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岩画第一人”盖山林辞世,力推中国岩画研究走向世界

subtitle 澎湃新闻02-13 09:02
考古学家盖山林于2020年2月9日20点31分,因呼吸衰竭,在呼和浩特市不幸逝世。

澎湃新闻从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获悉,考古学家盖山林于2020年2月9日20点31分,因呼吸衰竭,在呼和浩特市不幸逝世。盖山林是我国知名考古学家、岩画学家,被称为“中国阴山岩画第一人”。他在近40年的研究, 把中国岩画的现状、分布、特点等基本问题揭示开,使中国岩画研究走向了世界。

他对阴山岩画的研究贡献卓著,发现阴山岩画后,提议把岩画作为单独的一个学科来研究,创立了岩画学,弥补了中国在世界岩画学研究的空白。他认为阴山岩画经历过一个漫长的作画时代, 由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 一直持续到近现代, 显示出写实、生动、夸张、对称又不失天真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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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山林

中国阴山岩画第一人

盖山林,满族,1936年9月出生,河北省行唐县人,我国著名考古学家、岩画学家。盖山林1960年毕业于西北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1976年以来致力于岩画的考察研究。他曾先后任职于宁夏回族自治区博物馆、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曾任内蒙古自治区九届政协副主席等。

盖山林发现阴山岩画后,提议把岩画作为单独的一个学科来研究,创立了岩画学,弥补了中国在世界岩画学研究的空白,他也因此被尊称为“中国岩画学之父”。

盖山林考察贺兰山岩画时留影

我国岩画的考察和研究始于1927年岭南大学黄仲琴教授对福建华安太溪仙学潭岩画的考察,但是对中国岩画进行科学、系统的考察和研究,盖山林是第一人。

上大学期间,老师讲欧洲岩画和石窟时,感叹中国没有岩画。盖山林听了以后,很不服气:偌大一个中国,怎么就会没有岩画呢?是本来没有还是人们没有发现?

乌拉特中旗东南部岩画分布图

北魏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河水条中写下这样的文字:“河水自临河县东经阴山南……河水又东北历石崖山西,去北地五百里。山石之上,自然有文,尽若虎马之状,故亦谓之画石山也。”这里说的“临河县”,正是黄河后套地区,也就是今天的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境内。

盖山林在大学毕业后写的一篇论文《郦道元与中国岩画》,据认为是国内最早的岩画学方面的研究文章。盖山林发现, 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其《水经注》里提到岩画有22处之多。

内蒙古阴山岩画

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宁夏回族自治区地质博物馆工作。1962年,他调到了内蒙古,继续从事考古事业。只要去野外考古,他就会到处登山攀岩,寻找岩画。1976年,单位指派他到巴彦淖尔盟(现巴彦淖尔市)北部的乌拉特后旗考察长城,途经乌拉特中旗乌加河乡,这里正是郦道元笔下记载的有岩画的地方。他在当地蒙古族青年的引导下,盖山林见到了刻于山石上的动物岩画。

内蒙古阴山岩画

在其后的1976——1987年,盖山林用了11年时间系统地考察了内蒙古西部阴山山脉狼山地区的岩画、阴山之北的乌兰察布岩画、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的岩画和阿拉善盟巴丹吉林沙漠地带的岩画,拍摄、拓描岩画1.5万余幅,还对大量国内外的岩画进行了考察和研究。

盖山林寻访阴山岩画路线图

对于这段经历,盖山林在《探索之路——我对岩画的考察中》有详细记录,“早在七十年代, 我曾写成并出版过《和林格尔汉墓壁画》, 而后,便把工作的重点放在岩画的考察和研究工作上。首先是1976年至1980年多次深入到内蒙古阴山山脉狼山地区考察阴山岩画, 总计行程达12000多公里, 发现岩画10000多幅, 共临摹1500多幅。

继之于1980年至1983年。又考察了阴山之北乌兰察布草原岩画, 考察范围达数百里, 发现岩画数量与阴山岩画接近。与此同时, 还考察了贺兰山北端的乌海市桌子山岩画。1987年又考察了内蒙古西部的阿拉善岩画和贺兰山岩画, 临摹岩画1000幅以上,同年又应福建省漳州市文化局聘请考察了闽南华安、漳浦、龙海等六县的岩画, 并在此之前参观过江苏连云港将军崖岩画和广西明江、左江流域宁明、崇左、扶绥、龙州等四县的岩画。在国外,于1 9 7 6年曾参观过美国得克萨斯州、科罗拉多州和加拿大阿尔伯达省南部地区的岩画。从这些考察和参观实践中, 逐渐掌握了考察的方法, 并从中悟出了考察的作用和意义。”

治学态度严谨,敢于突破前人观点

盖山林说,在多年的岩画工作实践中, 使我深深地体会到, 岩画是一门边缘性的学科, 是在美术史、考古学、历史学、民族学 等多种学科相 给合的多学科基础上产生的, 因此, 从事岩画研究,要求具备多方面的知识。

盖山林为了考察岩画奔波数万里,历经艰辛,有时还会冒着生命危险。“我不爱吃肉,蒙古语也不太懂,在牧区考察很不方便。我每次出去都背着干粮、骑着毛驴,饿了就吃白面饼,没有味道就找点儿沙葱吃。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好多年……”盖山林说。

内蒙古磴口县默勒赫图沟一处密集的阴山岩画

他治学态度严谨,敢于突破传统。他认为,“对一些大家公认的学术观点, 只要有不同观点或发现传统看法错了, 要及时提出自己的不同观点, 这是不必客气的, 因为只有如此学术才会得到前进, 谬误才能得到纠正。”

“只有大家都能提出自己的看法, 那些传统的有问题的学术观点才能得到纠正。”

比如,苏联学者A· N· 奥克拉德尼科夫布他的著作中经常提到的“ 围墙岩画” , 据盖山林研究它应是畜圈岩画, 因此写了《蒙古高原∙围墙∙岩画新解》。他又根据参观连云港岩画, 写了《连云港将军崖岩画刍议》, 以纠正连云港岩画有农作物岩画的提法 。

对于福建华安县仙字潭石刻, 盖山林更大胆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因为这处重要石刻, 从唐代韩愈, 经宋代欧阳修, 直至近现代诸位大学者, 向来众口一词, 都说是古文字, 不是岩画, 但通过它与国内外岩画的比较, 以及文字与图画在定义上的不同, 从而认定它的的确确是岩画而不是古文字”。就此他发表了《福建华安仙字潭石刻新解》一文。

《阴山岩画》盖山林著

40年来,盖山林勤奋著述,出版《和林格尔汉墓壁画》、《阴山岩画》、《乌兰察布岩画》、《中国岩画学》、《丝绸之路草原民族文化》、《世界岩画的文化阐释》、《蒙古族文物与考古研究》、《中国岩画全集北方岩画卷》、《盖山林文集》等近30部学术著作。

写实、生动、夸张、对称又不失天真的阴山岩画

经过30多年对岩画考古事业的研究,盖山林理解中的岩画就是绘画或刻制在石头上的图画,它是人类没有文字之前文化的最大载体,也是世界性的一种文化现象,是人类在长期劳动实践中创造的弥足珍贵的艺术珍品。

阴山岩画

盖山林认为,岩画是中国至今发现的最早的美术作品。他在阿拉善左旗的山洞里发现了3万年前的手印形岩画,改变了以往把距今6000年前的仰韶文化彩陶图案作为中国最早美术作品的说法,因此把中国美术史上推了两万多年。

内蒙古阴山岩画

盖山林对阴山岩画的研究贡献尤为突出。他出版的《阴山岩画》一书,奠定了他成为“北方岩画开启者”的基础。

盖山林在其《阴山岩画艺术赏析》一文中写道:“内蒙古阴山山脉狼山地区发现的数以万计的岩画 , 反映了古代游牧狩猎民的经济生活、世界观和信仰, 同时也为探索阴山古代居民的艺术和审美观提供了依据。阴山岩画是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 记录了人类童年在生活中体会到的最生动的感觉。这些岩画, 尽管是没有经过绘画训练的人类的作品, 笔下的形象是幼稚的, 但在我国伟大的文化艺术宝库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阴山岩画( 临摹)

根据阴山岩画被大自然的剥蚀程度、凿磨痕迹的色泽、题材内容、画风、题字、早晚画面间的叠压现象、与鄂尔多斯青铜动物纹的比较, 以及与欧亚北大陆岩画, 尤其是与其毗邻的蒙古、西伯利亚岩画在风格上的比较研究, 可以知道, 阴山岩画经历过一个漫长的作画时代, 由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 一直持续到近现代, 其中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的作品占多数, 为岩画的鼎盛时期。它是在几千年的时间里, 由众多的部落和民族共同创作的绵延千里的露天画廊。

阴山岩画(临摹)

阴山岩画(临摹)

阴山岩画(临摹)

盖山林总结阴山岩画的艺术特色, 概括起来大致有写实、生动、夸张、对称,在表现手法上阴山动物岩画一般仅取其侧面;从造型角度说, 不管构图或具体物象的塑造, 都采用平面造型的方法;在构思上,显示了一种天真的特点。

岩画临摹图

岩画临摹图

本文参考了《探索之路——我对岩画的考察研究》(盖山林)、《阴山岩画艺术赏析》(盖山林)、《盖山林——中国岩画第一人》(巴义尔)《盖山林:诠释传播岩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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