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启门”:侍妾、寝宫、仙女,墓葬里的千年未解之谜

subtitle 讲解员小秦09-25 09:22 跟贴 2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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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阔的中华大地之下,还有多少我们没发现的墓葬呢?答案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熟悉的地上世界,恐怕只是一小部分存在。霓虹绚烂的现代都市之外,还有风卷黄沙的大漠、一望无垠的森林、渺无人烟的高山,人类视野之外必然还有数不尽的地下世界层层叠叠,被黑暗与沉寂笼罩。

可以想象,走进一个千年古墓中,点燃火把,脚步声激荡起沉睡千年的灰尘,墓道里精美的浮雕、壁画里,沉默的侍女与微笑的佛陀相对千年,当年一起陪同下葬的锅碗瓢盆,还布置成墓主人当年的模样,甚至酒杯里还残留着当年的酒香。

忽然,一转头,你会发现门口有一名少女,悄然的推开门,倚门而立。这样的场景,就是墓葬史中流传千年,却始终是未解之谜的“妇人启门”。她微笑、她招手,她在这里等待千年。

她到底是谁?她等待家人开启这温暖的家门吗?咱们今天就讲讲这个有点诡异图像。

名不正言不顺,咱先从名字说起,“妇人启门“这一名称,最早出现在考古学家宿白先生的《白沙宋墓》里。但用来概括现今发现的考古成果,已经不太恰当了。实际上,从北到南、从古至今,开门的人并不仅仅只有女性,在后来的的发现里,还有少数男人、甚至无人、门自开的启门图存在。

而在地理广度上,发现启门图的墓葬从南到北,除了东南沿海地区没有发现外,几乎都有出现。

上至东汉,鼎盛于宋朝,最后在元、明乃至民国的墓葬里零零星星依旧有所出现。启门图流传之久,历经年代之久,但却始终是一个未解之谜,对它的解读始终是众说纷纭,学者们各执一词,这重身份也令人惊叹。

通常的解释喜欢用几乎是导游词的说法,跟你说凡是有妇人启门图的地方,都是盗墓贼的最爱,因为有这个图像,代表墓主人是大户人家、里面埋着金银财宝。这样的说法合理不合理呢?

我们先看墓葬是什么,按照《葬经》的解读,所谓“葬”,实际上就是“藏”。也就是把逝者和随葬品永远“藏”在生人的视线之外。再按照中国人千年来事死如生的传统,通常把墓葬空间安排成灵魂居住的彼岸家园。

因此,所谓妇人启门是盗墓贼最爱,代表大户人家的金银财宝,实在是违反墓葬本身的逻辑的说法。

试想,在祖先崇拜是头等大事的中国,谁会炫耀墓葬里的宝贝?还刻意在门口费尽心思布置出一个醒目的标记,来为墓葬的头号敌人——盗墓贼指路吗?显然这是非常不合理的说法。

那么,学者们的观点呢?咱们先说从墓葬的空间上说起,

按照考古学者宿白在《白沙宋墓》里的理解,所谓启门图,就是为了表现假门之后还有庭院、房屋,表示墓室并没有到尽头、被完全封死。

因此,按照大多数墓室的布置,以中国事死如生的传统来说,墓葬是活人为逝者布置出的一个灵魂家园,往往有妇人启门图存在的墓葬,其周围也有卧室、不同功能的东西厢房,妇人梳妆、乐队等等布置,力图还原墓主人的生前场景,因此,应当是生者为墓主人灵魂之家的出入之门。

半掩的门之后,就是墓主人的私人空间。那些启门的少女们,正是等待主人回家仆人、侍女。她们留着一盏孤灯,等待主人归来。

这是从人情上的考虑。

还有人从信仰上考虑,汉朝以前,人们为了逃避死亡,幻想可以成为长生不老,对死后世界的最高理想就是把生前生活复制下来,因而秦始皇陵就是一个地下宫殿,里面有文武百官、侍女,还需要大量的兵马俑士兵作为守护。这就是始皇陵至今没有发掘出任何有仙境、神话的图像出现的原因,因为当时并没有发展出成熟的宗教体系和对死后世界的想象。

到了汉朝,伴随着道教的盛行,一种死后能够成仙的信仰开始出现,也就是所谓修仙、尸解这套网络小说常用概念的祖宗。仙境的图像开始出现在墓葬,黄帝等上古圣贤死后成仙的神话开始出现,因而死亡提供了到达永恒幸福的仙界的一个途径,而不再被看作是终结,灵魂总是要在墓葬里重生的,因此墓葬开始成为被装点为幻想的仙境,和灵魂居住的家园。

因此,这种观点认为门口的少女其实是仙女,为墓主人打开升天步入仙境的大门。

还有从启门图的活跃时间着手,认为这一图像盛行的东汉与宋朝,恰好是经过长时间的动荡后的大一统王国,立国的统治者迫切需要一套治世的理论来维护统治基础,因而这正是儒家思想兴盛的时代。鉴于启门图中的夫人都不会把脚跨过门槛,永远是从室内看向室外,应当是儒家经典中,“妇人送迎不出门”,以示男女有别,男主外、女主内的意思,这里并不是指启门女的具体身份是妻子或小妾,而是说画面就像儒家思想的宣传画一样,由子孙刻在墓葬中以示对儒家纲常伦理的尊重与赞同。

但在墓葬世界之外,实质上在当时的文学世界里,还出现了许多半倚门扉的美丽女子形象。比如唐朝诗人崔护名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因此,也有人把这个女子看做墓主人的侍妾、歌舞伎,因为在墓葬世界之外,描绘男欢女爱的唐宋传奇、乃至喜剧,所塑造的美女形象,倚门正是一个经典的符号。因此也有人把她认作侍妾、舞女,以满足墓主人灵魂世界的陪伴。

另一方面,鉴于墓葬与修仙、灵魂不朽之间的联系,女性形象也往往与巫山云雨、道教房中术相连,因此,或许生前梦寐以求的仙人世界,正在那启门的美丽女子身后。

当然,还有一些人的观点比较直白,认为这一形象纯粹是传统的惯性,为墓葬常用的装饰。但这样并不能解释这一图像在魏晋之际的消失。无论哪一种说法,千年的历史,各自人出于不同时代、条件为墓主人安排的妇人启门,必然有着相近但未必不相同的看法、理解。

阴森冷硬的墓室里,有这样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妇人启门图,都是通过艺术,希望为逝者建立一个美好的灵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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