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发布出行视频 竟有人称:别出门添乱了 优胜劣汰

subtitle 红星新闻09-22 11:23 跟贴 735 条
原标题:盲人拍出行视频被批“优胜劣汰” 当事人:习惯了,仍会推动“无障碍”事业

31岁的郑先生是一位双眼仅有微弱光感的盲人,也是深圳的一名信息无障碍培训讲师和工程师。从今年5月17日起,他开始在某网络平台以“盲探-小龙蛋”之名发布短视频,视频多讲述视障者的出行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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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留言 图据光明日报

在8月1日的视频中,郑先生站在电梯里,双手摸索着楼层按键说,“看不见数字,也摸不着轮廓。到了一个楼层,也没有语音提示,哎呀,太难了。”孰料却有网友表示,“残疾人,就别出门给社会添乱了”、“优胜劣汰吧,成本太高”、“你要一个城市为你服务”……此事引发广泛热议。对此,红星新闻评论,“认知残缺比身体残缺更可怕”。

9月21日,红星新闻采访对话视频拍摄者郑先生,他称仍会坚持推动“无障碍”事业。“有这样的声音,我还更应该去做,这说明了还是有很多人不了解残障人士。如果能让更多人转变这个观念,就是有价值的。”

【拍摄初衷】

让设计师看到视障者困境 普及“无障碍”设计

红星新闻:用拍视频的方式讲述视障者的困境,是怎样的初衷和契机?

郑先生:今年5月17日是全国助残日,那天我参加一个活动,很多志愿者告诉我,通过网络平台,可以让家人把我们在出行过程中遇到的一些困难记录下来。我觉得特别好,因为有些问题如果我打企业电话,或者直接到他们那里说,效果不是太明显。通过视频平台,至少能被很多人看见,也希望让设计师看到,因为跟维护人员反馈,可能他不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不能从源头上去推动这些事的改变,(拍视频是)希望让更多人从设计之初就能知道这个事情。

同时也能唤醒普通市民对这个方面的认知,提高大众对于残障群体的了解,让大家知道“无障碍”是一个通用性的设计,而不是针对于某一个群体的。比如,电梯里的语音播报,其实不单纯方便盲人。像小朋友个子矮,可能在电梯里被很多人挡住了,看不见到几楼。有语音,他就知道自己要下了。包括玩手机的人,如果没语音播报,一直玩手机可能就错过自己的楼层了。所以,有语音播报其实是方便了所有人,而不是浪费社会资源。

其实2011年的时候,我就在推动无障碍这件事情,只是最近还用了网络平台的方式。之前都是通过跟企业、街道办事处等直接反馈,他们态度都挺好的,有些能得到改善。比如深圳地铁,从2016年以后,有很大的提升。但我不能说到一个地方,就去打一个电话,别人也不会有太多的重视。

郑先生 ▲视频截图

红星新闻:不少人好奇,拍摄者是谁?你常回复网友留言,如何得知他们的评论内容?

郑先生:拍摄者有时候是我父母,有时候是我同事。我承担的角色就是我站镜头前,其他的我都做不了。

视频平台做了无障碍支持,评论都可以用手机读出来。包括谁给我点了赞、谁在什么时间,评论了什么内容,我都可以听得到。

▲视频截图

红星新闻:家人和同事能够理解吗?

郑先生:他们当然能理解了。因为每一个残疾人背后,都有一个残疾人家庭。当无障碍(设计)做好了,对于残障者本身是最受益的,对于家人来说也是受益的。因为至少他们不需再把全部的时间用在照顾残疾人身上了,而残疾人只要能方便的出行,就可能会有更好的工作渠道、工作方式,这也减轻了家庭的负担。

【面对恶评】

不会影响自己继续推动“无障碍”事业

红星新闻:网上攻击性留言,会影响你推动“无障碍”事业的信心吗?

郑先生:当然不会。(留言)我都听到了,没有太介意。其实我都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过了就过了。我可以删除,只是我不想删。我觉得这些声音对于我来说没有影响。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能比较平常对待。可能有一些特别激烈的,会短暂地影响我一下,但是不会产生长期影响。不能你说不让我出门,我真不出门了,对吧?

要在10年前,我就会很恼火,现在我更理智一点。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他没有见过这些情况,我是能理解他们说出这种话的。因为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说,他可能想象不到,残障人士的生活和要出来干嘛,他不会有这样的认知。

我推广无障碍(设计)这件事情的目的,就是让更多人知道,残障人士是可以走出家门的,只是说社会做一点点的改变就行了。我反而会觉得,有这样的声音,我还更应该去做,这说明了还是有很多人不了解残障人士。如果能让更多人转变这个观念,其实是有价值的。

我出生时能看到一点(物体的)轮廓,能看到手在眼前晃,和一些特别大的字。上学时,黑板上的字一个都看不到。书上的字,都是家人给我复印成很大的,让我看;或者家长给我念;或者我拿那种高倍的放大镜自己看。高考时,也拿着很大的放大镜。我参加的是普通高考,考入了深圳大学。

我小时候几乎都是跟能看见的小孩在一起上学的,会遇到一些捉弄,也不叫嘲笑,可能是想逗逗我玩。比如他们说,你过来找我呀,你猜我在哪里呀?或者有时候会把我的书藏起来,就是小孩比较调皮的一些做法,没有特别侮辱那种。

▲留言截图

红星新闻:这些经历会带给你很深的影响吗?

郑先生:可能我小时候受到这样的打击太多了,现在已经习惯了。我十七八岁时,可能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那时候还不敢出门,也不敢抬头跟别人说话,就是怕别人说,你看这人眼睛不好什么的。我来深圳之前,还是有很大的顾虑。

因为在家乡时,确实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别人走我旁边会说,你看这个人怎么这样子?他以为我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个很正常,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走路不正常的或者坐轮椅的,或者眼睛不好的,都会停下来看两下。一开始我还低头,或者通过脚步声,知道前面人来的比较多,我就会把脸侧过去。

现在如果我再听到有人说,我就不回避了,我会直接上去跟他说,你说也行、笑也行、在旁边看也可以,你等我走远了以后,你再笑好吗?他要么就走开了,要么说对不起。

【常见困境】

道路被占、公交进站和电梯里无语音播报

红星新闻:视障者出行,主要面临哪些方面的困难?

郑先生:第一,道路被占用。占道什么东西都有:垃圾桶、电线杆、自行车、电动车、汽车......

第二,公交车没有语音播报。我去了很多城市,在大多数城市里我在站台上等车时,都没有能播报几路车进站的、哪辆车来了……而北京,不仅有进站播报,在站台上还有志愿者指挥,这些志愿者一般是退休的叔叔、阿姨。我老家安徽蚌埠也有。

第三,我们去很多商场、写字楼、别人家等,在电梯里面确实很难。因为有人在旁边,还可以问一下。哪怕不认识的人都可以问一下,帮我按一下多少楼;到了那个楼层的时候,能不能提示我一下。

很多时候电梯里是没有人的,这时候我可能会在电梯里面上上下下好多次,因为我也不知道到了没有,我不知道按哪里。我就只能等到有人来了,我才敢进电梯。我们一般会听声音。旁边有人的话,一般都会发出点声音。

▲微博截图

红星新闻:在人们的认知方面,对于视障人士通常有哪些误会?

郑先生:可能有人把这个群体误解为完全看不见。其实这个说法是对的,但是不完整。

视力障碍者包括全盲和低视力。在双眼经过矫正以后,或者戴上眼镜、做过手术,仍然看不到0.3,就被称之为低视力,(这两类人群)统称为视力障碍群体。不是大家想象的,一听到视力障碍就是全盲。

为什么你在社会生活中见不到这群人?可能跟你擦肩而过了,他就是一个视力障碍者,只是说他有一些视力,他走路比较慢,你看不出来而已。

红星新闻:在你看来,诸如此类的困境和误会并不鲜见的原因是什么?

郑先生:一个是公众教育不够。在我们的教育里,是没有提到这一块的。无论是9年义务教育还是大学的教育,都没有涉及到这一块。我听到所有的教科书,包括老师的讲课,没有涉及到这一块,老师只教书本上的东西,没有针对这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去教孩子们。

第二点就是公众的意识不够。媒体宣传、各种宣传渠道很少。比如怎么能帮助残障群体更好地生活,这些无障碍设施是做什么用的等。可能在我发视频之前,很多人都不知道,电梯里面为什么要装语音提示,可能也不知道公交车的语音播报谁能用到。我觉得倡导的不够,希望能有更多的媒体出来发声。

红星新闻:说起视障者的职业,可能不少人会想到盲人按摩等,但似乎难以和更多行业联系到一起。对视障者的从业,有什么建议?

郑先生:一说到盲人,可能首先想到就是盲人按摩、算命。十几年前,的确只有这些职业。其实像心理咨询、培训师、律师等(都可以),现在很多视障人已经考过了法考。

他们看不清、看不见,这只是一个生理特征,并不是因为这样,他就没有生活、出行、学习、就业的能力。很多人认为,你看不见,你就不应该去上班。不是的,他有可能在其他方面比你还优秀。比如说他听声音方面、做音乐品鉴方面,只是说社会没有给他展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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