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日本的幽魂 在京都体验一日艺伎

澎湃新闻02-02 00:00 跟贴 16 条
京都与东京不同,后者在二次大战中被持续轰炸夷为平地,在一片焦土上重建起来的巨大现代化迷宫里早已无处寻觅旧日本的踪迹。而由于梁思成一纸书信得以保留的京都,却守住了旧日日本的幽魂。在氖光灯眩目的光芒之后,在卡拉ok的歌舞升平之外,在巨型购物商场的光怪陆离旁边,有数不胜数香烟袅袅的庙宇和高深莫测的禅宗花园。默默旁观历史的樱花树依旧,曾经芳华的艺伎也艰难地存活至今。在京都有五个艺伎区,其中最有名的是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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祗园上行走的艺伎

在祗园,被经年累月的人来人往磨到光可鉴人的石板路边排列着小小的木制居酒屋、孤寂的老饭馆和Okiya——以前艺伎居住的传统木板屋。在白日,这些街巷安静空落,但一到夜幕降临,居酒屋外的纸灯笼便点亮了狭小街道的混浊空气,三弦的音乐和轻盈的咯咯笑声从竹帘背后走漏出来,温暖了窄巷的夜。

居酒屋的功能有点像私家会所,不过只有非常富有的日本人才能负担得起。对于观光客,这个隐蔽的昏黄世界几乎是不可进入的,除非你有熟悉的当地人带路,跟随他们漫步祗园,进入历史深巷,感受往日日本的迷离。

作为上世纪90年代就东渡扶桑的留学生,M君已经一大半地融入了日本社会。他将我们一行人带去艺伎学艺的学校。在成为艺伎之前,这些学徒称为舞伎,她们需要学习舞蹈、三弦、书法、插花和茶道。“想要成为艺伎需要多年的学习。”M君解释道。但是我的注意力却被此时进入我视野的一片五彩斑斓吸引过去,那片色彩的主人正是一名再次学艺的舞伎。她穿着粉红色丝绸的和服,脸若粉笔苍白,唇如蔷薇鲜红,头发上还佩戴着蝴蝶发饰,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活动的艺术品。“这是Tanejo”,当这位可爱的舞伎穿着嘀嘀嗒嗒的木屐往这边走来时,M君轻声对我们说,“她平时爱唱卡拉OK。”

这时Tanejo注意到这边,她姿态矜持地朝这边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把手放到嘴边,比了一个胜利的"V"字形,然后咯咯笑开了。

艺伎们登台表演

这个夜晚的后半段充满魔幻气氛,看到一个充满异国情调而又濒临灭绝的物种的最后一点遗孓,总是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在19世纪,光在祗园就有超过3000名艺伎。然而时至今日,在整个京都也搜罗不出超过250名合格的艺伎了。在这个行当里浸淫多年的老手能够根据她们的发式辨认出这些艺伎的资历深浅、排名高低,甚至能一眼看出哪些人只具有艺伎的形而没有真正的魂魄。这时,一名穿着雨衣身材矮小的老妇人拖着一辆购物车从一边走过,据说她过去是艺伎,“一名艺伎在一里之外便能辨认,她们修炼多年后自然散发的精气神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算起来,在京都,最年老的艺伎大约已经90多岁了,或许这些迟暮的美人不能明眸善睐,翩翩起舞,但是她们的回忆便是最动人的故事。不过暂且,还是让我们自己体验一下艺伎的真实生活。

跨过白川河上的小石桥,便能看到最具日本风味的美丽景色。日本枫树和低头引泣的樱花用浓烈的色彩和温文尔雅的姿态装点着白川。在这条美丽的小街尽头便是大和美发工作室。在那里我们饶有兴致地观看了美发师们怎么为一个日本年轻的时髦女孩拉直头发、上蜡然后耐心的盘出一个精巧的舞伎标志发型。等她穿上奶油色的和服恭恭敬敬地给发型师写感谢信笺的时候,看起来好似时光倒错,在一个如此摩登的理发沙龙中忽然闯进格格不入的往日访客。

白天的祗园安静空落

在京都的太秦电影工作室,普通游客也可以花上1小时画个“艺伎装”过过瘾。尽管太秦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但是之前好莱坞电影《艺伎回忆录》的一部分场景便是在这里完成的,这里给拜访者一个在电影剧装衣柜里翻箱倒柜的惊喜,你尽可以打扮一齐,一圆作蝴蝶夫人的梦想。不到半小时,我就被紧紧捆扎上一圈和服,刷白一张脸,头顶假发推到街上,看起来就像刚被人猿星球流放的猩猩一样笨重。

没多久,一群好奇的日本行人就把我团团围住,他们兴奋地在我周围叽叽呱呱。我拼命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问M君他们在说些什么。我不得不双唇紧闭地艰难发声,因为艺伎脸上的白粉会让牙齿看起来变绿,因此无论何时都不能露出牙齿。M君讲,那些人说我看起来很美,语气听起来格外虚弱。他这会儿正打扮成日本武士,脸边贴着长长的鬓角,本来也就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嘲笑我的打扮。

我对艺伎的种种兴趣盎然,日本人也有许多大惊小怪的问题来拷问我们这样的观光客。比如他们最感兴趣的问题是在外国人看来,艺伎到底是这个曾经男性至上的国家奴役女性的具体表现,还是一种古老而又值得尊敬的传统艺术?我现在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我这个徒有其表的艺伎一样,作为一个外国旅游者,很难真正深入艺伎这门古老深奥的营生。何况即使在京都,合格的传统艺伎也已经很难寻觅。我不知道保留在电影工作室里的艺伎一日游,或者那些十七八岁醉心于和名人合影的学徒能否真的唤醒这门行将末路的艺术。

茶道是艺伎的必修课之一

当然,要成为艺伎,仅靠穿戴一新打扮成艺伎的样子是远远不够的。进一步学习她们的语言技巧和行为举止,才能让内在与外面穿着的美丽和服相得益彰。为了掌握那些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仪态,最佳入门课就是学着怎么主持一场品茶会。

茶道教室的布置通常颇具极简主义风格,小屋里除了一盆插花就是一壶在铜火盆上咕咕冒泡的茶壶。客人在软垫上跪下后,便有资深茶道老师演示茶道仪式。整个过程大概10分钟,包括了很多象征性的拂拭茶碗和茶匙的动作,茶道老师的示范通常精妙而具有无限美感,旁观这些仪态便能令人放松身心。

不过等到学徒们开始重复这些动作时,这样的轻松心情立即飞到了九霄云外。初次主持茶道仪式的人不是忘记净化茶碗就是冒失地用左手执碗(这显然是一种失礼的行为)。最困难的是搅拌绿茶粉末时,让这碗讨厌的小东西起泡决不简单。不过这没什么好沮丧的,因为合格的茶道老师一般都浸淫此道30年以上。有趣的是那些驻颜有术的老师们看起来年龄都还不足30,或许心平气和的茶道能助人驻颜。

绵延到山边的千本鸟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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