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从未垄断贸易,也非大航海时代的力量源泉

subtitle 冷炮历史08-20 08:05 跟贴 375 条

不知从何时开始,奥斯曼帝国就成了历史上阻断东西方国际贸易的主要黑手。在各类网络谣言与低级刊物上,类似的故事被不断重复,甚至发展出更多渲染情节。核心理念无外乎土耳其人坐地收钱,逼着西欧向海外扩张,才有了大航海时代与整个世界近代史。其中的关键节点就发生在1453,也就是奥斯曼军队攻克君士坦丁堡的时代。

但如果将当时涉足历史发展前沿的各国放在一起观察,此等类言论就会立刻显得非常苍白无力,甚至让人觉得在逻辑上都不能自圆其说。

1东西方贸易线路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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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堡是很好的贸易中心 但辐射范围有限

由于君士坦丁堡位于欧亚两大洲之交,可以扼守地中海进入黑海的唯一水道,所以具有很高的贸易地位和战略价值。然而,仅仅控制这座百城之王,也不可能垄断古代世界的东西方通道。

如果君士坦丁堡的市场对某国商团关闭,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去乌克兰大平原西部的利沃夫,等待商品从海上的卡法港或陆上的基辅运送过来。然后沿着多瑙河将采购货物输入欧洲中部。

东西方贸易到中世纪结束已形成复杂网络

很多地中海西部的商人甚至可以不经过希腊地区,直接抵达埃及的亚历山大港,收购从红海运来的南方特产。或者去往西亚的贝鲁特与大马士革,接收来自波斯湾或中亚内陆通道的种种产出。

因此,奥斯曼土耳其人若要完全垄断这些线路,就必须将帝国的版图从乌克兰大平原一直延伸到埃及。巧的是,历史上的他们的确完成过如此壮举,但时间却并不站在帝国这边。当他们好不容易接近成功之时,全球贸易产业链已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今天的我们,都熟知这是大航海时代所引发的革命性变迁。但对于这项全人类历史上的伟业起点,却又是孤陋寡闻而知之甚少。

当时的奥斯曼还忙于残酷的内斗和对外征服

2大航海时代早于君士坦丁堡陷落

1415年的休达之战 比君士坦丁堡陷落早了38年

1415年,葡萄牙军队跨海远征北非港口城市休达,期望控制对岸的海上贸易。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圆满实现,那么西欧商人就可以直接严重地中海南岸前进,丝毫不需要途径北方的君士坦丁堡。然而,由于穆斯林随时可以将路线转向内陆和其他港口,休达的价值就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为了亡羊补牢,葡萄牙人逐渐沿着摩洛哥海岸南下,期望控制更多港口据点。同时,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金矿资源,也吸引他们逐渐将重心转向海路。这段历史本身并不复杂,因为人力资源不足的一方,都会期望以效率最大化的方式获得收益。海船与港口便是自然而然的选择。

奥斯曼人围攻君堡前 葡萄牙探险家已深入撒哈拉以南

我们无需记住早期探索者们的每一个步伐,只要明白在1453年时,葡萄牙船队已抵达沙漠以南的黑非洲地区。几个大西洋海岛的种植园经济开始提供收益,而贸易收入和少量黑奴经济,都足够投资者成功回本。里斯本的宫廷也推出了税收优惠政策,并开办了历史上的首所国力航海学校。足以说明当土耳其人忙于攻城掠夺时,海洋贸易经济已成为葡萄牙国内的支柱性产业。在结构上优于很多大陆帝国的偶尔下海,具有良好的可持续动力。整个大航海时代的基础,就这样在中大西洋东岸构筑起来。葡萄牙人也已经将印度和整个东方世界定为目标,何时抵达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将大航海时代的动因,无论如何算不到奥斯曼人头上。因为对于一个刚刚占据宝地的势力来说,如何迅速恢复经济才是当务之急。贸易无疑是促进某个地区发展的最快方式,君士坦丁堡尽管破落不堪,却可以吸引四方来客为之贡献人口、税收和所需的一切供给。所谓的阻断东西方贸易之说,既不符合土耳其苏丹的利益,也超出当时的奥斯曼帝国实力。因为直到几十年后的1492,苏丹麾下都没有足够强大的舰队力量用于之配。

君士坦丁堡陷落前后 好望角-印度航线已开拓过半

3并不存在的中间期

1453年的成功 只是奥斯曼帝国崛起的一小步

当然,在君士坦丁堡陷落的1453年-达伽马船队抵达印度的1498年之间,还存在整整45年的中间期。自然也就有人觉得这是奥斯曼人垄断贸易的黄金时代,毕竟前者已经坐拥金角湾的港口,而后者还在慢慢向着好望角摸索。但即便没有葡萄牙人的奋勇前行,奥斯曼帝国依然和垄断东西方贸易无关。

虽然帝国在15世纪70年代已控制了整个黑海,却对于近在咫尺的希腊地区都无法完全掌握。由于历史原因,在土耳其人渡海而来之前,众多意大利商业共和国就已开始经验本地商业据点。在君士坦丁堡沦陷后,威尼斯商人依然可以利用众多星罗密布的小块领地,成功在爱琴海两岸穿梭。他们的目的地,很有可能是依然在小亚细亚半岛东部活动的卡拉曼汗国。向南又是医院骑士团控制下的罗德岛和属于埃及马穆鲁克王朝的乞里西亚,皆不属于土耳其苏丹管辖。

威尼斯商船完全不需要通过君士坦丁堡抵达东方

在整个15世纪后期,帝国都企图拿以上地区开刀。然而,无论是对罗德岛的围攻,还是和埃及军队的争霸交战,都无法获得他们满意的结果。威尼斯人甚至可以不要希腊海岸的小块飞地,直接通过克里特岛与塞浦路斯为跳板,直航叙利亚和黎巴嫩地区,彻底远离土耳其人的辐射区域。上述地区还将在圣马可共和国手里维系百年,足以打破所谓的奥斯曼贸易垄断神话。

1499年,当葡萄牙船队开始从印度洋返航本土,威尼斯人也比君士坦丁堡方面更快知道这个事件。

奥斯曼海军的崛起 反而依靠西方技术进步

当然,奥斯曼帝国的扩张本身也是在依靠大航海时代。由于最新的全装帆船和舰炮技术,让海军的战略战术都发生了细微变化,帮助新建立的帝国海军实现了弯道超车。一直以桨帆船编队横行地中海的威尼斯人,在新的战争模式下不再具有决定性优势。伴随着达伽马船队在东方的高歌猛进,他们的东方海权也在同一年被土耳其人的海军击溃。

此外,那些曾经游离于奥斯曼边缘的势力,正是依靠贸易积累的财富同帝国相抗衡。自身的经济吸引力,也足以招揽其他强权为自己背书,成为活下去的必要条件。但由葡萄牙掀起的大航海时代,却将产业链从这些贸易受惠者身边彻底剥离。

急剧衰退的国力,很快就让马穆鲁克埃及在内忧外患中崩溃。作为中转站的罗德岛,也最终落入君士坦丁堡的帝国之手。以至于在某个阶段的世界地图上,奥斯曼人似乎真的足以垄断东西方贸易。不明所以的后人,也就按照看图说话的原理,对从未存在过的历史趋势大书特书。

因此,大航海时代的诞生、发展和成功,都与奥斯曼帝国毫无关系。无论土耳其人的霸权存在与否,都挡不住西欧在近代前夜开启的海外扩张模式。

奥斯曼的表面垄断 实质是接受了很多衰败地区

在大马士革、亚历山大、开罗和巴格达都并入版图之前,葡萄牙船队已开始往返印度,西班牙人的殖民者开始登陆美洲,蹒跚学步的英国人也望见了今天的纽芬兰。

以其视角来看待世界,那么控制地中海的威尼斯总督,就是一个比奥斯曼苏丹更可恶的人。他们也从未觉得君士坦丁堡有能力阻挡自己,更不会料到在数百年后会有土耳其人将之视为自己的动员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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