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束缚肌肤的"刑具":紧身衣为何风靡欧洲五百年?

网易历史02-08 07:57 跟贴 103 条

本文节选自《历史的针脚:我们的衣着故事》,作者:[英]露西·阿德灵顿,译者:熊佳树,出版社:重庆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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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蕾丝的女式紧身衣在中世纪之前就开始流行了。渐渐地,服装演化得越来越贴身,结构越来越复杂,再也不是仅仅用带子绑起来的布片了。服装渐渐具备了新的廓形,每一片坚挺的布料都是对人体骨骼结构的模拟,尽管它们并非真的人骨或者动物骨骼。芦苇和藤条是最早的廓形加工材料,很快,猪鬃、动物软骨、鲸须等来自动物的材料也因其坚韧的特点,被应用到了服装制作中。到了16世纪晚期,女式紧身衣达到了空前的硬挺,而且造型也开始立体起来。制造者将多层织物用鲸须以竖直方向固定,塑造出圆锥形结构,而腰部更是被挤压得夸张。这种紧身衣可以被穿着在任何贴身的服装下面,它们是塑身内衣的雏形。粗麻布和帆布是当时最常见的紧身衣制作材料,用这样硬挺的布料制作的紧身衣完全可以媲美一件盔甲。这款紧身衣会完美包裹女性的躯干,而且会托住双乳,让胸形更好看。在19世纪以前,紧身衣通常还带有穿过双肩的皮带,前身满是蕾丝装饰,主要靠系带调整松紧。系带的地方一般都是在背后,看起来有点像现代的高筒靴,细长的蕾丝成了紧身衣上的“鞋带”。这种蕾丝带随后还催生出了一个新短语——“to be strait-laced”,直译的意思是“系紧你的蕾丝”,但人们其实是用这句话来提醒女性坚守妇道,由此也可以看出,在那个年代,紧身衣其实是与“守贞”的观念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事实上,要脱下紧身衣确实很麻烦,最快解开蕾丝的方法就是剪断它们。有一次,在一个18世纪女性服装的展览上,一位女士被一件现代复原的紧身衣吸引住了目光,她近距离地盯着被紧身衣收得夸张的细腰及紧身衣背后复杂的蕾丝系带看了许久,然后冒出一句:“亲爱的,我有个问题,我很想知道这个怎么脱啊?” 19世纪,紧身衣的材料随着工业技术的进步而发生了改变。

鲸须被金属取代,前开式的紧身衣也出现了。弹簧因为扭曲性能强大,能给穿着者提供更大的活动空间而被广泛应用于塑形内衣。

蕾丝带也逐渐被20世纪的橡皮筋取代,随后再次被尼龙弹力蕾丝取代。系带的位置也从整个背部缩小到腰部,但是,紧身衣的性质还是没有变,它们仍然是女性塑造完美身体轮廓的不二选择。

将女性的身体裹缚起来的做法,看起来有点像中世纪将婴孩裹起来的习俗。在早期的欧洲,人们会用布片将新生儿包裹起来,这些布就是襁褓的雏形。襁褓不仅会包裹婴儿的身体,还有他们的四肢,虽然这与现代强调让婴儿自由活动的护理理念不一样,但在那个年代,这样的裹缚的确可以帮助婴儿免受佝偻病的困扰,减少孩子骨骼的畸形。

对于孩子的父母而言,将孩子包裹起来的确是省事的做法,但对婴儿来讲,一动不动地躺在襁褓里却很不舒服。用襁褓包裹婴儿的习俗在19世纪迎来了改变。社会活动家伊丽莎白·斯坦顿在1840年记录下了襁褓中的孩子的煎熬:“当我取下固定襁褓的扣子,孩子立刻撑开了手脚,就像香槟酒的塞子被弹开一样。”

在16世纪,父母们去掉包裹孩子的襁褓之后,立即又将带扣子或者蕾丝系带的衣服套到孩子身上。我见到过一套1730年左右的儿童紧身衣,它属于一个1725年出生的叫作佛朗西斯·哈默的男孩。这套紧身衣是粉红色的,由羊毛制成,还有一层花棉布里衬,这说明那个年代不只是女孩会穿着紧身衣。

在孩子四五岁之后,性别的不同才逐渐显现出来。一般来说,男孩们会穿着行动方便的衣服,大人们喜欢看到男孩活力四射地到处跑动,而对于女孩,无论是衣服还是行为举止,都要显得更为拘束。

16世纪和17世纪的贵族少女,无论是出席正式场合还是现身肖像画,都会规规矩矩地穿上少女用紧身衣。其他社会中上阶层的女孩,也会在青春期来临时陆陆续续穿上紧身衣。

第一次穿紧身衣就穿全套的话,几乎都会受伤,所以淑女们的第一套紧身衣其实是“半紧身衣”——衣服和身体之间会有半英寸的空间。伊丽莎白·哈姆在1792年描述自己第一次穿这种半紧身衣时说:“我简直是进了炼狱。”70年后,路易莎·梅·奥尔柯特也在《小妇人》(Little Women)中用文学的方式抨击了穿紧身衣的陋习。在另一部小说《盛开的玫瑰》(Rose in Bloom)中,奥尔柯特还描写了罗斯 爱时尚的婶婶以及自由派的叔叔关于紧身衣的争论。艾里克叔叔轻蔑地称那些鲸须的紧身衣为“刑具”,形容克拉拉婶婶穿紧身衣的行为荒谬至极——“你自己身上的肋骨还不够吗?干吗要穿鲸须?”

积极向年轻女孩推销紧身衣的,一般都是家中的女性长辈,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口中,紧身衣是一种既时尚又健康的衣服。一位生活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年轻女孩曾经抱怨紧身衣又硬又不舒服,她还说自己只有在晚上洗紧身衣时才能获得片刻解放,可这番言论引起了她家阿姨的惊讶和反对:“安静!安静!你现在忍一忍。”阿姨还说:“很快,你就离不开它了!”

不过不是所有女孩都甘愿接受这些陈腐习俗的。1880年,当达尔文13岁的孙女玛格丽特第一次穿上紧身衣时,她简直要疯了,不断在花园里狂奔、惊声尖叫。玛格丽特的姐姐格温直接扯掉了紧身衣,大人们再给她穿上,她再次脱掉。格温的家庭老师简直对此绝望了。后来,格温还回忆说:“那种东西简直就是刑具。穿上它,我不仅不能呼吸,而且那些硬邦邦的材料还会卡着我的胸,以及我身上每块软软的肉。我敢保证,没有什么衣服比紧身衣穿着更难受了!”

在紧身衣风行5个世纪以后,社会风气开始有了改变,让肢体自由活动得到提倡,女孩们越来越倾向于穿上方便活动的“自由紧身胸衣”。尽管20世纪初期,改良式的紧身衣已经出现,但这些新式紧身衣真正流行却是“二战”时期的事。改良后的紧身衣更加松弛、柔软,内层还常常加有羊毛里衬,这样可以为穿着者的腰部保暖。虽然新式紧身衣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夏天穿着时还是会很热,冬天穿着时肩带和纽扣也会硌着皮肤。扣子一般在衣服前面,用以固定内裤和背心,但对孩子来说这些橡胶扣子未免有点重。早期的改良塑身衣就像紧身衣的简化版,但很快,老式紧身衣原有的鲸须结构就被淘汰了。

在20世纪30年代的紧身衣广告上,制造商骄傲地宣布这些衣服“可以容许穿着者弯腰摸到自己的脚趾,穿上它是如此舒适,你会感觉自己没穿衣服一样。”不过,女孩们的感受是否真如广告所言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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