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1988年300只羊是如何飞过天山的

翼周刊02-08 11:17 跟贴 35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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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次规模不大的试验,但它是为新疆而做:试验地点在新疆,试验对象是新疆羊,试验的运载工具是国产运八飞机,试验的目的是借助运八飞机把新疆的活羊运到中东市场。

那是距今30多年的1988年11月的事

国产运-8货运飞机是仿制苏联安-12,早期的型号货仓没有气密设计,飞行高度较高时,货舱无法搭乘人员。

于是,运-8在陕飞的攻坚下,推出了基本型、“黑鹰”直升机载机A型、民用B型之后,又研发研制了货舱气密的C型,还有这里要特别提到的“运羊货运”F型,接着就是邮政F100型、气密货运F200型。

没错,第一个F型运-8,就是运活羊到西亚的运-8F。

“羊能坐飞机吗?”

正是这一质疑,才使这一问题成为那次试验的课题。当然,这里所说的飞机不是波音、空中客车等气密性客机,而是中国陕西飞机制造公司生产的非气密性运八型货机。这种飞机可载重20吨,最大起飞重量61吨。

从1974年首架升空以来一直作为军用,作为民用在高空运输活羊可行吗?这不能凭感觉、拍脑袋,必须有科学依据,于是便有了那次涉及航空工业部、涉及陕飞公司、涉及空军试飞大队、涉及新疆南北疆的实地试验。

当年,媒体记者对新疆空运活羊试验进行采访

试验小组肩负重任,要拿出新疆活羊是否能乘坐飞机去中东国家的试验报告,要拿出国产非气密性运八飞机是否可以承担这一任务的最终结论。

新疆是全国五大牧区之一,畜牧业在国民经济中占有不小的比重。中东市场对新疆的活羊青睐有加,但产地、销地相距太远,没有低成本的运输工具,这一问题一直制约着新疆畜牧资源优势向经济优势的转变。

时任自治区主席铁木尔·达瓦买提说,新疆畜牧业连续12年丰收,每年出口10万只活羊没有问题。

1983年和1984年分别租用巴基斯坦的民航客机拆除座位运输过两次活羊。但成本太高,很难投入商业运输,而且经常是联系到货源找不到飞机,找到飞机又来不及组织货源。

有一次新疆方面把8000多只活羊从阿勒泰运到乌鲁木齐,结果飞机来不了,仅就地降价处理就损失12万余元。

在1988年8月中央北戴河会议上,国务院领导确定由航空工业部组织民机公司和陕飞公司具体实施。

用非气密性飞机在8000多米的高空运输活羊,有人说这相当于在珠穆朗玛峰附近放羊

试验数据表明,6000米是人的生命高度极限。大英百科全书记载,羊的生命高度极限是5500米。而我国有专家认为羊的生命高度极限在8000米左右。到底哪种说法正确,这必须通过试验得出结论。

试验是渐进的。先是在603研究所的地面高空舱进行高空模拟试验,继而是小批量运载活羊在飞机生产厂所在地的汉中上空飞行,并把飞行范围逐步扩大到天水、宝鸡、西安、南京等地,飞行高度由低空、中空再到高空,飞行时间也逐渐延长。

每次试验都对羊在高空的一举一动进行详细记载,羊在地面、空中的腰围、体温变化都要进行对比,并通过解剖了解羊只在高空缺氧情况下的生理反应,为非气密性飞机空运活羊提供第一手资料。

在多次试验取得一系列数据后,运八飞机和试验人员又移师新疆,进行大规模、长距离、高海拔的实地运载活羊试验,以取得更为准确、翔实的数据。

配图:伊尔-76货机运输阿联酋骆驼

1988年11月9日,运八飞机从汉中直飞乌鲁木齐。试验小组进疆后承担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把从阿勒泰运到乌鲁木齐的582只扶贫羊运到南疆。

对试验人员来说,这既是一个为新疆各族人民作贡献的机会,也是一个难得的取得试验数据、向新疆人民展现运八飞机性能的机会。

11月16日,重11吨的300只羊被装上飞机,飞行2小时30分钟到达喀什

11月18日,12.5吨282只羊依然乘坐这架飞机,以同样的时间到达喀什

考虑到这些羊是扶贫种羊,在运输过程中飞机都在6000米左右的中空飞行。当地来接羊的干部和农牧民,看到这些羊居然是坐飞机过来的,都感到惊奇。

一位维吾尔族农民说:“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坐过飞机,这些羊比我还有福气。”他们站立在远处观看这架飞机,得知这是我国自己研究制造出来的,脸上都流露出自豪的表情。

两次大规模载羊、长距离飞行后,在新疆的第三次试验确定在11月21日。

向中东国家运送活羊的航线是从乌鲁木齐或其他机场出发,经喀什、巴基斯坦的拉合尔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沙迦,途中要飞越喀喇昆仑山的红其拉甫山口,其中红其拉甫一线的吉尔吉特山区最为艰难,要在8500米的高空飞行17分钟。

试飞领导小组反复研究,决定这次试验从难从严要求,模拟红其拉甫一带空域的飞行。确定试飞的航线为乌鲁木齐-库尔勒-阿克苏-喀什,并把各段的飞行高度、持续时间都作了细化,对飞行中可能出现的情况也作了应急预案。

223只羊被吆赶上飞机。时任自治区党委副书记栗寿山、自治区副主席何德尔拜来到了机场,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办公厅、自治区畜牧厅、经贸厅等部门的领导来到了机场,他们要在这里举行仪式,为这次试验壮行,为试验人员送行。

正好这天是乌鲁木齐-西安-大连航线开通之日,参加开通仪式的一位自治区领导看到来机场的人大多是为羊而来,就幽默地说:“今天到机场送羊的比送人的还多!”

从乌鲁木齐升空后,飞机爬升至7500米,到库尔勒上空后升高到8000米,进入阿克苏地域后又在8500米的高空飞行了半个小时。尽管前面做过多次试验,已经有了一定把握,但试验的组织者、科研人员还是不敢懈怠。

自飞机起飞后,观察组的人员就一刻不停地通过押运舱与货舱间的圆形玻璃窗观察羊只反应,并不停地报告观察情况。

“羊群出现轻微骚动”,“个别羊呼吸加快”,“一只羊出现涨肚”······在8500米高度时,观察人员不时地报告情况。

“继续保持飞行高度,继续观察羊只反应。”试验总指挥李大立平静地发布命令。

据科研人员介绍,羊不放屁,肠胃的气体排不出来,当外部气压偏低时肠胃的气体膨胀,就出现腰围增大的涨肚现象。

虽有反应,但都在预料之中。采取补氧、加温措施后,羊群开始恢复正常。飞机在8000米的高度飞行一段时间后开始下降并在喀什机场降落。

飞机一停稳,飞行员、领航员、试验人员、保障人员全部下来围在飞机尾部,他们要看看他们拉运的这批特殊乘客的身体状况。

后舱门打开了,结果没有羊只下来,人们心里不由得一惊。有人进入货舱察看,才发现这些羊好像还没有坐够飞机,一时还不想下来。

几个人上去连吆带喝,它们才很不情愿地走下飞机,走下飞机时似乎很自豪,或是蹦蹦跳跳,或是闲庭信步。

直到货舱里没有了羊,直到和起飞时的223只数量相符,试验人员终于舒了一大口气。

次年,运八飞机和试验人员又一次来疆,在阿苇滩一带多次进行大批量载羊试验,把飞行时间延长到3小时,把飞行高度提高到9000米。

用运八飞机向国外进行商业运输活羊成为可能,紧接着就是运输前紧锣密鼓的各项准备了。原国家计委向国务院上报意见,建议由运八飞机运载新疆活羊出口中东。

由军用转为民用,运八飞机内部的一些结构要进行设计、调整和改造;为防止飞机起落时舱内的羊只拥挤踩踏,货舱载羊的货架要重新设计生产;行经国际航线,通讯、联络、导航等设备要适应需求。

1991年11月20日,运八B-3105号飞机降落在阿克苏机场。它将从这里开始首次商业飞行,把317只阿克苏山羊运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沙迦。

飞机在晨曦中起飞,越过喀什大地,飞向红其拉甫,进入高山林立的吉尔吉斯山区,在巴基斯坦拉合尔机场短暂停留加油后飞越600公里的阿曼湾进入阿联酋,降落在沙迦机场。

整个航程3750公里,航时7小时30分,创造了运八飞机飞行高度、连续飞行时间、飞行距离的新纪录。

这次飞行中有13只小羊被踩死,其余的羊还不知已到异国他乡,活蹦乱跳地走下飞机,很快就被当地商人一抢而光。

第一次商业运输实现了一箭双雕的效应:新疆活羊在国外市场销售成为可能,运八飞机作为出口活羊的运载工具在技术上完全可行。如果能大规模投入商业运营,新疆羊可大量进入国际市场,运八飞机将在民用方面走出一条新路。

从提出用运八飞机运输活羊的设想,到第一次国产飞机运输活羊出口,这其间绝非一帆风顺。

作为试验总指挥,李大立深知其中的艰难。"那时,没有奖金、物品,连加班费都没有,靠精神力量凝聚起全国十多个行业、几十个单位和互不相识的五湖四海人,共同完成了这一复杂艰巨的任务!

本文出自新疆日报 记者彭文明 师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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