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传下来的阿森纳股票,我想传给我的孩子,但现在却要被收走了

网易体育12-07 07:43

在很多阿森纳球迷心中,他们的球队老板斯坦-克伦克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韦小宝在世:一样的狡猾、一样的低调、一样的世故。无商不奸,克伦克将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古灵精怪的韦小宝。从一个社会底层的妓女之子,成为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人物,最后携7个老婆归隐,过着神仙般的生活。靠的是什么?聪明、运气、投机倒把,再加上那么一点“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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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韦小宝一样,克伦克也是人生赢家,尽管他走过的路备受争议。2007年,克伦克买下了阿森纳9.9%的股份,彼时的他就像刚入宫的韦小宝,没有一点的说话权,遭人排挤。2018年夏,克伦克成功收购了阿森纳原二股东乌斯马诺夫持有的30%股份。至此,他手握阿森纳98.82%的股份,只手遮天。只用了11年的时间,克伦克就完成了角色的乾坤大挪移。

按照相关的规定,若一位股东的股份占比超过90%,他便有权强制收购其他股东手里的股份。也就是说,克伦克能否100%占有阿森纳的股份仅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只是,克伦克这些年在枪迷中的口碑很差,大家都说他是个吝啬鬼,不愿为球队掏钱。值得一提的是,克伦克买乌斯马诺夫手中股份所花的5.55亿镑资金中,只有4500万镑是他自己的,其余的钱都是借的。既然是借的,那就迟早得还,而这笔钱最后会算到谁的头上呢?这个答案应该不难猜到(阿森纳球迷在这事上可以去问问曼联球迷)。

自古有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在克伦克强大经济的白色恐怖面前,那些持有散股的阿森纳球迷又会如何处理他们手中的股票呢?乖乖就范,顺便挣点钱?还是抗争到底,绝不出售股票?针对这个问题,美国媒体《纽约时报》专栏作家罗里-史密斯(Rory Smith,是纽约时报的首席足球记者,长期住在曼彻斯特,对英国足球非常熟悉,曾报道过3次世界杯、奥运会等重大赛事)特意采访了5位持有股票的枪迷,为我们讲述了背后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也许,他们的挣扎不会改变最后的结果(注:多家英媒体此前都表示克伦克已100%控股了阿森纳,这家英国俱乐部彻底成了他的私人财产)。但对这些数百个手握股票的枪迷来说,他们的身份从此将发生巨大的改变。以前,他们是阿森纳俱乐部的主人。现在,他们只是个普通的球迷。以下是罗里-史密斯所写的《Their Arsenal. Their Shares. For Now.(他们的阿森纳,他们的股票,他们的迷茫)》全文编译——

2018年8月,伦敦,某一天早晨,宁静被打破了,几百幢房子的台阶上都被扔了一份信件。除了伦敦,英国的其他部分地区也有人收到了这些信。

这些信件的内容是一样的,每封信都告诉大家一件事:美国的KSE公司(注:克伦克的公司)已经与另一家投资机构红白证券公司(注:乌斯马诺夫的公司)达成了一致,KSE收购了红白证券的股份,成为了阿森纳这家北伦敦豪门球会的唯一大股东。这笔交易意味着斯坦-克伦克已经集齐了阿森纳98.82%的股份,准确的说,克伦克占有阿森纳股票62217股中的61484股。现在,克伦克向剩余的散股持有者提出了报价,按照法律的规定,这份报价是不该被拒绝的。在信中,有一份表格,还有一份说明,指导收件人该怎么填写表格、如何签字、如何回信。

信件内容的主题是比较冷血的,没有什么客套话,文字简洁,并附加一些条款和法律术语。据调查,很多收到信的人都很反感克伦克的做法。对他们来说,这不只是个简单的股票收购、金融交易、商业生意。

大家一直都在关注着克伦克的一举一动。当克伦克渴望全盘收购阿森纳的想法被曝光后,大部分人都在猜测他会用多少钱来收购乌斯马诺夫持有的股票。在这笔收购前,克伦克已经接近拥有阿森纳70%的股份。乌斯马诺夫手中的股票占比是30%,克伦克为此报价5.5亿镑,这意味着他对阿森纳俱乐部的整体标价是18亿镑(23.3亿美元)。在足球史上,还从来没有一笔收购球队股份的交易额比5.5亿镑高。

当然,故事绝不会如此简单的。实际上,还有大约800个类似的故事。这些年来,阿森纳一直都有很多散股,小股东手中的股票数量不等,有的人只有1股,而有的人则有多股,但数量都不大。他们得到股票的途径也不一样,有的人是最近才买的,有的人则是通过礼物得到的,还有的甚至是集资购买。还有不少人是通过家族遗产得到阿森纳股票的,他们珍藏了数十年。在他们看来,这些股票就是传家宝,非常的珍贵。父母在离世前将股票产权证明传给他们的孩子,是想告诉孩子一个道理:这支球队,你们不只是为他喝彩,更是他的一份子。

现在,克伦克有权利买下他们手中的所有股票:在信中,克伦克已经用表格给大家讲述了如何转交股票。克伦克也舍得花钱,他给每股股票的标价为29000英镑,也就是39000美元。也就是说,这些散股拥有者可以通过出售股票得到数额可观的收入。不过,他们在意的并不是钱,金钱只是他们得到的微不足道的安慰罢了。他们失去的,金钱根本无法弥补。

阿森纳的这些小股东们更看重情感。在这个时刻,他们觉得自己手里的股票更加珍贵。当初,他们买股票可不是为了投资,也从未想要得到什么回报,那只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他们不想索取。有一些小股东在收到信后,怀着沉重的心情签下了名字,出售了手中的股票。但还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拒绝回信,尽管这是徒劳的。

每个小股东的故事不尽相同,但主题却很相似:他们当初是如何得到股票的?他们如何看待这件事情?他们又是如何处理手中股票的?如何回应灵魂的拷问?下面,我们接触了他们中间的5位,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玛莎-考特(MARTHA SILCOTT),从1998年开始每年必阿森季票

“球迷是球队的生命之源,理应拥有球队的一部分股票。”

2004年的时候,我购买了阿森纳的股票,只有1股。购买股票的过程是比较复杂的,外人很难理解。当时,我必须得通过一位特殊渠道的股票经纪人才能买到阿森纳的股票。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因为股票的价格……不过,我还是买了,因为我想和球队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关系。我希望成为球队的管理者。

拥有股票后,我觉得阿森纳就是我自己的俱乐部。我和阿森纳的关系更密切,更有情感,而股票是我们之间的纽带。打个比喻,这种感觉就像你买房子和租房子的区别。在你买下房子后,你会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建设它。因为它是你的。

对我而言,担任管理者的感觉是非常重要的。球迷是球队的生命之源,理应拥有球队的一部分股票。没有球迷会是怎样的局面?可以让一支球队在空场的体育场踢球试试看,你会发现球迷有多么重要。没有球迷的呐喊和支持,球员们在空场里的表现会很糟糕。进球之后,他们也不会像平常那样庆祝。所以,是球迷让所有的一切发生了改变,是球迷让球队的一切有了意义。

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我这次决定将股票卖给克伦克,因为我没有办法来阻止它。这听上去有点悲剧色彩,你们应该也能体会到我内心的伤感,可我只能这么做。我投资股票,不只是为了经济上的收益,更是情感上的寄托。现在,我只能与之告别。

我不理解,这是怎样的一个人,他非得从数百个家庭中夺走他们祖祖辈辈相传的股票?所有的事情会让你觉得很厌恶。说真的,我非常的怨恨克伦克。对俱乐部,我现在也是同样的感情。我不喜欢俱乐部被某一个人完全掌控,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只关注钱的人。我们中的很多人买阿森纳股票根本不是为了钱,可他却用钱强买我们的股票。

事情很有戏剧性。在将信件寄回去的几周后,我又收到了一封信。显然,他们并没有收到我寄回去的信,看来我的回信在邮寄的过程中遗失了,我猜是这样的。所以,他们并没有得到我的股票。现在,我站到了对立面,我不愿意将股票卖给他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买我的股票。

杰弗里-弗里曼(JEFFREY FREEMAN),从1945年开始每年必阿森季票

“请牢记一点,我们中没有人想靠股票赚钱,我们不想靠这种方式获得钞票。我们想继续保留股票。”

75年来,我都是阿森纳的球迷,从未变过。我至今还能清晰的记得这一幕:二战期间,因海布里球场遭到了轰炸,阿森纳不得不去白鹿巷球场踢比赛。我还记得1945年我跟随父亲去球场购买阿森纳季票的场景。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会去买阿森纳的季票。在海布里球场,我的位置比较固定,同一个看台,同一排座位,身边的人也基本是一样的。后来,球队搬到了酋长球场。可是,现在我的感觉变了,我觉得自己不再是阿森纳大家庭的一份子了。

从1965年开始,我的手里就一直持有阿森纳的股票--最多的时候,我曾拥有10股。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个人也可以买下阿森纳的股票,直到有一天,我的股票经纪人发现他可以帮我买到阿森纳的股票。所以,我让他代我买了一些。

足球发展的太快了,想要完全描述现在的足球和当年的足球有何不同几乎是不可能的,你也无法说出足球究竟是怎么改革的。中间隔了这么多年,二者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刚买下阿森纳股票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律师实习生,周薪大概只有15英镑。可是,我用它就可以买下阿森纳一年的季票。现在,阿森纳的季票费用达到了1500-2000英镑。

时代在变,人的感觉也在变。因为不断提升的价格,也因为足球运动高速的商业化,我认为俱乐部的家庭文化正在消失。足球渐渐变成了商业娱乐,而不是体育运动。

克伦克对阿森纳的收购则恰如其分的体现了这一点。我很失望,一个人竟然可以决定阿森纳这么大一家俱乐部的命运,他还可以将阿森纳的所有收益据为己有,更重要的是,他基本上不会到现场看球。我就想问问,他是真心热爱阿森纳吗?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很遗憾,他从来没有向我展现这一点。

谁都不会嫌钱多。如果有人在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后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钱,那他一定是个伪君子。我不想说假话,我并不富裕,而且我已经退休很久了。但是,请牢记一点,我们中没有人想靠股票赚钱,我们不想靠这种方式获得钞票。我们想继续保留股票。得到这些股票后,克伦克就可以得到阿森纳。但是,他只能得到阿森纳的身子,不能得到阿森纳的心。这颗心将永远属于球迷。

-罗林斯(LINDSAY RAWLINGS),家中第三代股票持有人

“我们股票的占比率实在太小了。对克伦克来说,这些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我们来说,这些却是全部。”

我的爷爷有两个兄弟,他们都在伦敦的一家证券交易所工作。当阿森纳股票进行销售的时候,他们三个都买了一股。

后来,我爷爷慢慢的将他手里的阿森纳股票数提高到了8股。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做到这些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些的。但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出生之前,而且基本都是半个世纪前的一些老古董了。时间在慢慢的溜走,你总是想从当事人那里了解过去的那些事情,但这并不容易。

我还记得,爷爷去世后将他手里的8股阿森纳股票传给了我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女婿。后来,我父亲也去世了,父亲将这8股阿森纳股票平均分给了我和妹妹。我因此拥有了4股阿森纳的股票。

一直以来,我都想着在去世后将股票传给我的孩子。这些股票并不是什么传家宝,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我们应该将支持阿森纳的传统延续下去。所以,非常有必要将股票传给我的孩子。实际上,早在几年前就有人出价要买我手里的股票,他们的报价是每股15000英镑。那是一笔很大的钱。我问了每一个孩子,问他们是否同意出售股票,他们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现在,我看上去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当我们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很多事情就注定了,信中明确指出我们必须在8月28日前出售股票。如果我们没有这么做,他们就会强制收购我们的股票。临近截止日的时候,他们寄来了第二封信,再次要求我们尽快出售股票。与第一封信比起来,第二封信的口气明显不够礼貌了。

当然,他们的出价是很可观的。我的女儿正在筹划她的婚礼,几周之前,我们一家一起出去买了礼服。我跟她说,不要担心价格:斯坦-克伦克会为我们买单的。可是,她和我一样,她更希望我们能保留这些股票。

我想,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搁置那些信件的原因。这是我微弱的抗争,这或许并不会改变结果:我是个大老粗,不知道现在的处境,也不了解股票强制收购的流程,但是我相信我的行为可以让他们在最后时刻才能达成目的。

最近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彻底改变了我对俱乐部的态度。我们股票的占比率实在太小了。对克伦克来说,这些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我们来说,这些却是全部。看这个样子,爷爷传下来的这些股票要毁在我手里了,这真的太让人难受了。最近,我的内心一直在想:相信老爸知道这事也会很失望的。

-鲍尔嘉德(THOMAS BALLEGAARD),丹麦阿森球迷俱部的主席,部在2007年合资购买1股阿森股票

“那股股票属于我们所有人,我们都希望它能一直保留下去。”

有些东西,在即将失去的时候,你会更加珍惜。收到那封信的当天,我们看到了斯坦-克伦克收购阿森纳的细节,也看到了他对我们股票的报价。尤其需要强调的是,我们也是在那天才第一次看到了我们的股票持有权证书。在那个信封里,有很多文件,但这个证书最为特别,因为它确认了我们拥有这支球队的一部分。

这个时候,我们依然拥有这股股票,我们无意将它卖掉。克伦克可以行使他的权力来强制收购我们的股票,他只需按照市场价付钱就可以得偿所愿。但是,我们并不会认为这有什么区别,无论他掌握97%的股票,还是坐拥100%的股票。

我们是丹麦的一个阿森纳球迷组织,有2600名成员。最近这几年,我们一直拥有一股阿森纳的股票。早在上世纪90年代,这个组织就成立了。我们的财务做得还不错,存了数量可观的一笔钱。所以,我们最后决定一起买下一股阿森纳的股票。我们咨询了一家丹麦的银行,看他们是否可以给我们买一股,他们成功的做到了。我们将这股股票回馈给所有会员,就是这样的。我们一起成为了球队的小老板。

这意味着很多。收购股票一事也证明了我们对阿森纳的感情,尽管我们离伦敦很远,但我们的激情和当地的球迷并无差别。拥有股票让我们获得了真正融入俱乐部的感觉,我们的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我们觉得自己就是阿森纳的一部分。对了,我们的会员数曾经突破过3000。

我们不想放弃。那股股票属于我们所有人,我们都希望它能一直保留下去。9月份的时候,我曾写信给阿森纳俱乐部,向他们明确告知了我们的态度,我们绝对不会按照信中的要求将股票卖给他们的。我们不想靠它赚钱,这和金钱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知道事情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也不清楚他们会针对我们的股票采取什么手段。甚至,我都不能确定他们是否会这么做。我希望他们不要这么做。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和阿森纳俱乐部的关系都不会改变。俱乐部永远要大于个人。克伦克可以靠一纸合同拥有阿森纳,但他并不是阿森纳。我想他永远都不会是。

玛莉-默德(MARY MAUDE),近20年来都是阿森季票及股票的持有者

“这让人感觉就像在沙滩上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阿森纳的股票一直都比较贵,而且比较稀有。20年前,我的一个朋友买了些阿森纳的股票,并将它们作为礼物送给了我。这些年,我一直珍藏着它们。股票持有权证书就收藏在我的那个阿森纳文件夹中,用一个塑料票夹保护着。我的股票证书看上去很旧,它是用打字机敲出来的,并不是电脑文档制作的。我从没有将它裱起来或者装饰起来,但我一直将它视为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生日礼物。

哪怕是在那个年代,阿森纳股票也是很贵的,据我所知,我的朋友大概花了3000英镑才买下这些股票。但是,我相信所有的散股拥有者都认为股票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它本身的价值。从来没有一个小股东向俱乐部要过任何分红,我们中没有一个人买股票是为了投资盈利。

反之,股票代表了真正的特权以及地位。有了股票,我们才能做到这些:得到参加俱乐部年会的机会,知悉俱乐部的运作情况,成为俱乐部的一小部分。

在那些年里,尤其是温格时代的巅峰时期,每一场阿森纳的比赛都是盛典。你来到球场,观看自己球队的比赛,并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球迷。这些球迷一般很少在公开场合谈论私事,但他们在球场里却彻底放开了,肆意的发泄他们对球队的希望、愤怒和热爱。有了股票,你觉得自己就像个管理者,提高了你关心俱乐部事务的积极性。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克伦克的大收购简直就是球队过去10-12年低谷的最终篇章,他对球队的侵蚀已经达到了顶峰,他成为了唯一的股东。阿森纳的很多东西都变味了,你从年会中就能端倪出一些东西:俱乐部的管理层竟然厌恶回答球迷的问题,这真是太狗血了。

这让人感觉就像在沙滩上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从现在起,克伦克再也不用心不甘情不愿的与球迷沟通了。对他而言,这是个很好的结果:他对足球根本一窍不通,他也不关心俱乐部的任何事情。他只关心钞票,在他心里,阿森纳只是家公司而已。

我对此真的好难过,仿佛我在足球世界里的所有热爱都要画上句号。再也没有了念想。我想,绝不只是我一个人拥有这样的想法。

作者:风过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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