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加班的年轻人,距离猝死到底有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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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7日,演员高以翔在录制浙江卫视《追我吧》节目时晕倒,历经近3小时急救,却依然抢救无效去世,医院宣布为心源性猝死,年仅35岁。类似的新闻我们都不少听说,有什么可能导致猝死的危险,正潜伏在年轻人身边。

11月27日,演员高以翔在录制浙江卫视《追我吧》节目时晕倒,历经近3小时急救,却依然抢救无效去世。

随后《追我吧》节目组发布声明称,医院宣布年仅35岁的高以翔心源性猝死。

一时间,节目组因为可能存在的安全问题,成为了众矢之的。

而猝死,这个似乎距离我们很遥远的事情,也被反复讨论。

导演徐峥在质疑节目组的同时,也呼吁年轻人“千万不要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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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死,看起来离我们年轻人很遥远,但它其实就隐藏在我们的身边。

猝死,离年轻人有多远

猝死会突然夺走人的生命,但我们不但对它没有防备,甚至也不够了解。

临床上,猝死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非心源性猝死,包含脑出血等等;另一类是心源性猝死,占到猝死的70-80%。

2009年一项覆盖了国内四个代表性城市的大样本调查发现,中国人群的年度心源性猝死率,每10万人中就有41.8例[1]。

以13亿人口来推算,中国心源性猝死的每年总人数为54.4万,全球最多。这个数字虽然比西方国家要低,但却是同期日本、韩国、新加坡的两倍以上[2]。

心源性猝死看似距离我们很遥远,其实死亡的威胁就在我们身边。

2011年6月15日,西安市一男子猝死在上班路上

2016年中山大学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在该校法医中心尸检的一千多宗心源性猝死病例中,主要的受害者是中青年男性,老人的比例反而没有那么多[3]。

猝死离世的人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人已经站猝死的预备队里却浑然不觉。作为猝死的诱因,高血压和高血脂风险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

2018年西安交通大学发表的研究显示,在一万多位受访的中国成年人中,高血压的实际患病率将近三成,但只有一半的患病者知道自己血压有问题[4]。

《柳叶刀》也曾发布过一篇关于中国人高血压的研究报告:170多万名35岁至75岁成年人中,近一半患有高血压,可患病群体中接受治疗的不到三分之一,且仅有5%的患病者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5]。

除高血压之外,中国现在有4亿人存在血脂异常的问题[6]。

血脂异常可能造成血管狭窄,胆固醇形成的斑块可能会堵塞血管。堵塞心血管可能导致急性心肌梗死,堵塞脑血管就可能导致脑中风。

2014年11月11日,广东肇庆,一位病人得了中风,左边的身子都动不了,需要人扶着才能走

另外,心血管疾病的主要危险因素也在持续壮大。2015年时,我们已经有3.16亿烟民,中国男性的吸烟率已经超过了一半,烟民们平均居然一天要抽15根烟还多[7]。

尽管提到了这么多因素,要预测猝死仍然是非常困难的,很多人都是毫无防备,甚至毫无征兆就去世了。

按照现在的危险分层,心源性猝死发病者之中只有三分之一是高危人群,三分之一是低危人群,甚至有三分之一是高以翔这样的健康人[8]。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正当年的人突然离世,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猝死从发病到死亡往往不到一个小时,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你身边行色匆匆走过的那位上班族,会不会就是下一个牺牲品。

在心脏骤停发生时,如果错过最佳抢救时期,生存率就会变得很低

想要预防猝死,只能采用最简单最笨的方法。

比如,重视常规体检,及早发现高血压升高等等问题。已经查出这些风险的人,则要避免喝酒和剧烈的情绪变化,不要老是熬夜。一旦感觉到身体不适,一定要及时求医[9]。

但问题是,哪怕就是不要熬夜这样的小事,很多人也做不到。

熬夜,猝死的推手

熬夜和猝死有关系吗?确实有一定相关性[10]。

如果你只是在短时间内熬了几天夜,加了几天班,顶多加重你的黑眼圈,补补觉,你还是条好汉。

但可怕的是长期作息不规律,睡眠不足,会增加你心脏出问题的风险[11]。

2014年5月19日,北京2号线地铁末班车上,一名年轻男子塞着耳机疲惫入睡

体验过熬夜通宵的人都知道,第二天白天不补觉,常常会心跳过快、两眼发黑。

这其实是睡眠不足诱发了你血压升高,这会给心脏带来更多的负担。心跳变快,是心脏努力想要快点射出更多的血液保证供应,而两眼发黑,说明心脏的努力没用,心脏射血量还是不够[11]。

如果长期熬夜,睡眠不足,不仅大脑等重要器官会处于供血不足的缺氧状态,最严重的状况是,心脏会不堪高负荷的工作,累到猝死。

不止白领,就连考研党在最后时刻都一刻不放松的熬夜学习

一项针对45-65岁的中年女性的研究表明,在控制潜在干扰因子之后,对于个体而言,睡眠时间少于5小时,会增加45%的冠心病风险。20%的猝死首发表现就是冠心病[11]。

熬夜还会引来猝死的另一个推手,也就是上面提到过的高血压。

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心内科进行的一项荟萃研究就发现,睡眠时间小于等于6小时或者5小时,都与高血压风险增高有关[12]。

不幸的是,很多人不得不熬夜。2014年,中国人平均每年的工作时间在2000-2200小时之间,同期的德国平均水平才1371个小时。

2016年11月5日凌晨,浙江省舟山市,当天要出版的报纸正在车间印刷,为了能发现错误并及时改正,负责人不敢离开半步

天天加班,哪有时间睡觉呢?996再加上通勤时间,社畜在家的时间恐怕都没有8小时,更何况让人做一个干完活就睡,睡醒接着干活的机器也不现实。

日本一项病例对照研究发现,无论是不是病人,工作时间长,就是意味着睡眠时间更短,而且每周睡眠少于5小时的日子也会变多。

这项调查对比的是急性心肌梗死(AMI)患者和正常健康受试者。学者发现,每周工作60个小时以上,与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生率增加有关。他们发生急性心肌梗死的可能性,是工作不超过40小时的人的两倍[14]。

面对灯火通明的大厦,是现在年轻人每天工作的常态

熬夜的危害就更明显了。每晚睡眠时间不超过5小时的人,发生急性心肌梗死的风险是6-8小时睡眠的人的2.3倍[14]。

只可惜,不管你知道多少这样可怕的数据,你的老板也不会理会的。

猝死之前,能帮助的人太少了

心源性猝死之所以如此难以防范,重要的原因在于高达87.7%的心脏骤停事件发生在医院以外,在最需要专业医疗救助时往往得不到专业救助[15]。

当你看到有人躺倒路边时,最可靠也最常见的反应大概是打120——只可惜,对于心脏骤停的人来说,中国的救护车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不同国家对救护车到达现场所承诺的时间均不相同,美国和日本为7分钟左右,英国指定救护车到达时间限制为8分钟,而中国某一线城市则为15分钟左右。这15分钟等来的救护车,给心脏骤停的人带来的只能是死神[16]。

《美国心脏病学会杂志》的研究表明,当遭遇院外的心脏骤停,在没有进行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的情况下,每多延迟一分钟,存活率就下降7%~10%——15分钟后,哪还有什么存活率可言[17]。

等不到救护车怎么办?路人来救。这才是大部分情况下,心脏骤停最有效的救助方式。

日本地震演习中,市民正在学习心肺复苏技术和AED的使用

如果身边的第一目击者立即施救,存活率就可以提升两倍到三倍;如果在心脏停止跳动的4分钟内实施心肺复苏、使用AED设备,抢救的成功率将高达67%。

心脏骤停的抢救是一场与死神的激烈赛跑,第一目击者是否掌握急救技能,是否愿意介入抢救,就可以说是挽救生命的最重要因素,也是唯一重要的因素。

如果高以翔在心脏骤停发生的时候,周围就有人能够立刻实施救助,或者有急救设备,结果可能就会不一样。

这种能救人命的技能其实并不复杂,心肺复苏无需高深的理论知识和昂贵的医疗设备,普通人就可以很容易地操作。

但在中国,只有27%的中学生通过电视与书籍知道心肺复苏,却并没有受到过正规强制训练。经历过心肺复苏培训合格的公众仅有1000万,不到全国人口的1%[18]。

上文提到的AED(自动体外除颤器),使用起来也没那么复杂:把两块电极按图示往患者胸前一贴,AED就开始自动检测患者心律,当检测到需要除颤时,语音会提示你按下操作键进行除颤[19]。

AED(自动体外除颤器)使用起来没有那么复杂,但是我们中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不知道,不会用

从1995年起,美国就立法展开了“公众可获取的除颤仪”计划,在公共场所安置AED,并鼓励非专业人员接受培训从而能随时使用AED[20]。

而在中国,截止2016年,公共场合配备的AED设备数目不超过1000台。尽管后来有所增加,但也只在上海、北京、杭州、广州、珠海、昆明、哈尔滨、成都等城市的部分重点公共场所有,且数量完全无法满足需求[20]。

在日本街头,你可以随处看到应急使用的ADE设备,这是我们在急救上差距很大的地方

不仅AED的普及率令人心焦,即便是在有AED的地方,也不见得就有人能救得了你。

2015年8月16号,一位旅客在北京首都机场因心脏骤停死亡,而首都机场安装的救命神器AED虽然近在咫尺,却成了摆设,并没有人拿来用[21]。

首都机场早在2006年在二号航站楼内安装了11台AED急救设备,2019年已经达到69个,然而,这些救命的AED几乎从来没有被使用过——不是不用,而是不会用、不敢用[21]。

机场医院院长刘兆琪说了这么一句话:“培训完了他们(机场工作人员)也不敢做,因为做活了好说,做死了麻烦。”[15]

参考资料:

[1]Hua, W.; Zhang, L. F.; Wu, Y. F.; Liu, X. Q.; Guo, D. S.; Zhou, H. L.; Gou, Z. P.; Zhao, L. C.; Niu, H. X.; Chen, K. P.; Mai, J. Z.; Chu, L. N.; Zhang, S. Incidence of Sudden Cardiac Death in China. Analysis of 4 Regional Populations. J. Am. Coll. Cardiol. 2009, 54, 1110–1118,

[2]Wong, C. X.; Brown, A.; Lau, D. H.; Chugh, S. S.; Albert, C. M.; Kalman, J. M.; Sanders, P. Epidemiology of Sudden Cardiac Death: Global and Regional Perspectives. Hear. Lung Circ. 2019, 28, 6–14

[3]Wu, Q.; Zhang, L.; Zheng, J.; Zhao, Q.; Wu, Y.; Yin, K.; Huang, L.; Tang, S.; Cheng, J. Forensic pathological study of 1656 cases of sudden cardiac death in Southern China. Med. (United States) 2016, 95, 1–8

[4]Su, M.; Si, Y.; Zhou, Z.; Shen, C.; Dong, W.; Fan, X.; Wang, X.; Wei, X. Comparing the income-related inequity of tested prevalence and self-reported prevalence of hypertension in China. Int. J. Equity Health 2018, 17, 1–12, doi:10.1186/s12939-018-0796

[5]Su, M.; Si, Y.; Zhou, Z.; Shen, C.; Dong, W.; Fan, X.; Wang, X.; Wei, X. Comparing the income-related inequity of tested prevalence and self-reported prevalence of hypertension in China. Int. J. Equity Health 2018, 17, 1–12

[6]科技日报. (2019). 我国血脂异常人数已超4亿,科学调脂不容忽视

[7] Landsbergis, P. A.; Diez-Roux, A. V; Fujishiro, K.; Baron, S.; Kaufman, J. D.; Meyer, J. D.; Koutsouras, G.; Shimbo, D.; Shrager, S.; Hinckley Stukovsky, K.; Szklo, M.; Landsbergis, P. Job strain, occupational category, and hypertension prevalence: The Multi-Ethnic Study of Atherosclerosis HHS Public Access. J Occup Env. Med 2015, 57, 1178–1184

[8]张澍. (2009). 心律失常治疗的现代进展 (6) 心脏性猝死——一个不容忽略的临床问题 (续5). 中国循环杂志, 24(5), 323-324.

[9]Ding, Z.; Yang, M.; Wang, Y.; Wu, S.; Qiu, X.; Liu, Q. Retrospective analysis of 769 cases of sudden cardiac death from 2006 to 2015: a forensic experience in China. Forensic Sci. Med. Pathol. 2017, 13, 336–341

[10]Tamakoshi, A., & Ohno, Y. (2004). Self-reported sleep duration as a predictor of all-cause mortality: Results from the JACC study, Japan. Sleep: Journal of Sleep and Sleep Disorders Research.

[11]Ayas, N. T., White, D. P., Manson, J. E., Stampfer, M. J., Speizer, F. E., Malhotra, A., & Hu, F. B. (2003). A prospective study of sleep duration and coronary heart disease in women. Archives of internal medicine, 163(2), 205-209.

[12]郭潇繁, 张晓宇, 王军, 郑黎强, 郭亮, 于莎莎, ... & 孙英贤. (2013). 睡眠时间与高血压关系的荟萃分析 (Doctoral dissertation).

[13]BBC. (2016). Inside the high-pressure world of China’s start-up workers

[14]Nagai, M., Hoshide, S., & Kario, K. (2010). Sleep duration as a risk factor for cardiovascular disease-a review of the recent literature. Current cardiology reviews, 6(1), 54-61.

Chicago

[15]梁兆光,心肺复苏在国内的争议与困境.

[16]兰天鸣,社会急救系统等待一次心肺复苏.中国青年报,2016-7-6.

[17]普及心肺复苏 共同守护生命.新华网.链接

[18]Xu, F., Zhang, Y., & Chen, Y. (2017). 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 training in China: Current situation and future development. JAMA cardiology, 2(5), 469-470.

[19]侯健民. (2007). 自动体外除颤器在院前急救中的应用效果分析. 广东医学, 28(3), 437-438.

[20]兰天鸣,社会急救系统等待一次心肺复苏.中国青年报,2016-7-6.

[21]温飞 刘乐,急救设备AED在中国遭遇普及难题 使用率几乎为零.央广网,2015-9-13

作者: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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