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玩具店和精神病院博物馆,根特如何另辟蹊径?

澎湃新闻09-03 10:00

在比利时众多城市中,根特无疑是最令人惊艳的。
这座曾经的法兰德斯首府,在10世纪时还是继巴黎之后阿尔卑斯北麓最大的城市,其规模甚至大于伦敦和科隆。而今依然可以从城中宏伟的大教堂、钟楼、城堡,或是倒映在贯穿全城的利斯河与斯凯尔河上的、装饰繁复的建筑山墙立面中,一窥城市往昔的繁华胜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精彩图片

教堂旁的草坪是根特人在晴朗的夏日午后最钟意的休憩场所 本文图均为 陆洋 摄
圣巴冯大教堂里,扬·凡·艾克的举世名作《神秘的羔羊》(The Adoration of the Mystic Lamb)至今引来无数观者膜拜;圣米歇尔桥旁,曾经的邮政局大楼依然是城中最为耐看的建筑之一;在中世纪时期便已建成的Graslei与Korenlei码头区域,古老而美丽的建筑环绕林立……然而,在这古雅与平静背后,却蕴藏着对传统积淀的重新诠释,涌动着无数令人兴奋的艺术元素。
天使一家人
“这么多娃娃里,我最喜欢这一只……因为,她的嘴唇是紧闭着的。”Isabelle用手指点着玻璃柜里的一只头系蓝丝带的娃娃,轻轻说。我这才发现,柜子里的其他娃娃,嘴唇果真都是微微张着的。
我是嗅着岁月古旧的味道,走进这家位于狭短的Jan Breydelstraat街上、名叫“失落天使”(The Fallen Angels)的古董玩具店的。
Isabelle的父亲是个画家,专爱收藏古董,所以她从小就开始耳濡目染地收藏娃娃和各类玩具。她的藏品中,有比利时国王小时候玩过的小黑人音乐娃娃,各种泰迪熊,还有来自德国、比利时、法国等欧洲国家的各个时期的娃娃。她也爱收藏老式饼干罐子和巧克力盒子——岁月沧桑,曾经崭新的铁罐如今早已锈迹斑斑,上面印着比利时各个王室成员的画像。还有那些旧海报、老明信片、老照片,把小小的店铺堆得满满当当。“其实,我的很多私人收藏都在家里呢,我可不舍得把它们卖掉……”她将小木摇篮里的玩具熊扶扶正,对我说。这家店铺开设于1980年代,1999年,她的女儿Deui-Shri也女承母业在附近的铺子里开了家复古小店。

Deui-Shri最爱粉色,她亲手设计的衣服都是女性化十足的粉红色
“是的,我最爱香奈儿了,可惜都好贵,只好自己亲手设计制作了……”Deui-Shri和母亲一样热爱“天使”这个称谓。她的小店就开在她那两层楼的私宅里,想进去得先按门铃。室内满是明艳的粉红色,她是香奈儿的忠粉,最爱去巴黎淘货,与母亲的古董店铺相比,她的铺子现代且极其女性化。主营服装,也贩售她自己设计的首饰。她把复古的元素运用到了自己的原创首饰当中,旧海报上的女性形象被做成了别致的吊坠和耳环。此外她还是个时尚博主,出了本谈打扮和烹饪的画册,所有平面设计都是自己的原创之作,同样充满着几分复古味道。
古董与旧货交易向来都是根特的传统。每逢周五到周日,在Bij Sint-Jacobs广场上都会摆满各式各样的旧货古董摊位,这个巨大的跳蚤市场,令所有来这里的人流连忘返、乐此不疲。
香奈儿与龙虾
“好吧,我可以给你个位置,不过你吃得可要快点,8点以后有客人订座哟!”见到Freddy时,他正蹲在自家餐厅“艾略特之家”门口抽烟,他是个高个子的光头,说起话来铿锵有力,还有种唱小曲般的韵律感。
要不是正好抬眼瞥见餐厅里那些老式木头模特和她们穿着的复古服装,我想我很可能就和这间宛如服装博物馆般的餐厅擦肩而过了。
《艾略特之家》(The House of Eliott)是1990年代初期BBC的电视系列剧。剧集以1920年代的伦敦为背景,讲述两姐妹经营高级成衣店的故事。剧中华服锦簇,那也是Freddy最喜欢的调调。
“我们餐厅最有名的是龙虾。在我开始决定卖龙虾之前,我可是个时尚界人士啊……”Freddy指着餐厅中央摆着的穿着香奈儿小套装的木偶感慨地说,“瞧这个木偶穿的衣服,可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真难想象这个大老爷儿们耐心地坐在那里绣花缝衣的景象。
为了谋生,Freddy最终还是放弃了华服与香奈儿,改行当了龙虾餐厅小老板,可无论是餐厅名字还是餐厅内所有他的蕾丝、旧服装、老古董、明星照片收藏,都还是可以让他每天缅怀和振奋的元素。当然亮点还有洗手间!那个猩红色空间里挂着迪斯科舞厅才有的银光球,香奈儿5号的香水盒连同Coco的照片一起贴在墙上,还有在墙上凸出的玻璃柜里,也摆满各个时期香奈儿的经典之作。
精神病院里的博物馆
多年前,我在瑞士洛桑法国艺术家Jean Dubuffet的私人博物馆内第一次知道了“原生艺术”(Art Brut)为何物。如今,位于根特市郊的一所精神病院内的庞大“原生艺术”收藏着实令我大开眼界。
从市中心前往吉斯兰精神病院需要坐十多分钟的有轨电车。这是根特第一所正式意义上的精神病院。因为直到19世纪初,精神病人们还都被当作疯子,囚禁在被称为“疯人院”的地方。
这所医院的创始人,是现代精神病学的先驱之一约瑟夫·吉斯兰(Jozef Guislain)教授。1797年2月2日出生于根特的他,尽管生在显赫的建筑师家庭,却立志学医,并最终对精神病学产生了浓厚兴趣。在精神病的治疗方式以及相关法律制订方面,都做出了杰出贡献。也是他提出了要给予精神病患者更人性化的治疗与关怀的理念。
展现在我眼前的这所医院,尽管在1928年曾遭受两次毁灭性的火灾,可通过完整的修复工程,它依然保持着1857年始建时的模样——如吉斯兰教授当年设想的,选址在城门外的北部地区,周边环境静谧,折衷主义风格的建筑,有着新罗马式的窗口与圆拱门,还有新哥特式风格的尖塔。黄、红相间的砖块构成建筑显眼的立面外观。内庭的花园草坪安静适宜。
要特别指出,这所精神病院不仅仅是一所真正的医院,还是一所独特的博物馆——在这所始建于1986年的“吉斯兰教授博物馆”内,可以通过各种展品与文献资料,了解关于精神病学的种种演变与发展。

Dr.Guislain博物馆的书店也很有特色
而所谓“原生艺术”的创作者中,很多都是精神病患,他们大多未曾受过专业艺术训练,却天赋异禀,在他们的视角和创作中展现出的艺术作品,往往带着天真而魔幻的气息。在馆内,除了可以看到大量国际当代艺术家围绕着生死、疾病、内心激荡等题材展开的绘画、装置、摄影艺术作品,还能看到大量精神病患们的作品。而这一切,连同那些与精神病学相关的史料展览一起,都在反复讨论与探究着如何看待“正常”与“异常”的主题。
表现风格无拘无束的展品给人充分的想象空间与回味无穷的启迪。展览看完后,我来到医院的咖啡厅内小憩片刻,这座咖啡厅也充满着魔幻的风格,几尊巨大的人像矗立其内,咖啡厅不仅向参观者开放,也供病人使用,在室外的草坪上,可以看到病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晒太阳。
如此开放的空间不禁让我想到:事实上,所谓的“疯狂”或“精神障碍”不仅是纯粹的医学概念,其背后还潜藏着相关的社会文化和意识形态结构,而正是后者可以决定对待精神病患者的态度。医院的精神病治疗中心主任斯托克曼博士同时兼任博物馆馆长,他希望可以通过向公众开放博物馆,以在社会层面上拓展人们的视野,消除偏见。此举在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都堪称首创。

打开网易新闻,阅读体验更佳
大家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