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牺牲双眼,整理出一份网络矫情文学赏析

subtitle 看客11-04 10:54 跟贴 1603 条

矫情爆发时,

没有一条朋友圈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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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网易看客栏目出品。

近日,一个名为「矫情文字品鉴小组」的异端小组在互联网角落迅速崛起。

短短五个月内,便累积了4万多名成员,足以打败豆瓣上99.9%的空巢小组。

这是庞大宇宙里一小片珍贵的自留地,专供窒息的网友抱团取暖。

组员们一边惊呼着“My eyes!My eyes!”,感受着网络文学带来的酸爽体验,一边将其分门别类,警示后来人。

受此启发,我决定深入虎穴,对泛滥成灾的网络矫情文字来一场深入浅出的田野调查。

“我心里咯噔一下”

首先向我们冲来的是矫情入门必修学科 —— 古墓派。

该派的特征很好辨认,往往以“公子”“小生”“姑娘”“妾身”自诩,丝毫不顾大清已亡的既定事实,一意光复封建残余。

抖音神曲《小女子不才》《公子向北走》

惨遭魔改的爱国诗。

一旦在句子里嵌入诗词歌赋,就会显得倍儿有文化。

不过古风有门槛,也不是人人皆可模仿。弄不好的话,分分钟闪瞎你的语文老师。

网易云迷惑歌词

有时古风爱好者还会把羸弱的毒手伸向外文歌词:

不过,大部分人毕竟还是活在当下的。一旦时间的维度被束缚,那就往空间无限延伸,比如捎带上全宇宙的太阳、月亮和星星。

谁还没在朋友圈见过几句“星河滚烫”呢。

最擅长此道的QQ空间,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青涩的模样。

月亮做错了什么

再不济,就拉上天堂和地狱陪葬。

相比之下,人均985的著名高端社区知乎还闪烁着一丝理智的微光。

繁体加断句,即可获得15K点赞。

但这些零碎的句子,输出效果到底有限。

真正能给人一记重锤的,是那些前后连贯、表意清晰,不以生僻字取胜,用真情实感服人的句子。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一手撑起了矫情文字半片天,源源不断为组员提供皱眉素材的饭圈文学。

除了随处可见的 “哥哥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我们了” “TA是我心尖尖上的人儿” 之外,还有动辄几百字起步的彩虹屁小作文:

吴亦凡:???

纳博科夫的棺材板快要压不住了。

不过,在相声圈面前,这些流量明星的粉丝都是渣渣。

如果你网上冲浪时不小心刷到了“心里咯噔一下”这六个大字,不要疑惑,这是目前最时髦的网络黑话。

咯噔学,是「矫情文字品鉴小组」的镇组之宝,诞生于张云雷的粉丝发言 ——

“最近刷视频会看到很多粉儿,直接就喊张云雷,听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万恶之源的发言

这种集结了酸爽、震惊与微微喜感的情绪,不正是阅读矫情文字时最极致的体验吗?

从此往后,「矫情文字品鉴小组」便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接头暗号:

“今天,你咯噔了吗?”

矫情文字常有,而咯噔文字不常有。

与此同时,身为张云雷老搭档的杨九郎粉丝亦没有认输,如法炮制了“缱绻学”。

……

这段文字搭配杨九郎的照片服用更佳。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这世上本没有矫情文字,跟风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矫情文字。

2006年的安妮宝贝写漂亮女孩:

“夏天穿棉布裙子,光脚穿球鞋。冬天是旧的牛仔裤,黑毛衣和大大的男装外套。头发是长的,有时候会扎松松散散的麻花辫子。”

当时的读者还很吃这一套,人人都幻想成为一名外表冷漠但内心柔软的女子。

如同安妮宝贝本人

直到大街上挤满了穿着小白鞋和棉布裙的性冷淡女孩,大众又开始怀念那些年痛彻心扉的爱情。

这时候,青春疼痛文学登场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80后文学教父郭敬明。

被时代铭记的书封。

这段两百字的自我介绍,隐藏着21世纪第一个十年的全部矫情密码。

从此,“一半明媚一半忧伤”成为了80后青春期不灭的底色。

而经典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更是每一个忧郁青年的必修课。

只不过,随着时代发展,低成本的忧伤已经难以满足这个物欲渐长的社会。

于是,商业枭雄郭敬明临危不惧、及时转向,毅然决然地抛弃了没钱的小清新,用名牌填满广大贫民对上流社会的虚假幻想。

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买Gucci。

到了这一步,矫情的跟风成本已经不再是将下巴抬高几度。

你至少要娴熟地念出不同奢侈品牌的英文全称,无论它们有多绕口。

不幸的是,矫情的扫射范围太广,广到可以容纳人世间的所有语言。

如果说嘲郭敬明是一种政治正确,那么就很难解释,许多早已经过大众和时间检验的名句,也在这个速朽的时代被瞬间透支。

一份来自好奇心日报的调查。

其中,太宰治不知为何成为了重灾区,《人间失格》多次被莫名cue。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更是成为了屡试不爽的文青标配,常见于精神虚无的网络自闭患者。

或许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句子无罪,只是比较倒霉。

再精巧的文字,也经不起海量的曝光,只会在无穷无尽的复读里变得面目可憎。

下一个岌岌可危的句子。

对于这种碰瓷行为,部分看不过眼的网友决心进行定点爆破。

人固有一矫情

看到这里,你心里难免会生出一丝疑问 —— 如何判断一段文字能否被归为“矫情”?

这是个庞大而复杂的命题。

在情感表达方面,文字的分寸感总是显得模糊不清,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

一旦越过了某条红线,便会源源不断地弥漫出酸味。

在某些尤为严苛的人眼中,或许艺术的本质就是矫情。

「矫情文字品鉴小组」曾试图发起过一项“自救”运动,通过提名自己眼中“绝不矫情”的文字,来获得片刻的精神慰藉。

虽然组员们绞尽脑汁,列举了辛弃疾、王小波、余华、罗兰·巴特、约翰·穆勒,甚至搬出了新华字典……

却依然被高赞回复一杆子打翻。

正所谓当你凝视矫情时,矫情也在凝视你。

毕竟在社交媒体上立可爱人设,已经成为马斯洛理论下的21世纪人类顶级需求。

矫情文字泛滥的背后,是一群庞大而沉默的受众。

当人人都渴望拥有一个有趣的灵魂时,那么“有趣”的标准就会一再抬高。

一不小心,就容易被贴上矫情、中二、装逼的标签。

情到浓时,我连自己人都喷。

说到底,社交网络本质上就是一块你追我赶的逼格修罗场。

你永远站不上鄙视链的顶端,只能被一部分人仰望,又被另一部分人嫌弃。

谁还不曾发过一条莫名其妙的朋友圈呢。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往往只会觉得彼此非常吵闹。

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了,没有人有义务去消化另一个人的晦暗情绪。

所以,矫情是刚需,嘲讽矫情也是刚需。

大家只能从各自的朋友圈路过,翻个白眼,然后有默契地离开。

作者 并不舒畅 | 编辑 小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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