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影第一次离奥斯卡最近的代价是,一出世就被封禁了25年

subtitle 乐酷八卦小铺08-10 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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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代导演风华正茂之时,中国电影进入了最高产、最优质的阶段。

这一阶段不仅促成了东方含蓄艺术与电影美学的完美融合,更开启了中国电影渐出国门的趋势。

1988年《红高粱》获得了柏林电影节金熊奖;

1992年《秋菊打官司》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

1993年《霸王别姬》获得了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

第五代导演包揽了世界三大国际电影节最高奖。

但“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再加上第五代尖锐的社会批评态度,致使他们的作品往往自带话题性并引发巨大争议。

就比如,中国第一部被奥斯卡奖最佳外语片提名的电影《菊豆》,一经出世便争议不断,甚至为此封禁了25年之久。

《菊豆》出自第五代导演张艺谋之手,彼时的张艺谋刚刚拿下国际A类电影节的最高奖,于是他趁热打铁,“师夷长技”拍成了《菊豆》。仅作为一门艺术来看,《菊豆》的叙事结构视听语言细节运用无不体现着张艺谋的超前意识和深厚的艺术功底。

电影讲述了上个世纪20年代,年轻女子菊豆被暮年的染坊主杨金山买走,因无法忍受杨金山的性无能和性虐待遂与侄子杨天青偷情并诞下一子杨天白,但四人跨越伦理的生活无法长久,仇恨辗转于不同的人心中,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人伦悲剧。

电影从“”出发,注重静默下的心理揭示和场景暗示,于是封建残余下的家族控制和思想桎梏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最终的结局又毫不偏袒任何一个群体,直接将主题由社会问题上升至命运的范畴,以一个极具悲观主义的结尾呼应了全片“命运轮回,人间至苦”的主题基调,让人陷入其悲苦,久久不能释怀。

身体欺凌和精神欺凌下的“病变”

保守、悲苦、受虐,是我们对封建社会统治下女性的刻板印象。她们往往是冲突产生的对象和负面元素的集合体,而这一切又与“性”有不可分割的联系。

电影开片是杨天青做活回到染坊,导演借二赖子之口交代了故事冲突的前景:“你叔新买了个女人……你头俩婶子怎么死的,还不都叫他折腾死的”。

三言两语不仅勾勒出杨老头心狠手辣的形象,更让观众的心中有了悲剧的故事预设

但随着剧情的深入,本是菊豆与杨老头的矛盾,可导演却将刻画的重点放在了菊豆与天青之间某种尴尬的关系上。

天青与菊豆的接触是“先闻其声后见其人”的,第一晚隔墙的声音促使天青偷窥婶子擦身体,隔日见了真容则激发了天青对婶子跨越伦理的爱慕。

而对菊豆来说,除了要应付杨老头“驴鞍子”的身体欺凌,还要忍受杨天青“小孔”的精神欺凌,本是一个绝望的困境,但由于杨老头在染坊内的绝对统治,菊豆和天青之间有了微妙的联系。

即受压迫者的同病相怜:天青在一个夜晚刀砍楼梯,打断了当晚的虐待;次日菊豆在刀痕里看到了希望,她选择赤裸裸的站在小孔前,带着满脸眼泪和满身伤痕。

这是婶侄二人第一次在思想上打破伦理,由此也引出了整部电影最经典的镜头——婶侄偷情

其实这段戏出现在这样的时代下是多有不妥的,导演似乎有意颠覆传统的观念,赋予了菊豆新时代女性的超前意识,但这并不是对传统女性的曲笔。 从羞于被窥视到大方引诱天青,一方面印证了“人是欲望的集合体”的真理,另一方面暗示了菊豆绝望到极致而反转的心理转变。

而整场戏的效果又得益于演员的演绎,菊豆的“媚”,勾鞋底,吮筷子尽显了她的急不可待;天青的“慌”,颤抖和不敢直视显示了他在伦理和欲望面前的挣扎。


只不过二人干柴和烈火的特性打破了最后的禁忌,摇晃染具的空镜头已然交待了一切。


由“性”到“情”的爱情赞歌

杨老头对菊豆愈演愈烈的折磨激发了菊豆内心的仇恨,于是仇恨作为主导冲突推进着故事的发展。但导演却不啻于浅尝辄止的报复,而是将冲突展现为一个层层深入、不断传递的过程。

菊豆的幸福肇始于偷情,而这同样也是其悲惨命运的开端。

婶侄偷情后,二人私下的幽会及二人与杨老头的矛盾构成了电影的主要表现内容。在这里导演为菊豆和杨天青构建了一个“乌托邦式”的未来——菊豆生下了天青的孩子,老杨头下身瘫痪。

只不过这样一个天时地利的局面也并不能让稳定的生活持续,因为故事的冲突——仇恨,已然从菊豆传递到杨老头之手。

杨老头的瘫痪宣布了染坊统治者的易位,最明显的转变是:染坊里传出的声音,从哀嚎变成了喜啼。导演巧妙地让听觉元素担任部分叙事功能。空荡的染坊更像是天然的扩音器,声音在染坊内每一处的回荡,代表了不同统治下的整体氛围,而这一切又如刀子一般割着上一个统治者的心。

于是杨老头千方百计的报复,对孩子下手、火烧染坊,不过非但没有成功,反倒是渐渐磨没了自己的尊严,装天白的木桶变成了装自己的木桶,而老杨头也渐渐习惯了自己的生活地位。

直到某一天,年幼的天白自己回到了染坊,杨老头本要狠心下手,却被一声“爹”融化了。

其实杨老头一直都有父亲情结,从最开始买菊豆到对天青的刻薄,杨老头急于自己有骨血来继承诺大的染坊,延续家族的香火。


但不想自己被背叛,所以他一心想毁了天白,直到天白管他叫“爹”,他才猛地发现自己所需要的似乎只是一个称号,而这刚好又是对菊豆和杨天青最好的报复。

所以在之后的家族聚会中,杨老头没有戳穿菊豆和天青的勾当,反倒觉得洋洋得意,特别是当天青以哥哥的称呼向天白敬酒之时,杨老头又反客为主,实现了对整个染坊的精神控制

冤冤相报的命运挽歌

鲁迅先生是这样形容悲剧的,他说“悲剧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张艺谋深谙此道,所以在杨天白尚未长大时,影片就渐渐驶入了“命运”主题的表现轨道。菊豆质疑的“咱天白都这么大了,也不会叫个人” 就是这个转变的开端,而关于命运的主题实际上一直体现在《菊豆》的故事母体中。

杨老头与天白“父子”相处其实更像是他的一厢情愿。小演员未施粉黛的表演风格,将幼时杨天白的无知、无神表现的十分到位,所以他看起来更像一种惩罚,一个正在孕育的灾难。当杨老头放下警戒心时,就撕开了报应的缺口——杨老头被杨天白撞进染池溺死,于是报应纷至沓来。


老杨头离世的方式,正是他曾经想要结果杨天白的方式,他对杨天白心软了,换来了自己生命的终止。而在这之前,菊豆和天青的偷情,源于杨老头的折磨和大意;突然下身瘫痪和瘫痪后的待遇,实际上都是他犯下恶行的咎由自取。

当然影片中的掌控命运的“老天爷”站在中立的立场上,杨老头得到了惩罚,其他人也不外乎。

天青和菊豆再怎么吃尽苦头,他们的偷情也始终是错的。一切成于“性”,注定也败于“性”,就像天青和菊豆在草地里寻欢作乐,才引出了天白认杨老头作父,自己在酒席宴前的难堪终究是自食恶果,是自己选择了这段见不得光的爱情。

杨老头死后,菊豆和天青为表清白要拦棺49次,家族桎梏决定菊豆不能改嫁,天青不能在染坊过夜。二人不仅要守好条条框框,还要提高声调让外人听到婶侄之间的尊称。显然,这段感情已经发展到病态,杨老头不是最大的支配,家族才是,社会才是。


而杨天白注定不平凡,因为他是乱伦的产物。从无意识到有意识的成长,杨天白在风言风语里形成了扭曲的内心,上一辈的仇恨传递给了他,他恨所有人,也恨自己的现状。

而决定其自身“报应”性质的体现,还是天青和菊豆在地窖里的偷欢,最终杨天白连弑两父,他的亲生父母,一个失去了生命,一个失去了全部。


电影结束于天青溺死染池,菊豆火烧染坊。前一段追逐爱情的赞歌变成了人性轮回的挽歌,菊豆成为了那个时代苦难的载体,但命运却悄无声息的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就像《活着》里的福贵,受尽苦难,苟活于世。菊豆最开始一无所有,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菊豆》作为中国第一部被奥斯卡奖最佳外语片提名的电影,其可鉴赏性不仅停留在故事,更体现在色彩空间分布等诸多视听语言上

著名导演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在其著作《诗的电影》中说:“电影靠隐喻而生存”。而《菊豆》正是通过各种视听语言的隐喻,对整部电影的感情输出起到了提纲挈领的作用。

比如电影本该运用各种手段使主题外化,而《菊豆》却小心翼翼的内化。电影压抑而内敛的氛围,既符合了菊豆一直的处境,又充分展现了深宅大院的压抑感和封建社会的沉重。

只有三个人的染坊实际上是一个困顿局促的空间,得益于场面调度的建筑风格,染坊及村子里左右的建筑高得让人喘不过气。人囿于狭小的空间、相对于环境的渺小,都显示了人物的被动地位及受压迫的状态,由画里带到画外

与染坊息息相关的色彩,同样承担了隐喻和表意的作用,在视觉上增强了感染力和说服力。

最终呈现给观众菊豆的悲情人生:冲破藩篱,却难逃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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