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最"狂"教授:"瞎"编教材,得罪六国使馆,却带出一个班的牛人

subtitle 看鉴人文历史2019-12-28 16:23 跟贴 619 条

2007年,北京301特护病房。 96岁高龄的季羡林长住在此。

身体已十分虚弱的季老,每日只会见少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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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行人来访,向他索一幅墨宝。 为国学大师陈汉章故居题字。 陈汉章,是北大的元老级人物之一。 季老听闻,精神大振。 “照说汉章先生也是我的老师!” 立即让助手调墨、铺纸。 一张宣纸铺开,

季老挥笔写下: 陈汉章故居 季羡林 敬题

当时的季羡林双腿难支、眼神模糊。 已有数年未提笔写字。 还坚持为陈汉章写下这幅字。

两代国学大师的精神交融时刻,感人至深。

陈氏一族,在宁波象山,德高望重。 陈汉章其名,取自《诗经》: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 他自幼聪颖,4岁开始识字。 10岁时,便已赋诗一百余首。 这孩子生性勤奋,又过目难忘。 少年时,便考得本地童生第一名。 到了25岁,远赴杭州参加乡试,一举中举。 当时朝廷先后多次聘他出仕,都被陈汉章一一婉拒。

从捧起书卷那一天起,他便将治学读书作为人生追求。

升官谋职,皆过眼云烟。 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位陈家公子读起书来,简直发痴。 每日天不亮,便捧起书诵读。

全村的鸡还没打鸣,陈家大院上空就响起他的琅琅书声。

且每篇都要诵读十遍以上。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陈汉章可不仅仅是读书,他要边读边校。 “考其优劣,校其佚漏,辨其真伪,评其得失。” 被他读过的书卷,旁人很难再插手。 因为陈汉章记笔记有个习惯,要用6种色笔勾画。 每读一遍,便勾描一次。 从藤黄、浅蓝,直到银朱,一本书密密麻麻布满心得。 在他书桌上常年摆放的数十支毛笔,无不磨得笔头发平,毫毛渐少。 就这样,陈汉章以最扎实的笨方法,打下了坚实的国学基础。 他的昔日同窗章太炎,一生倨傲,好出狂言。 唯独对陈汉章心服口服。

曾说:浙中朋辈,博学精思,无出阁下右者。

陈汉章能担此盛名,究其原因,不过这八个字:

多买书,不如多读书。

一本本书卷,藏于腹中。 量变引发质变。 陈汉章在北京时,教育部招待外国汉学家,必请他出席。 无论对面的人问出什么刁钻、晦涩的问题,陈汉章都能对答如流。 一次,来访的日本汉学家提出了困扰许久的迷思。 在场的儒生皆不能答。 唯陈汉章一字一句,引经据典地完美阐释。 这位日本汉学家激动万分。 直称他为“两脚书库”。

用现在的话来说,简直是行走的国学宝库。

另有外国汉学家盛赞: 学问渊博,文章湛深,实中国之大师也。 但这位大师不为名、不谋官,一心求取知识。 等到军阀混战时,孙传芳、吴佩孚多次亲自邀请他做官。 陈汉章照辞不误。 驻北京的六国使馆,专门邀请他去讲中国历史。 每周只用讲2小时,每月报酬600银元。 要知道当时,一个人每月花4银元,也绰绰有余了。 使馆还附加了专车接送服务。 陈汉章还是拒绝了。 这回,就连他儿子都坐不住了。 跑去问父亲,为何不接受如此优越的职务。 陈汉章义正言辞: 你们只知道酬金多,条件好。 你们可知道,中国历史岂能被外国所洞悉? 当时中华大地,洋人遍地横走。 很多国人崇洋媚外,巴不得与洋人共事。 陈汉章这样的学者,却一派风骨,不为斗米折腰。

正中国人颜色。

不当官,却愿意做学生。 陈汉章一生最遗憾的是,未点翰林。 清末时,京师大学堂聘请他当教授,陈汉章偏要做学生。 彼时,绵延千年的科举制已废除。 翰林无门。 若在京师大学堂毕业,时人也称“洋翰林”。 为了做翰林,1909年,陈汉章竟然报名入学。 4年后,以中国史学第一名毕业。 时年49岁。 这个怪老头上学堂的故事,在北京一时传为笑谈。 可陈汉章学富五车,满不在乎。

毕业,他就被聘为北大国文、哲学、史学教授。

据说,他在教授中国哲学史时,侃侃而谈。 从伏羲、皇帝讲起,行云流水,如痴如醉。 结果,两年下来,这门课才讲到商朝。 中华文化在陈汉章胸中,已幻化成一座无穷无尽的瑰宝。 他探囊取物,用之不竭。 而台下坐着的冯友兰、顾颉刚、傅斯年等。

日后,撑起中国近代哲学、文学、史学的半边天。

切莫忘了,最初的启蒙,是源自陈汉章恢弘而瑰丽的教学。 胡适留洋归来,被北大聘任为教授。 首先接任的,就是陈汉章的中国哲学史。 为了能照进度讲完课,胡适不得不大刀阔斧地整改教义。 年轻的胡适这一整改,还在北大掀起了一阵反对狂潮。 顾颉刚说:这一改把我们一般人充满着三皇五帝的脑筋骤然作一个重大的打击,骇得一堂中舌挢而不能下。 好在胡适以讲课新意,最终博得了众人认可。

但陈汉章国学魁儒的名号,不胫而走。

陈汉章在北大前后20余年,桃李满园。 从不避讳给学生灌溉爱国情怀。 在上中国历史一课时,他亲自编写讲义。

当时国家时局外忧内患,西方工业革命的车轮滚滚。

陈汉章却跟学生说,欧洲发展的声光化电,我国自古有之。 而证据就在先秦诸子的著作里。 他还特意搜罗了一批证据,给学生展示。 譬如先秦时代,便有飞车一词。 这也被他解读为,中国在那时就有了飞机构想。 不料,一位学生起身提出反对: “陈先生,你考证出现代欧洲科学,在中国古已有之,为什么后来失传了呢?”

陈汉章正色解答:“这要在先秦时代以后的历史讲到。”

在场另一位17岁少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陈先生是发思古之幽情,光大汉之天声。” 陈汉章什么也没说,当晚却给了少年一张字条,邀他共谈。 少年忐忑前往,不知迎面而来的是斥责还是安抚。 哪知陈汉章一见他,便说: 鸦片战争以后,清廷畏洋人如虎。 士林中养成一种崇拜外国的风气,牢不可破。 中国人见洋人奴颜婢膝,实在可耻。 忘记我国是文明古国,比洋人强得多。 我要打破这个风气,所以编了那样的讲义,聊当针砭。 中华民族同白种人并肩而无愧色。 这番话打动了少年。 而后少年奋发图强,成为我国一代文学大家。

少年正是茅盾。

这次意味深长的谈话,让茅盾了解到陈汉章一颗拳拳爱国心。 只是这爱国的方式,与其他老师似乎不一样。

也因此,他称陈汉章“爱国怪人”。

陈汉章虽然怪,却治学认真。

在北大,白天任教,晚上回家编写讲义。

空闲时,给子女讲解四书五经。 哪怕生病发烧,学生跟到家里,他也从不回避。 无论学生请教到多晚,他都会耐心解答。 反复强调,直到说通了,教会了。 所以其门下冯友兰、顾颉刚等高徒,多年后提起陈汉章,无不肃然起敬。1931年,68岁的陈汉章告老回乡。 在老家象山县东陈村,继续耕读。 每日晨起诵读,从不间断。 这位在外游历多年,当过北大教授的学者,回乡也从不摆架子。 逢春节,晚辈、学生去家中给他行跪拜礼。 陈汉章也会以下跪还礼。 起身时,还要对来者作揖。

这桩奇闻,在东陈村传开,陈汉章更是德高望重。

对晚辈尚且礼节周全,对村中孤寡老人,他也不吝施舍。 逢年过节,送猪肉十斤,大米一斗。 若有病灾,抓药治病,他也从不吝啬救助。 当时,家乡有条石板路年久失修。 一到雨天更是泥泞难走。 陈汉章以一己之力,出资修完了整条路。 不止如此,东陈村只有几座私塾,村里适龄孩子求学困难。 陈汉章牵头捐资,兴建学校,解决教育难题。 与此同时,在他生命的弥留之际,还捐出1000元。 帮助县里筹建公立医院。 不幸的是,当医院落成时,陈汉章已溘然离世。 陈汉章衣锦还乡,乐善好施。 修身齐家,平一县。

在象山东陈村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汉章在外读书授业,启蒙一代学子。 在家乡,修路扶贫,兴建学校,捐资办医院。 离世后,家中还留有800万字手稿未出版。

2006年浙江省编纂《陈汉章全集》。

集结了陈汉章一生心血。 累计21卷,近1000余万字。 在晚年,他还笔耕不辍,一直写到离世。 他与父亲一同编纂家训,其中两句振聋发聩: “多买书,不如多读书。” 我们看到的是他,难以望其项背的恢弘成就。

而陈汉章一生都在践行这么简单朴素的道理。

读书时,诵读十遍,6种色笔勾描。 可能别人读三本书,他才啃下一本。 但正是这读透了,参熟了的一本又一本。 让他在往后几十年里,都在不断汲取养分。 北大对这位国学大师的一生,给出颇高评价: 一生撰述宏富,著作等身,嘉惠学林,功在千秋。 身为知识分子,最高荣耀莫过于此。 而今时今日,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多买书,不如多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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