管理制度,并严格按照甲方的辅导计划和学习管理制度的要求完成全部辅导课程的学习,且按时观看相关课程”,这显然很苛刻。另外,违约责任中的第一条,在不可抗力因素出现的情况下,也做不到退费,而是将协议延期。

目前为止,这种不利后果已多次发生,也有不少报考者选择法律途径维权。在抖音、贴吧、微博上都存在大量受害人帖。可根据内容显示,他们或是因精力有限,或是求助无门,选择使用法律途径维权的只是少数。

天眼查显示,2018年至今,北京好好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涉案共计55件,排在前三名的案由分别是教育培训合同纠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和服务合同纠纷。小星星浏览过往诉讼的裁判结果发现,被告要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法返还学费和报名费,但暂时害没看到报考经纪人资格证的原告。

显然,借助圈外人对娱乐行业的了解不足,好好学用谎言编织出一个个美丽幻梦,诱导着一个个考生入网。

追星群体、小镇青年被割韭菜,诱导“花呗”引卡债值得警惕

一些经纪人和艺宣听说小星星的近期见闻,都感到很荒唐。有人无证从业多年,有人入职后才考了证,上交公司后就再也没见过。而大部分经纪公司的招聘信息中,经纪人相关岗位的任职资格里都没有提到这一点。

那么,谁在考证?谁在为高价学费买单?与M周旋的这几天,我们同步接触和观察了备考者人群,总结出两大类典型。

第一种是艺人粉丝,他们在备考者中所占比例不小。很多提到演出经纪人资格证书的微博都来自艺人超话,尤其是流量明星以及CP超话。证书对追星没什么实际帮助,但会让人觉得离偶像近一点,懂娱乐圈多一点。

90后小学老师小林告诉小星星,自己考证的起因是肖战,“我是真的因为喜欢上肖战后,听别的小飞侠说有这个证才想去考”,如果不是因为疫情取消,她去年就考了。最近看到2021年的考试时间公布,她就决定重新准备起来,正利用寒假时间自学。

但小林不会转行,她收藏了一张知乎经验贴的截图,上面写着:考完就能当经纪人吗?仅代表拥有了入行资格,国家不派发明星。“它打破了我的幻想。”她说。

只有比较极端的粉丝,会抱着拯救爱豆的想法去考证。比如宋茜的一位迷弟,就曾多次发博艾特工作室、喊话经纪人,“我现在就要考经纪人证!你不行就换人吧!”

尽管大部分粉丝都表示没必要花几千块报培训班,追星的钱要花在刀刃上,不如留着买周边和代言产品。但小星星还是在孙小杨爆料的评论里看到了追星女孩的身影,两个人的头像分别是肖战的照片和“战”字,另一个人经常发布和秦俊杰有关的内容,她们都已经交钱报班。毕竟,在好好学的人脉宣传单中,肖战本人与秦俊杰所在的欢瑞世纪都位列其中。

很多粉丝显然会被虚假的幻想所蒙蔽,试图通过高额培训费用获得与爱豆接触的号码牌。

第二种多为小镇青年中的零基础小白。娱乐圈给外界一种入行门槛很高的感觉,部分想从事经纪工作的人没学过相关专业,就希望通过考证获得技能和从业资格。尤其对于身处三四线城市的95后、00后来说,很难做到没有任何准备就跑到北京、上海求职。这时,好好学的包就业服务显得无比诱人。

小星星通过抖音找到一个叫小梁的女孩。她今年23岁,在安徽从事健身行业,一点点追星,更多是对娱乐圈有兴趣。她知道相应的工作机会多在大城市,所以打算拿到证书后离开安徽。

小梁很早就和好好学接触过,但去年看到客服发在朋友圈的优惠活动才决定报名,因为学费比最初咨询时的价格低了1000。那也不算小数目,可她觉得划算,“后面可以推荐工作,合同里写着的”。

在对话中,小梁对小星星更显警惕,尽管看过爆料好好学问题的视频,她仍觉得目前的课程“还行”,并期待后续能被安排工作。

显然,追星女孩想要和爱豆接触的迫切心理和小镇青年进入大城市光鲜行业的渴望促使这两类人群成为了受害者重灾区。而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群用户中存在着大量经济实力并不优渥的年轻人,在高昂的学费面前,没什么积蓄的他们极易在客服诱导下走上透支消费的“卡债”之路。

调查中另一个女孩D也透露了类似情况,她今年虚岁21,目前在湖南老家的餐饮店做披萨,去年12月,她在短视频刷到好好学广告,发现结业后可以直接进哇唧唧哇和天娱这样的大公司,觉得挺诱人,就交了1000元定金。寄来合同和教材后,教务老师一直以开课为由催她补齐学费。

在小星星看到的聊天记录里,D明确表示不想再用花呗,要等到月底才能补上,但教务老师纠缠不休,询问何时办理、还有多少资金,直接发来支付宝二维码。得知D还有500元时,立刻回复:你这边先付500吧。

几句对话看得人心惊。毫无责任心可言的“老师”急于售课,熟练引导学员使用互联网金融产品,并不在意后果。对于还没有稳定收入的年轻人来说,很可能就此形成对提前消费的依赖,从救急所需到日常开支,撕开一个越来越大的口子,进而引发更严重的负面影响。

当现实来临,这些三四线城市的95后、00后们,发现自己未能像想象中那样进入大公司或与偶像获得亲密接触,他们具备的只是一张薄薄的证书,可背负的却可能是很久都难还清的消费贷款。

他们被迫成为乱象缩影里的一份子,却并未比之前更靠近这个行业分毫,甚至像我们采访的其中一位受害者一样,留下的只是对文娱行业的愤恨和偏见:“我妈说的对,娱乐圈就是骗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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