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致力于公地的艺术机构

subtitle 澎湃新闻11-26 11:05
在荷兰的乌特勒支市,有这样一个艺术机构,它不断地反思,作为一个机构,自己在社会上能带来的价值。它跳脱出当代艺术的常规边界,来感知和(重新)想象经济、政治和道德 。它就是卡斯科艺术机构(Casco Art Institute)。

当我们想到艺术或艺术机构,脑海中也许会出现各种玄虚的概念。但在荷兰的乌特勒支市,有这样一个艺术机构,它不断地反思,作为一个机构,自己在社会上能带来的价值。它跳脱出当代艺术的常规边界,来感知和(重新)想象经济、政治和道德 。它就是卡斯科艺术机构(Casco Art Instit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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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科1990年在荷兰最中心的古老城市乌特勒支创立。创立之初便关注于艺术为公共利益以及艺术介入公共空间的创造性。在接下来的近三十年里,卡斯科不断创新、不断突破自己、调整机构方向,几经易名,在2017年,卡斯科从当时的名称”艺术、设计和理论的办公室“正式更名为沿用至今的“卡斯科艺术机构:致力于公地(Working for the Commons)”。

“公地(commons)”,指代自由组织的社区或团体共同管理的集体资源,集体自然资源如水、森林、土壤、鱼群;集体非自然资源如知识、互联网、科学研究,等等。公地被视为介于“公有”和“私有”之间的一种更为健康和可持续的管理方式,在这些社区中,维护、关怀、共享、合作和多样性具有最高价值。

而卡斯科实践和理解的公地不仅是集体管理的资源池,更是一种超越资本主义唯利至上的价值体系,以及一种超越个人主义的互利共生的社会关系。毕竟,工业资本主义,“已将我们带到了地球气候灾难和广泛的社会不平等的临界点”。如果地球是公地,那么“我们”如何共同管理面临灭绝威胁的无数居民,艺术和艺术机构如何挑战百年来“人类/自然”这种划分的误解?

卡斯科之所以如此重视公地概念,甚至立志于研究艺术如何为公地服务,其原因不得不提及全球生态危机这个大背景。在欧洲,人们的危机意识已开始被点燃,英国国会已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环保组织“反抗灭绝”(Extinction Rebellion)也带领着数百万计的年轻人走上街头发声,要求政府做出果决的政策来减少碳排放;甚至《卫报》等国际最重要的媒体都纷纷特别声明,会尽可能多而准确地报道环境危机的最新情况。

也正是在这样的危机意识及大环境下,卡斯科带头反思:当我们面临灭绝威胁的大挑战,艺术还能一如既往地阳春白雪吗?也许在西方当代艺术界,反思与评判精神还是很盛行的,艺术家指出社会问题、针砭时事,却鲜有艺术家或机构客观检讨自己的工作,制作作品所用的材料可否降解,艺术机构的资金来源是否绿色?甚至当我们愤慨激昂、坐着长途或短途飞机全世界展览和宣讲时,其社会意义与其生态意义相比,是否也是纸上谈兵?

卡斯科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艺术有无限的潜力,艺术是探究周围世界的最微妙和令人惊讶的方式之一,通过它我们可以想象其他可能存在的世界, 比如公地的世界。我们这个时代的艺术家,采取非常规的途径来学习和联系,并创造让我们看到、感知、质疑和思考的图像。艺术可以激发我们的观念和行为,以及更大系统的变化。

我们现在面对的气候危机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公地谨慎处理不同的生活方式,并以关怀、合作和共享的原则,来指导集体资源的管理。 它还能延伸到法律层面,改变构建社会的基础体系。所以卡斯科决定:把艺术和公地结合起来。

全新的卡斯科艺术机构,希望通过艺术来培养和维持公地,与艺术家以及各种社区紧密合作,反思我们的生活方式、共享资源、习俗和边界,通过呈现艺术来创造现在和未来的不同世界。

可如何实现这样的转变?卡斯科的机构变革可谓大刀阔斧。艺术最常规的展览形式不再是重心,卡斯科一年只办两场与研究、定位和调解公地领域有关的艺术展览。卡斯科的总监Binna Choi很诚恳地表示,她也一直在评估展览这个形式用以分享、沟通和实践公地的有效性,毕竟展示趋于终结,而如何更多地开放艺术制作的过程,邀请大众参与,才是卡斯科最感兴趣的地方 ——把艺术展览做成一个不断增长的开放式的公共资源库。

而每个季度举行的公地学校是现在卡斯科的重点,公地学校通过围绕艺术和公地领域的几个交叉学习线进行编排。这些不同的学习线指导并塑造了卡斯科的公地计划,因为它们各自表达了周围不同社区的关注点,并且需要进行精心照护,长期和非等级的合作。这样,我们不仅谈论公地,而且实践公地,在这个过程中,人们预想了不同形式的制度和共同生活的方式。

生态学习中心深深关心环境,并在一个开放的空间中,学习新的生态生活方式,一群艺术家在乌得勒支的莱兹·赖恩地区打开了旧的Terwijde农舍,并将其改造成新的公共空间!Terwijde农舍有一个带垃圾降解池的厨房、图书馆和花园,还有一个鸡舍和昆虫旅馆。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一个进行展览和公共活动的区域,举办各种有关农舍、农舍周围环境以及生态学习的各种研讨会。

取消学习(unlearning) 的站点关注的焦点是我们很少质疑我们社会规范和结构, 它们是如何形成并被我们“无意识”地维持的。而“取消学习”是作为一种工具来集体反思我们无意识养成的习惯,例如艺术家和艺术机构如何“取消学习”我们的特权,不再把我们所处的环境视为理所当然。因此卡斯科的团队也有一个习惯,每周定期一起打扫办公室,此举也是身体力行地实践公地原则——滋养我们、维护我们的劳动如家务劳动同样值得被肯定,只做”大“艺术而看不到帮助我们清洁的工人,并不能被称为公地艺术。

多元经济旨在探索除资本主义以外的各种社区之间的各种形式的交流,交易和责任制。

愤怒的信件深入探讨了对话,写作和出版,尤其是通过荷兰的教育机构环境,作为有话语强权的一方不免偏心的立脚点,他们积极探索自由与解放的共存模式。

生存诗学结合了很多“非常规”生活方式的价值观和实践,一起探讨正在迅速变化的关于性、健康、社区生活和死亡等话题的论述。如此一来,卡斯科这个艺术空间不再是一个静止的“白盒子(white box)”,而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承载了人情、承载了思想交流的社区。

我今年有幸参加了卡斯科一年一度的“集结大会”,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群英会”或“华山论剑”,各种背景的有识之士相聚一堂,有艺术家、科学家、农学家、环保主义者、律师、社工、社会学家等。今年的大会标题是《我们的房子着火了》,引自瑞典环保少女格蕾塔·桑伯格在达沃斯经济论坛的一次发言。为期两天的大会散发着强烈的紧迫感:面对生态危机,我们如何能从“说”落实到“做”,让艺术带领我们去想象并实践一个不一样的、与自然更加和谐共生的社会?我们作为个人、作为机构、作为团体如何去行动?

在两天高强度的“集结会”里,我们共同起草、修改了一份初步的《气候正义条约》,希望更多艺术机构和艺术家个人自愿加入这个条约,并从艺术界辐射开来,让社会各界逐步地把生态因素纳入自己的行事规章及评估标准。接下的时间里,一年、两年或五年,大家自发组织自己,有些人选择继续完善条约,有些人要去找政府、政客推动条约的法律效力,有些人想尝试在社交网络上营销和宣传这个条约,以社会舆论施压,让更多艺术机构加入条约。

这样脚踏实地的讨论,在拒绝“功用性”、希望保持“自由与自治”的艺术界确实不常见。但正如卡斯科总监Binna Choi所说:艺术就是一个海纳百川、世界上所有东西都能结合起来的领域,是一个非学科的学科。

他们选择从艺术出发,直面全人类的生态大挑战,任重而道远。当被问及是否对卡斯科所期望引领的转变充满信心时,总监Binna回答道:“从项目创立开始,我们便得到了很多正面反馈,越来越多的持续的关注和感激,所以还是有足够的基础让我们继续我们的工作。也许有一天核心团队会换血,我也可能离开这个总监之位,但我们不希望像其他很多艺术机构一样,领导层的变更就引起整个机构180度的大转变。我们在集体写一份使用和维护卡斯科协议,之后即使团队变更,卡斯科也能将公地的事业继续下去。”

我问Binna,有没有构想或期待过卡斯科继续发展成什么样。她说:我每天来乌特勒支市上班,有时会想,如果没有乌特勒支大学的性别研究学科,乌特勒支还是那个乌特勒支吗?我希望卡斯科也能达到这样,我们无法想象一个没有卡斯科的乌特勒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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