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撤军阿富汗,俄罗斯最终还是赢了31年前的这场战争?

subtitle 王帥说娱乐07-10 08:37

作者:谢远东

01

1989年晚些时候,苏维埃通过决议,自承阿富汗战争是致命的错误。在付出高昂的代价之后,宣布战败,苏联颜面尽失。

7年后的1996年9月,苏联在阿富汗留下的最后一份资产面临残酷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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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班当众把前总统纳吉布拉的命根子给剁了,双腿拴在吉普车下,绕总统府拖了几圈,哀号连连,血肉模糊。活罪受尽。最后塔利班还算“仁慈”,乱枪结果了他。残破的尸体高挂在灯柱上一周。多年过去,这一幕如今想来,还令人心惊肉跳。

阿富汗号称帝国坟场。此言不虚。19世纪,前后三次战争,饱尝苦果,雄霸天下的大英帝国不得不颓然离去。几十年前的苏联,今天的美国,历史和现实逐一验证这一魔咒。

纳吉布拉是苏联扶持的傀儡。坟场拍上最后一锹土的时候,纳吉布拉式的结局早已设定好。美国撤出日程已定,塔利班卷土重来。一直被塔利班斥为“傀儡”的阿富汗政府,有好吗?

从昨天的卡尔扎伊到今天的加尼,心中莫不揣着同样的算盘,他们一直都坚决地与美国洗脱,无时无刻不以行动和言语告诉阿富汗人:我们不是傀儡,我们是阿富汗民族主义者。

不过,最终如何,不是这些连和平谈判桌都上不了的阿富汗政府说得准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来越多的事实显示,俄罗斯是阿富汗新世纪这场战争事实上的最终赢家。重重迷雾之中,阿富汗政府凄惨的未来又添不祥之数,前景着实黯淡。

02

41年前的圣诞节前夕,1979年11月27日,苏军全面入侵阿富汗。9年后,他们狼狈撤退。那场战争以苏联失败而告终。通常的叙述,其实有问题。

苏军刚入侵,后勤和通讯出现纰漏,不过很快纠正,在山地作战有专攻的直升机来了,形势顿时改观。1980年中期开始,阿富汗游击队从未占领过苏联任何主要的军事设施,也从未阻止过苏联主要部队的部署和调动。换句话讲,完全处于被动消极迎战的地位。

1983年,苏联将军们转向焦土战术,全副武装的特种作战部队上阵对付叛乱,再加上喀布尔亲苏军队发动的猛烈炮击和大规模的装甲攻击,游击队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丢了大片领土。

一位西方军事专家得出结论,苏联军队 “对阿富汗抵抗力量具有毁灭性的效力”。如果没有美国、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和中国提供武器、训练和物资的巨大支持,苏联的彻底胜利早就板上钉钉。即使有外界军援,面对苏联的军事机器,阿富汗游击队也常常束手无策。

1988年,时任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宣布一年内从阿富汗撤军。这是政治和外交的决定,而非军事决定。戈尔巴乔夫描述的“流血的伤口”是阿富汗的,而非苏联。九年的战斗中,有250多万阿富汗人被杀或致残;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相比之下,只有14453名苏联士兵死亡,平均每年1600人。对400万之众的苏联军队来说,这个数字可以承受。

即使在1989年2月15日,一队装甲运兵车驶过友谊桥,最后一支苏联军队离开阿富汗时,他们还保持着地面优势。

而接下来三年里,纳吉布拉总统领导的亲苏政权仍在掌权。这代表苏联的成功。直到苏联解体,俄罗斯政府断了援助,纳吉布拉才下台。

苏联军队入侵阿富汗,目的是建立喀布尔亲苏政权。苏联军队从来没有超过12万,但最终摧毁了这个国家。阿富汗不是苏联的坟场。

指称苏联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从开始就毫无希望,这是一个扭曲。普京头几年,还是在第三任总统期间,就开始重新评估那场战争。

普京对苏联的暴行并不否认,但他对苏联时代的历史遗产有了新发现,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那场战争对俄罗斯而言,并没有结束,现在到了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只是迟到了31年。

03

2001年10月7日,911恐怖袭击数周后,美国及其盟友入侵阿富汗,将塔利班赶下台。然而,过去19年来,塔利班顽强的攻击不断,导致美国不得不寻求和平解决方案,以此作为退出冲突的途径。

最初,俄罗斯为美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还确保美国可以使用乌兹别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的军事基地。然而,这种关系在2014年前后发生变化,俄罗斯开始向塔利班提供情报——最终是武器。

俄罗斯与塔利班的眉来眼去,是他们相信,美国及其盟友最终都将离开。不过,俄罗斯的大转变与两件重大事件相关:差不多同时发生的ISIS的崛起和乌克兰的革命。

2014年的乌克兰革命是场草根革命,推翻了俄罗斯支持的亚努科维奇总统。莫斯科指责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支持的政变”。亚努科维奇下台后,俄罗斯军队占领了乌克兰的克里米亚领土,然后入侵乌克兰顿巴斯。六年多后的今天,克里米亚仍处于俄罗斯占领之下。

美国和欧盟对莫斯科的入侵实施了严厉的经济制裁,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陷入冷战后的低谷。从此,俄罗斯开始了一场针对西方国家的混合战争,包括网络战和苏联式的行动。

美国在阿富汗的存在,现在俄罗斯眼里是块越来越危险的跳板,美国空军可以从这里轻易打击俄罗斯在中亚的目标。

2014年,俄罗斯与西方最糟糕的时刻, ISIS正在中东各地进军,也开始在阿富汗建立网络。俄罗斯不能不注意到,ISIS也是威胁自身战略利益的存在。

莫斯科将其对塔利班的支持视为抗衡ISIS崛起的手段。按照莫斯科的说法,美国的军事行动造成了权力真空,使ISIS得以在阿富汗站稳脚跟。增强塔利班的力量,让美国陷入一场无法打赢的无限期战争对俄罗斯是好事。一石双鸟。

莫斯科一身数个角色:自己定位的和平缔造者、军事执法者,以及——从华盛顿的角度来看,最令人担忧的——恐怖叛乱分子的资助者。

04

《纽约时报》最近披露,俄罗斯提供赏金,以换取塔利班杀害美国和北约驻阿富汗士兵。这是一桩肮脏的交易。

2月底,恰逢美国与塔利班在卡塔尔签署多哈和平协议。塔利班与俄罗斯的交易很可能就是是在双方和平谈判期间达成的。

根据协议,美国和北约部队分阶段撤出。作为回报,塔利班保证不会让阿富汗成为恐怖主义的势力范围。

尽管纽约时报的报道疑点多多。不过,一份联合国报告称,塔利班与基地组织有着密切联系。在与美国谈判期间,他们还向基地组织咨询意见。阿富汗政府更指控,塔利班最大的派系哈卡尼网络与ISIS在阿富汗的分支机构——伊斯兰国呼罗珊省有合作。2020年最恐怖的袭击,如对锡克教教徒的枪击,喀布尔产科病房恐袭造成数名护士、临产妇女和新生儿死亡……都是他们干的。

在和平斡旋过程中,俄罗斯始终热情不改地支持和平协议。很显然,美国撤军,与巴基斯坦一样,俄罗斯将是最大受益者之一。一些专家认为,美国从阿富汗完全撤军将是莫斯科的战略本垒打。美国撤军,莫斯科它就赢了。俄罗斯将再次有机会介入。

叙利亚经验给了普京有力的模板。他有信心不重蹈苏联覆辙,更有把握收拾雪藏三十多年的胜利果实。俄罗斯对叙利亚的干预,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是出于与叙利亚阿萨德政权的传统友谊,是出于反对美国的机会。现在俄罗斯再次进入阿富汗,上述理由完全可以照抄拷贝。

普京对阿富汗问题议程的重新设定,在推进未来战略利益的同时,也是在重新评估和挖掘历史资产。首当其冲的就是要避免让人以为,是苏联在阿富汗的再次翻版。

俄罗斯从苏联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不要按照自己的形象打造当地盟友,而是在共同利益交汇处激发合作伙伴行动。尽管塔利班干掉了苏联的代理人纳吉布拉,但俄罗斯丝毫不以为意,与塔利班的关系堪称新晋模范。

克里姆林宫口风始终紧,一口咬定与塔利班的关系仅限于与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的斗争,及促进阿富汗内部和解。但现实的活动,远比这些深入而又丰富。

证据表明,塔利班手中持有俄罗斯夜视狙击手瞄准镜。还有证据表明,俄罗斯建立了供应网络,越过伊朗阿富汗边境运送武器。2017年,阿富汗政府安全官员卡拉曼表示,俄罗斯与伊朗合作,在伊朗为塔利班武装分子建立训练营。伊朗向阿富汗运送俄罗斯武器。

同年,时任北约驻阿富汗指挥官的尼科尔森上将在美国参议院作证说,俄罗斯积极资助塔利班,也间接资助了基地组织。尼科尔森说,“莫斯科对塔利班非常尊敬,像对待一个公认的国家一样对待他们。”

同时,俄罗斯的政治公关一直没有缺席,始终抱怨美国是不值得信任的盟友,总抛弃朋友,而自己才是阿富汗最合适的选择。不管塔利班有多残忍,不管国际批评有多强烈,俄罗斯都对盟友不离不弃。

2019年5月,普京政府邀请阿富汗政府和塔利班高级成员到莫斯科庆祝 “俄阿友谊100年”。会上,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呼吁外国军队“全部撤出”阿富汗。讽刺的是,俄罗斯完全当自己在该地区不存在。言外之意显而易见:俄罗斯才是阿富汗的自己人。

俄罗斯想在阿富汗取得成功,少不了要改善与老对手巴基斯坦的关系。上世纪80年代的阿富汗战争,巴基斯坦令苏联挠头,是它为阿富汗圣战者提供武器和后勤保障。现在,俄罗斯和巴基斯坦有了共识:双方都支持塔利班,塔利班是阿富汗未来的关键利益攸关方。

莫斯科希望在阿富汗成为勤王者。为此,莫斯科支持塔利班,它认为塔利班将在美国撤军后接管政权。俄罗斯有利地位将有助于确保其战略利益,在这个地区保持决定性的地位。

上世纪80年代,苏联在阿富汗十年的血腥战争。是美国支持的圣战者对苏联军队实施了致命的打击。现在时光流转,命运完整倒了个。

记住自己的1989年教训,俄罗斯与塔利班的关系更趋务实。俄罗斯并不打算像苏联那样,对阿富汗行使代理统治。莫斯科只是想加快美国的撤军进程,取得阿富汗事务中的发言权。

尽管存在明显的差异,但美俄这两个对手有其共同点,都希望战后阿富汗是一个稳定的国家,不让它成为极端分子输出恐怖主义的基地。

但是它们毕竟是对手。今天,俄罗斯在阿富汗有两个目标。首先是让美国和北约在那里所做的一切尽可能困难,证明是西方已经失败。第二是利用恐怖主义从阿富汗蔓延到中亚的威胁,作为莫斯科施加更大地区影响力的一种手段。

这场新的大博弈,俄罗斯正利用其叙利亚的成功经验平衡阿富汗的各方利益。就像冷战期间一样,俄罗斯再次将阿富汗视为挑战美国的舞台。在外交关系和安全层面,俄罗斯的风头正盛。

正如在叙利亚那样,克里姆林宫正在改写阿富汗,还有自己的历史,为其重获全球大国地位的提供资源。普京的叙利亚成功故事,正在阿富汗这个舞台上上演:未来一片混乱中,美国的支奴干被迫撤离,那么。一定是莫斯科的香槟时刻。

05

伊斯兰节日开斋节的第二天,38岁的阿富汗国家安全顾问莫希布访问了东南部帕克蒂亚省一个不起眼的墓地。

这座坟墓属于纳吉布拉,就是那位惨遭塔利班毒手的阿富汗总统。莫希布是第一位来到那里表达敬意的政府高级官员。

这是一个极具争议,也许对有些人来说,极有挑衅。前阿富汗驻联合国大使塞卡尔批评莫希布参拜的是“一个谋杀人民的凶手”。

纳吉布拉祖上是普什图族势力强大的部落酋长,无疑是现代阿富汗最具争议的人物之一,也是阿富汗历史记忆之战的中心人物。在苏联阿富汗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他担任秘密警察头目,以折磨和杀害囚犯为乐,手段异常凶残。纳吉布拉残杀的阿富汗人至少有数万,是名副其实的“屠夫”!

1986年,苏联任命他为总统。他知道苏联迟早会撤军,纳吉布拉开始树立新的形象,脱去苏联的外衣,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民族主义者。满口民族团结,启动了与多年死敌圣战者的和解计划。

不过,在许多普什图族人心里,纳吉布拉是有魅力的阿富汗爱国者,是他给饱受战争蹂躏的阿富汗带来一定程度的稳定。即使在今天,阿富汗的许多人仍满怀深情地回顾纳吉布拉的统治。

今天,塔利班将重返喀布尔。许多阿富汗人觉得似曾相识。和纳吉布拉一样,现任总统加尼也来自普什图艾哈迈迪扎伊部落。也和纳吉布拉一样,加尼都是沾染外国势力,也被塔利班孤立的人。

他和他的阿富汗政府唯一武器,可能只有普什图支持者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了。以保护自己免受塔利班的报复,免遭纳吉布拉类似的暴力命运。

最近,加尼对阿富汗共和国的解体和纳吉布拉的血腥命运做出了回应:“纳吉布拉宣布他将辞职,这是他一生中犯的错误。请不要要求我们重放我们熟悉的电影。”

纳吉布拉复杂的寓意,解释了莫希布的墓地之旅在寻求什么。这是一个复杂而特别的政治信号。

在纳吉布拉惨死24年后,莫希布让阿富汗让重温纳吉布拉的时刻,也让人想起了塔利班的残暴行径。还让人们看到,现在站在塔利班背后的,还有阿富汗人昔日的敌人:俄罗斯人。最好阿富汗人可以问一问:塔利班不是傀儡吗?

同样,地下埋葬的是,俄罗斯的前辈们苦心经营资产,而今天还有谁在乎他?这一微妙的历史关联,似乎传递着无法言说的意义。

莫希布在推特上说:“今天的阿富汗是由不同的信仰组成的,这些信仰过去相互对立,但今天都在一个制度下运作,一面旗帜和一个阿富汗。”

莫希布访问纳吉布拉的坟墓,也是“对阿富汗人自己的一个真相和和解姿态”。只是这种真相和和解,没有俄罗斯的参与,恐怕是残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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