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哈利·波特》车站一样 全世界的童话都有个入口

新京报09-06 10:26 跟贴 1 条
今年5月,法国南部塔恩省的盖亚克市为熊亮举办了一次展览。在盖亚克的每条大街上,都贴着他的海报。

今年5月,法国南部塔恩省的盖亚克市为熊亮举办了一次展览。在盖亚克的每条大街上,都贴着他的海报。熊亮是一位绘本作者,也是中国首位国际安徒生插画奖最终短名单入围者,他的作品版权售至英美法西日韩等多个国家。

从5岁拥有自己的私人画室开始,熊亮已经画了39年。而从他19岁开始画绘本算起,他也以绘本画家的身份,整整画了20年。2018年,熊亮被提名安徒生插画奖,虽然没能最终入选,但熊亮依然把它视为自己最接近最高荣誉的一刻。

近日,在熊亮的最新系列作品《游侠小木客》新书发布会上,熊亮以演讲的方式,讲述了自己近年来的创作历程和感悟。活动现场,阅读推广人阿甲、果麦文化董事长路金波、作家李蕾和熊亮一起探讨了绘本文学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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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亮讲述了自己近年来的创作历程和感悟,讲述了小木客的故事。

《游侠小木客》有哪些故事背景?中国传统经典故事如何融入到绘本文学中?怎样用水墨创造一个中国式的幻想世界?中国儿童阅读市场的空白点在哪里?

在活动现场,熊亮以自己的方式,回答了这些问题,并且首次提出了“绘本文学”的概念,希望能够通过这种图文比重相当,将文学故事和图像绘画交织一起的创作新类型,展现出一个完整宏大的世界景观,给读者提供沉浸式的阅读体验,进而将绘本阅读人群的年龄从一般而言的“儿童”,延展到少年甚至成人读者。

《游侠小木客》系列之《可怕的预言》和《桃花源迷踪》,熊亮著绘,果麦丨天津人民出版社2019年8月版。

“木客”就是这样突然而然地闯入了脑海

“平乐县西七十里,有荣山,上多有木客。形似小儿,歌哭衣裳,不异于人。而伏状隐现不测。宿至精巧。时市易作器,与人无别。就人换物亦不计其值。”——《太平广记·湘州记》

熊亮创作过多少绘本?他将自己做过的所有创作版本(包括不同出版社和不同语种的版本),放在一起,大概有150册。然而,事实上,在绘本《和风一起散步》获陈伯吹国际儿童奖之后,熊亮已经有四年没有新作品面世。

在这四年的时间里,熊亮一度陷入了迷茫,甚至“想不出来”。他意识到,人一旦过了某个年纪,想法就会不一样,就会意识到四个字“有生之年”。在活动现场,熊亮展示了一张照片,这是他在加拿大一片树林里的工作场景。照片中,熊亮面对着一片原始森林,他待在里面,一个人聆听着。他对自己说:“写不出来,我就绝对不离开这个地方。”

熊亮睡在那里,白天的太阳照在里面,晚上有虫鸣。半夜的时候,他看着树林,开始想:为什么没有人走到树林的最深处?这个念头诱惑着他,当他真正走进森林的时候,发现整个世界完全不同:“地上全部是落叶,没有踩过的,还有野猪拱过的泥塘,到处都充满了奇怪的、非人的味道,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鸟叫声)。”这让他感到有点害怕。但当他为了壮胆吹起口哨的时候,突然找到了童年的感觉,找到了小时候跟世界全部连通的感觉。

“木客”的名字,就是这样突然而然地闯入了熊亮的脑海。

《游侠小木客》系列插图。木客从头到脚都穿着植物纤维编织的连帽套衫,帽子顶部有一个木梗装饰。他们的手指非常粗长,有点像擅于攀爬的猴子。

《太平广记》记录着这样一个故事,在平乐县西边七十里的地方有座山,山上有着茂密的森林,里面住着各种各样的小人。这些小人大概只有普通人1/3那么高,看上去和孩童一样,但是他们的衣服和常人一模一样,唱歌跳舞都没有什么不同。这些小人特别擅长制作各种东西,做各种有趣的手工。他们的房子都建在大树上面,据说极其精巧,却十分隐秘,从来没有人看到过。等到集市的时候,他们就会到市场上卖东西,卖各种各样有趣的小玩意儿。如果有人装模做样的来看一下,问他们怎么卖,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说,“噌”的一下就跑了。

《游侠小木客系列》插图。小小木客出生仪式。小小木客是木客族整整73年来的第一个新生儿。大家首先准备迎神仪式,跟随髡松一起念祷词,跳迎神舞。

熊亮用自己的语言讲述了这个故事。木客的形象,就这样在电光火石间出现在他的头脑之中,“我忽然意识到我要做什么了,我要做一个新的东西,一个更大的故事,一个完整的森林童话,跟我过去的东西不一样。”沿着这个思路,熊亮构建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他以往作品的、庞大的古典精灵和幻想世界。

“桃花源”原是山神、精灵、森林土著的居所

“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桃花源记》

事实上,《游侠小木客》是2017年熊亮成立小亮人工作室以后推出的唯一产品,熊亮计划用三年出版完成全系列12册,构建一个从未有人描述过的童话世界。目前,已经上市的是《游侠小木客》中的前两册,分别是《桃花源迷踪》和《可怕的预言》。此后,还将会陆续出版余下10册。

在熊亮构建的世界里,“木客”跟桃花源巧妙地联系在一起,他们是桃花源的古居民,久居神地,经过上千年的演化变成了“木客”。身形矮小,和人类孩子差不多高,从头到脚都穿着植物纤维编织的连帽套衫,手指粗长。精于手艺,退耕还林,将房屋建造在树上。保持着春秋战国前的神巫文化,崇拜山鬼女神,信奉自然主义。

《游侠小木客》系列插图。木客们崇拜山鬼女神,信奉自然主义。

熊亮介绍说,木客是森林中的精灵,他喜欢四处冒险、行侠仗义,生活在令人类向往的桃花源。在木客家族里,还有木客妈妈、木客爸爸、长老髡松爷爷等等一系列人物。在熊亮的设想中,人类小姑娘小羽,跟着小花瓣见到了小木客和传说中的桃花源,故事也由此展开。在这个世界架构里,有木客村、有家树,有远处的桃花湖、大雨山、乐壁国,也有木客们的敌人山魁、林魁,最远的则是山鬼女神居住的地方,高高的峡谷下面其实是屠龙族。

“桃花源是块世外仙境,原是山神、精灵、森林土著的居所。森林中所有族群都源自中国古典传说。”熊亮说整个世界架构都来自于古典文献,里边的每一个山谷每一个人物,其实都来自于古代的文学里面的东西。“比如《封神演义》《西游记》,以及《山海经》《酉阳杂俎》《太平广记》《管子》等等,这些东西都是碎片,我把这些人物都画出来了。比如,靖人来自于《山海经》,太岁来自于《列仙传》,屠龙族来自于《庄子》。”

《游侠小木客》系列插图。位于家树最上方的观天台上的庆生仪式。观天台是木客们平时登高拜月仪式的天台,是整个桃花源的制高点。

熊亮说,这些内容其实都散落在文献当中,而他将它们全部集合在一起,赋予它们物理的空间线索,赋予人物的关系。人物需要写到什么程度呢?熊亮略有些夸张地说:“人物写到可以查身份证的程度。”而这意味着,每一位人物都需要知道它从哪里来,它的历史、时代、背景,甚至说的每句话,每个人的记忆,每个人之间的秘密,“这些故事一直在我头脑中生长,我变成写故事的人了。”这对于画家出身的熊亮来说,显然具有非常大的意义,“我是一个画家,又同时变成一个小说家。”

用什么样的风格去做,同样是熊亮需要考虑的问题。在回到绘画之后,熊亮讲述了这部作品当中的中国审美:一个是艺术风格,第二个是所有的古典想象。虽然这些古典想象都藏身于文字当中,但熊亮用图像将它们找了出来,同时也展现了各种瑰丽繁复的场景,比如迎神仪式的出生场景、仙鹤舞,以及楚文化中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等。

《游侠小木客》系列插图中的蟾蜍,它们体型巨大,声音也很大。为了避免打扰到别人,他们白色的声囊和肚腔鼓动着,用腹语聊天。

和《哈利·波特》的车站一样,全世界的童话都有一个入口

为什么故事会发生在桃花源里呢?在熊亮看来,桃花源最大的特点,在于它还有一个名字叫作世外桃源。所谓世外桃源,有别于外面的天地,所以具有两面性,一面是白天,一面是黑夜,是平行世界,对于童话来说,桃花源是最美好、最方便的形式,所有的想象都可以在里面发生,所有的想象都可以在里面存在,它是平行世界的入口。

“全世界的童话都有一个入口,有的在壁橱里,《哈利·波特》是在车站,(木客世界里的)桃花源就是一个山洞。”熊亮说,其实中国有着太多充满想象力的世界,但是我们的阅读面却将我们集中在少量的信息之中,所以可以挖掘的东西其实有很多。

《哈利·波特》中的魔法车站位于9站台。

在创作故事之前,熊亮还做了许多自然考察,比如去考察当地的民间故事。在了解了许多故事内容之后,熊亮发现,其实神话故事在民间是活生生存在的,而并非一个文献。这给予了熊亮很多启发,他将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故事全部交织起来,就形成了桃花源的故事。在整个故事背后,则是对想象力和童心的爱护。

熊亮发现,古典和现代其实是脱节的,这是中国所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熊亮说,其实全世界都很注重传统文化,但很多国家都做了许多新的创作,比如海盗是很可怕的形象,但现在却变得家喻户晓,小朋友小的时候都喜欢玩扮演海盗。“需要大量的人做这样的工作。”熊亮说,我们需要对古典、对传统文化的大量了解,也需要对各种中国化的信息进行新的改造。事实上,文化早就脱离了迷信或者恐怖的色彩,已经成为儿童的精神财富,变成想象力的来源。而在这个过程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挖掘它,“挖掘最好的方式就是创造,不停创造。”

《游侠小木客》系列插图中的屠龙族。头戴宽檐帽,半张脸被蒙住,佩带长剑(剑不离身),表情严肃警觉。

那么,对于传统文化中那些不适合于孩子接受的观念应该如何处理呢?从小学中国画长大的熊亮认为,中国艺术有其传统的一面,但它其实也是非常开放和现实的艺术。

小木客其实就是在桃花源中成长的人物,桃花源中有很多中国的童话,把中国哲学和文化艺术融合在一起,它就永远保持这种活力,这是一个不断发现、不断寻找、不断疑问的过程。熊亮认为,如果早期故事中,有过于僵化的或者禁锢人的内容,乃至增加不同族群文化理解障碍的东西,都是故事中应该去破除的。就像《游侠小木客》拿着假想的小木剑,这个木剑没有杀伤力,而是在解决这样、那样的问题,是在寻找新的可能性。这个故事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把文化变成新的,不是说“拿着小木剑”这种文化不要了,而是要重新认识这种行为。

熊亮说,真正有问题的是那些让我们的认知慢慢变得狭隘和局限的东西:“如果我们的认知变得狭隘,我们的童心就失去了。所以童心在任何文化中,都是最需要保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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