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帝的修道院到高加索的冰雪

澎湃新闻09-08 00:04 跟贴 1 条
格鲁吉亚位于高加索群山与黑海波涛之间,也夹在亚洲与欧洲之间,这让它成为一个奇妙目的地:文化的冲突与交融带来了复杂的历史,也带了丰富的旅行体验。尤其是它所拥有的三处世界遗产,每一处都展现出坚定的信仰、精妙的艺术与绝美的自然风光。

姆茨赫塔:神圣的古都

站在山坡高处的季瓦里修道院(Jvari Monastery,也被译作“十字架修道院”),姆茨赫塔的风光一览无遗。这座古城正好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顺着其中一条河往南20公里就到了格鲁吉亚今日的首都第比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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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姆茨赫塔 本文均为 luna 供图

公元前3世纪到5世纪,姆茨赫塔曾是格鲁吉亚的首都。它的历史关键节点是4世纪时圣尼诺的来访,这位来自耶路撒冷的修女成功地让当时的国王皈依,并宣布基督教为国教。从此,姆茨赫塔成为了格鲁吉亚的宗教中心。与风格混搭的大城市第比利斯相比,这座旧都显得更加古老且小巧。青翠的河谷遍布红色的屋顶,最显眼的建筑与最知名的历史古迹都是教堂与修道院。姆茨赫塔在1994年被列入世界遗产。

山坡上的季瓦里修道院

山坡上的季瓦里修道院则充分表露了格鲁吉亚人多么会为宗教建筑选址。从姆茨赫塔的任何位置,都能一眼望见它,吸引我在深入城市之前不自觉先爬上了山。这座石砌的修道院建立于6世纪,是格鲁吉亚第一座采用“十字穹顶”风格的教堂,四个对称的殿堂形成等臂十字架形状,中间夹着四个龛室,在中心处正上方隆起正八边形的大穹顶。教堂内部并无任何华丽装饰,一座传说中由圣尼诺树立的圣十字立于中心,在高处穹顶投进的天光中显得安宁、神圣。

下山进入城内,我顺着围绕着生命之柱大教堂(Svetitskhoveli Cathedral)的高墙朝它的入口走去,这座矗立于河边的教堂是格鲁吉亚第一座、也是最神圣的教堂。

身着传统服饰演奏的少男少女

入口外的广场上正热闹地开着市集,各色芝士的奶香气息飘荡在空中,穿着传统服饰的少年少女弹奏着传统乐器,唱着悦耳的歌,让夏日的勃勃生机与活力充盈了整座古城。

生命之柱大教堂

生命之柱大教堂初建于4世纪,经历两度被毁与重建,如今我眼前宏伟的石头建筑是11世纪初修建的。教堂内有挤满了朝圣的人群,巨大的耶稣画像从高处俯瞰这虔诚的信众。石壁与穹顶曾经绘满鲜艳的壁画,在时光的流逝中已变得斑驳褪色,但在烛光的映照下,这些圣徒与《启示录》中画面反而更具有神秘莫测的氛围。带着头巾的妇女在一座坟墓前一遍遍地划着十字祈祷,传说中,这里埋葬着耶稣的长袍。

故事曲折离奇:耶稣死后,一个犹太裔格鲁吉亚人将他的长袍从耶路撒冷带回了格鲁吉亚,这个人的姐姐碰触到长袍的一瞬间就因为情绪过于激烈而死去。她抓得太紧,谁也没办法将长袍从死者的手中松开,于是耶稣的长袍和这个普通女人的尸体一起被埋葬。后来,坟墓中长出了一棵雪松,支撑生命之柱大教堂的柱子之一就来自这棵大树。

格拉特修道院:中世纪艺术的瑰宝

很不巧的是,我抵达格拉特修道院时它正在修缮。脚手架搭在古老的石壁上,屋顶的红色瓦片被揭下来整齐地铺满草地,没法展现它原本雄伟的外观。穿着黑袍的白胡子修道士从破损的石拱门下走过,让整座修道院在夏日明亮的阳光下显出几分荒凉。

格拉特修道院

虽然同是1994年被列入世界遗产,格拉特修道院的名气比姆茨赫塔小得多,来访者也寥寥。但这座11世纪初修建的拜占庭式建筑却是中世纪艺术的杰作。那是格鲁吉亚的黄金时期,国王大卫四世推行了一系列野心勃勃的政策,建立了强大的王国。国王对于文化与艺术也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建立了许多学校和学院机构,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格拉特修道院——漫长岁月中,这座修道院不仅是影响深远的东正教圣地、杰出的建筑瑰宝,也是一处科学与教育中心,许多格鲁吉亚科学家、神学家、哲学者都出身于此。

教堂穹顶的耶稣壁画

我踏进修道院的圣母教堂,立刻就被绘满四壁、门廊、穹顶的马赛克与壁画包围,在震惊中无法动弹。教堂内光线幽暗,最高处的穹顶是唯一的透光之所,一束束光线从狭长的天窗照射进来,为无处不在的宗教画涂抹上一层神圣的光晕。我抬头望去,光与暗的反差让我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那个瞬间在穹顶俯瞰着世人的耶稣像于蓝色的背景、天使的环绕与明亮的光芒中如同置身宇宙——这是真正的圣光,宗教建筑就这样达到了无以言表的神圣感。

教堂内的壁画与马赛克

许多中世纪的壁画与精美的马赛克已经褪色脱落,时间的沧桑让它们具有了别样的美感。但神龛里的金色马赛克依然在暗处闪闪发光,怀抱婴孩的圣母站在大天使中间,注视着来访者,中世纪宗教画的面无表情让她有了一种超脱世俗的疏离感。

大卫四世去世后就葬在修道院里,与这些美丽的壁画与格鲁吉亚最古老的马赛克一起,在时光中沉眠。我在神圣的光线与斑驳的壁画下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就连朝圣者的祈祷也是无声的。

上斯瓦涅季:高加索雪山的深处

我们在上斯瓦涅季的门户小镇梅斯蒂亚落脚,这里是许多高加索徒步路线的起点。夏日的青山环绕,远处白雪覆盖的峰顶在碧空下微微闪耀,我们呼吸着雨后的清新空气,决定来一次短途徒步,去看看附近的一个小冰川。

梅斯蒂亚附近的冰川

刚下过雨,河流的水漫出来,好几处都淹没了路径,阳光在淙淙流水中折射出彩虹,四周雪山若隐若现。路线并无难度,只最后一段要攀爬一些岩石,穿行在雨水漫过的石滩。夏日的冰川有些缺乏气势,但闪耀的冰与迎面吹来的风依然让我们在山林中感到无比的舒适熨帖。夜晚我们回到小镇的碉楼下,和许多徒步者一样在餐厅里啜饮如火焰燃烧的烈酒Cha Cha,温暖疲乏的身躯。

那些老旧的碉楼是上斯瓦涅季地区的标志,也是当地人民风彪悍的见证。因为高海拔、漫长冬季的道路封闭,这片地区长年与世隔绝,自古就很少有外来者踏足。当格鲁吉亚风云变幻,自给自足的上斯瓦涅季却只进行着村落与家族之间的血腥械斗,直到如今变成高加索山区最迷人的徒步圣地之一。

乌树故里

第二天又下起了雨,我们决定去乌树故里——藏在雪山深处的四个村庄,凭借2200米的海拔被认为是欧洲最高的居民定居点,只70多户200多人生活于此。闭塞的地理位置保存了乌树故里的古老魅力,典型的中世纪村落沿着狭长的山谷铺开,200多座8到12世纪修建的碉楼错落有致,形成这一山区独特的景观。1996年,以乌树故里为中心的上斯瓦涅季被列入联合国世界遗产。

从梅斯蒂亚到乌树故里有一条为期4天的徒步路线,这是山野爱好者的极致体验,而偷懒如我们当然是选择乘车。路程只有47公里,车辆却需行驶2小时。十来公里后盘山的道路突然断掉,前方只有挂在山壁之上、或是夹在丛林之间绵延的碎石路。雨水与融雪汇成了临时的河流,冲断了道路。车不停地颠簸,我们一次次趟过小小的水潭、飞流的瀑布,在群山碎裂的页岩之间艰难跋涉。在时不时从座位上飞起来、脑袋撞到车顶的瞬间,我望见了窗外的高加索山脉中最高的几座雪峰。

雨渐渐停了,太阳从阴云后露出来,照亮树林掩映中倾塌的房屋与碉楼。山坡上散落着牛群,一匹白马疏忽地从车窗外小跑过。终于,那个狭长的山谷出现在我们眼前,乌树故里到了。

乌树故里的碉楼

草木茂盛,湿润的空气流动出清凉的风,高耸的碉楼、石砌的房屋铺在绿油油的山谷中,尖尖的木栅栏将广阔的草地分割。几只百无聊赖的牛卧在石头墙下,看着我们笨拙地从房屋间狭窄泥泞的道路走过,登上一座山坡。两座废弃的碉楼近在咫尺,一座塌掉一半,一座依然高耸,只是瞭望口无人使用,站在最高处看见的不是来袭的敌人,而是夏季里为了冰川、雪山而来的户外爱好者。他们牵着狗漫步在山坡与小道上,居住在石头房屋里的民宿,在碉楼下啜饮格鲁吉亚用陶罐酿造的葡萄酒。

但从山坡高处这些都是一片微小模糊的景象,清晰的是连绵成片的碉楼,它们也许有一千年的历史,石头缝里漫生的野草更说明了时间的荒凉。抛开电线与后来修葺的屋顶,一切都和中世纪一样。

上斯瓦涅季的雪山

天空一半晴朗、一半细雨朦胧,我在7月的阳光下感到寒冷,抬头望见亘古不变的雪峰从云遮雾绕中露出巍峨的身躯。那一刻我真的吓了一跳。群山寂静沉默,冰川与积雪纵横交错,仿佛时间停止了流逝,上斯瓦涅季跟亘古雪山一样岿然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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