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历史特别策划:一缕书香辞旧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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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旧岁渐远,新春将至,假期里免不了推杯换盏的团聚,也不妨偷闲翻几页好书。网易历史特邀书评人维舟,盘点过去一年出版的世界史佳作,为节日添一缕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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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元老院与人民 : 一部古罗马史》

[英]玛丽·比尔德 / 王晨 / 后浪丨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对史料相当熟悉,又能推陈出新,给出新见,同时深入浅出、叙事流畅,对一部学术著作而言同时做到这几点太难了。本书对这段古罗马史既有全局性的概览,又扬弃了教科书式的枯燥写法,给理解其社会结构、观念变迁提供了很好的框架。时常给人感觉她是在与古罗马人对话而非把他们当作遥远的死者,也能客观评价罗马人的势利与粗鄙。身为女性,作者对边缘群体多所措意(这同时也是学术新前沿),但对军事、建筑等侧面着墨较少;对巫术、宗教多限于思想史解读而少了人类学旨趣。王晨的译本亦属上佳。

《英国进步主义思想:社会改革的兴起》

[英]迈克尔·弗里登 / 曾一璇 译、张新刚 校 / 商务印书馆

虽然主要是从政治思想史的角度梳理19世纪英国新型自由主义的流变,但也以此为切入点梳理了当时包括生物学、进化论、经济学和社会改革等各种思潮对形塑这一意识形态的作用,充分表明这本身不是一种固化的观念,而是诸多社会观念动态合力的结果。这不仅是一种“历史上的政治思想”。

《俾斯麦:一个普鲁士人和他的世纪

[德]克里斯托弗·诺恩 / 陈晓莉 /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之前国内翻译出版的几种俾斯麦传记,艾伦·帕麦尔的《俾斯麦传》突出其个性和生平、A.J.P.泰勒《俾斯麦:凡人与政治家》侧重其现实政治家的一面,俾斯麦自己的回忆录则不免略冗长、粉饰,本书则充分考虑到了史料局限性,并将俾斯麦放在更开阔的历史背景下思考,强调了他的多面性和遗产的多重解读。这是对俾斯麦更客观、更有距离感的解读,也看到了这个政治人物身上的矛盾复杂性,这意味着谈到俾斯麦,应当先问问“是哪一个俾斯麦”。

《金与铁 : 俾斯麦、布莱希罗德与德意志帝国的建立》

[美] 弗里茨·斯特恩 / 王晨 / 理想国 | 四川人民出版社

叙事生动的历史著作,为那个时代提供了一幅宏大的画卷。对俾斯麦与布莱希罗德的关系,不仅是视角切入/选题的新颖,更不仅限于两人的个人联系,还揭示了这个新德国的结构性特征,预兆后来犹太人悲剧的深层原因。当然,基于一种老派的写法,它的文字优美流畅,但对结构性的分析很少,与其说像社会科学,倒不如说更像小说,优缺点都在于此。

《未完的明治维新》

[日]坂野润治 / 宋晓煜 /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较为简略地梳理了明治维新前后的政治思想演进路径,读完也似有“未完”之感。最受启发的是回到历史语境去理解强兵、富国、立宪制、议会制四个话语之间内在的矛盾与轻重,以及同一个话语在不同时代语境中所呈现的不同意义与分量。这既是治学方法,也是一种政治思想资源,因为历史上的变革(不仅限于日本如此)往往都是借助对之前政治遗产的不同解读展开的。

《全球化时代 : 无政府主义者与反殖民想象》

[美]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 董子云 / 三辉图书 | 商务印书馆

从菲律宾研究出发,进而把当时的无政府主义者和反殖民想象至于19世纪末更广阔的全球化背景之下,进而超越了区域研究。这也提醒我们注意那些现在被“国家化”了的近代思想家,如何在一个跨国界的思想交流网络中去理解他们。

《春之祭 : 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现代的开端》

[加] 莫德里斯·埃克斯坦斯 / 李晓江 /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从文化史的视角解读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所带来的精神震动,在理解德国文化精神的角度来说,这是一部杰作。很大程度上,它也深受德国历史哲学的影响,带有浓厚的德国文化气息,那种从绘画、舞蹈等艺术类型切入来洞察时代精神变迁的手法,与斯宾格勒《西方的没落》如出一辙,也势必像前者一样饱受争议。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本《春之祭》本身的书写就像是沉醉在复原那段历史的审美体验之中,那与其说是一段历史,不如说是一部歌剧。

《拯救不列颠 : 温斯顿·丘吉尔与他的战时内阁(1940-1945)

[美]乔纳森·施内尔 / 欧阳瑾、宋和坤 / 上海人民出版社

避开了一般二战史对丘吉尔的单独强调,转而将高光打在他所领导的这个纷争不断的团队(这显然受到了林肯战时Team of Rivals的启发),当然能率领这样一个团队本身就是突出的领导力。这种既有矛盾又有协调的动态正是英国政治的特质,也使这一群像中每个历史人物的个性得以凸显,最终很好地解释了丘吉尔后来的政治命运。

《审问欧洲 : 二战时期的合作、抵抗与报复》

[美] 伊斯特万·迪克 / 舒琦 / 中信出版集团

着重回到历史现实中去,揭示了二战四期欧洲各国的复杂图景,由此指出我们对历史的不少认知其实都是后来塑造的神话。而现实中无论是纳粹还是抵抗者,都面临着更复杂棘手的局面,善恶斗争也远非那么黑白分明。耐人寻味的是,作者指出纳粹对自己的傀儡政权的管理并不有效,即便是仆从国往往也在不断讨价还价。在此基础上,我们才能更接近真相,并予以客观评价。

《纳粹的孩子们》

[法] 塔妮娅·克拉斯尼昂斯基 / 徐丽松 / 上海人民出版社

本书所处理的是历史记忆中最复杂棘手的一面:那些纳粹首脑的孩子们如何面对父辈的罪孽?这也是德国社会近些年来尤为在意的一点:作为对当时的罪恶历史没有亲历或仅有模糊童年印记的后代,他们对事件只有“后记忆”(post-memory)时,对历史记忆采取什么态度?从这些纳粹的孩子们来看,他们的选择种种不一:有些人竭力捍卫父辈,有些人则激烈批判,还有的人选择不再生育,以灭绝自己家族“罪恶的基因”,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无法摆脱这个沉重的负担。

《罪行与沉默:直面耶德瓦布内犹太人大屠杀》

[波兰] 安娜·比康特/ 季大方 /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由《邻人》一书引发的争议而来,不过视角和写法不同,更多偏重的与其说是历史的真相,不如说是对记忆的争夺;这不是历史考证(全书几无注脚),而是深度调查的纪实文学,类似《二手时间》的写法,克制而不晦涩,配得上这一屠杀事件的苦难。非常沉重,在记忆之战中,真相并不必然会获胜,因为真相可能会威胁到太多人的利益与认同。

《铁道之旅 : 19世纪空间与时间的工业化》

[德]沃尔夫冈·希弗尔布施/ 金毅 / 世纪文景 | 上海人民出版社

“铁道之旅”其实是切入点,副标题“19世纪空间与时间的工业化”才是落脚的重点,作者所感兴趣的并非铁路本身,而是铁路对社会结构、城市规划等诸多领域带来的深远影响,尤其是对人的感官意识层面的冲击。很多章节的写法让人想起齐美尔社会学中对城市空间地理的叙述,以及桑内特在《肉体与石头》、《公共人的衰落》中对现代城市空间、个人意识等方面变化的阐释,所不同者,桑内特意在批判,但本书的兴趣似乎只在勾勒这种变迁本身。

《贸易打造的世界 : 1400年至今的社会、文化与世界经济》

[美] 彭慕兰、史蒂文·托皮克 / 黄中宪、吴莉苇 / 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

真正做到了“深入浅出”,史料丰富、知识点密集,但又信手拈来,组织得当,论断精要。由于主要是面向公众,理论创新并不强,但作者的左翼立场清晰可见:他们虽然肯定了近代由贸易市场机制打造的全球化,但也批判了这种看似“无害”的市场机制所隐藏的残酷一面,以及对弱势文化的侵害与威胁。这至少提示了我们全球化进程是一把双刃剑。

《事实改变之后》

[美] 托尼·朱特 / 陶小路 / 中信出版集团

托尼·朱特的遗作,一如既往地富有洞见。不仅展现了历史对于理解现实政治的重要性,还展现了其必要性——某种“在当下的历史”(history in the present)。在朱特看来,历史不是已经过去的事件,而是有助于批判地认知当下现实的思想源泉,也正是借由此,他敏锐地发现了当代社会的弊病(用他另一本书的书名来说,“沉疴遍地”),并进而主张,让每个人过上体面、有尊严的生活是一个良好社会的必要伦理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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