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放言惊世:法兰西文明为何别具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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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放言惊世法兰西》,作者:郭华榕,出版社:东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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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是一个特点突出的国度,数十年来笔者对她进行着探索。此时,她在千万里之外,但是如同近在眼前:巴黎的塞纳河畔,行人络绎不绝,仿佛在寻觅法兰西惊世骇俗的踪影。图雷纳的葡萄园,友人盛情款待的1912年的佳酿余味犹存。科多尔绵亘不断山带的上空,云海中的落日余晖依然闪烁。奥尔良城下,匈奴远征军曾经饮马的卢瓦尔河!在马赛,汪洋里的伊弗孤岛上,高耸的大墙是禁锢的象征。还有那凡尔赛宫内的镜廊,357块硕大的玻璃隐匿着政治博弈的得失与悲欢……在探访法兰西的过程中,有时可将活跃的思绪收拢起来,凝聚成一叶轻舟,漂向大海,随风逐浪去闯荡、去思考……法国人说:“好好播种的土地,带来好收成。”(Bon champ semé,bon blé rapporte)中国人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异彩纷呈的景象构成法兰西自然的、社会的与政治的环境,铸造了法国人的心灵,孕育出文明的独特性。

这个国度所获的并非一时虚誉,她的确与若干欧洲国家不同。如果你在那里曾有较长时间的逗留、亲近的接触与被法国人“接纳”,那么你便无法将她忘却。每当面对或追忆她的风物景致与历史传统时,总是令人觉得她蕴含着一种无形的感染力,这就是她的独特性,独有的社会政治文化艺术的内容与格调!在那尽享荣华的宫廷里,舌战难休的议会内,激情荡漾的书信中,先后出现了许多特殊的言行,它们有时如同石破天惊,导致国家政局的更迭、社会生活的变化……

法兰西的确具有令人刮目相看的独特性!她的发挥方式多种多样,此处可做简单的归拢。直陈式的表达,如斯特拉斯堡宣誓。亨利四世一语道破:“为了巴黎,很值得去做一次弥撒!”丹东对议员们说“我请求珍惜人的鲜血!”反潮流式的强音,如卢韦—德—库弗雷的冒死回击:“罗伯斯比尔,我就敢控告你!”傅立叶指责当时社会上“对于发明者普遍存在敌意”。费弗尔违反法德世仇的传统观念,主张“莱茵河并非鸿沟,而是一条纽带,一个交流的通道”。戴高乐坚持“坦克集群”的快速运动能够克敌制胜。异见式的言行,如布瓦西—当格拉斯呼吁应该“拒绝引发灾难的火把,代之以教育的烛光”。罗丹抨击“巴黎传来的一切,都是贫瘠与乏味”!冷眼观察式的感叹,如拿破仑的母亲所说:“但愿这一切能够长久!”梅里美坦言“不当朝廷的奉承者”。虚拟式的例子出自罗什弗尔,它真的罕见难得:“我宁愿喜欢拿破仑二世,多好的朝代,没有捐税……”自我解救式的设想,如皮桑的“女士城”、古日的男女结亲“契约书”,尤其波蒂叶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和皇帝”!学术式的如基内的告白:“我的著作的关键和新意,在于为了革命而批评革命。”奥拉尔的心声“我将履行史学探索者的职责,而不维护某种观点”。宗教信仰方面的表述,如阿贝拉尔遭到阉割与绝罚,至死坚持“先理解而后信仰”。个人恋情领域,路易十四的无冕之妻可为典型,曼特侬夫人表示,“我只能对他说真话!”瓦勒弗斯卡告诉拿破仑:“等你复兴了波兰,我一定每日穿上玫瑰色的衣裳!”本书还收入了一些难于简单归类的言论,如玛格丽特与费奈龙等的话语,有了它们可以充分反映法兰西文明的复杂性。毫无疑问,这些都不是普通的言论,其中不少已经纳入法国以及其他国家的辞书,或常见于有关著述。

法兰西文明的独特性曾有许多充分的表现,说明该文明的动态存在。无疑,有关言论的内容迥然不同。真挚可信者,如罗兰夫人临刑前的领悟:“自由女神,以你的名誉犯下了多少罪行!”拉马丁深思熟虑:“人,作为奴隶,他生来便向往自由!”众所周知,也有不值得肯定的言论。“异端裁判处处长”要求“证明异端劣迹”时,对于14世纪的山区民众而言,等同于威胁与恐吓。大革命时期的副检察长埃贝尔,好像“无套裤汉夸张的回声”,随意鼓动“已经到了必须砍杀活人的时候”!此人的狭隘心胸与丹东那幡然醒悟的宽阔胸怀无法相比。这一类言论应该属于基佐所说的“个人独立的过度行为”。还有一些言辞比较片面偏颇。皮桑只顾女性,女士城将男性拒之门外,家庭对于社会的积极作用未见说明。又如马迪叶兹宣称,罗伯斯比尔“掌权开辟了人类的新纪元”,过度的推崇对于法国大革命的学术研究造成某些影响。数十年前,在巴黎的一次讨论会上,人们争论拿破仑是“世界巨人”或“吃人妖魔”时,索布尔教授指出:“不管辩护也好,诟骂也好,都是向个人崇拜低头。如此对待问题是错误的,因为是将这位伟大人物放在历史之外,而不是将他和历史融为一体,以便更好地去了解他。”

放言惊世,那些骤然说出的话语实际言为心声,甚至是长久思虑的迸发。布瓦西—当格拉斯强调教育的烛光,与他本人的出身、所受的教育、职业,以及对于政坛厮杀的静思不无关系。丹东期盼珍惜人血和宽容无辜,他充分了解当时社会与革命的危急形势,并且因而忧虑重重。卢韦—德—库弗雷控告罗伯斯比尔,发生在一种不大的政治环境——议会大厅,但是反映了社会上对于罗伯斯比尔及其山岳派超度集权的广泛不满,对于专政的或明或暗的抵制。1890年,中国使臣薛福成派驻英、法、意、比四国,他曾指出:“法国则叫嚣之气过重。”归根结底,惊人言语根据讲话者与其群体的权力和利益。由于阶级、派别、群体的基本权益,人们语言表达出愿望、愤怒……正是这样颇具特色地向全世界展现出法兰西文化的风度神采!凡是符合社会进步基本要求的言论,将发挥良好的作用,而相反的言论则将不利于甚至破坏社会的发展。

尽情吐露心思,可能接受严酷考验。有时,代价就是断头台上身首异处,受害者从政坛上消失,掌权者希望产生杀鸡儆猴的效果。当然,也有人平安地渡过了山岳派专政下的艰难时日。布瓦西—当格拉斯发表“不合时宜的”言论时,不曾单刀直入“刺刀见红”,机智迂回的策略使他免除了杀身之祸。如果从历史的高度和时间的长度观察,往往部分言论的重要性、严重性,明显地超过了说话者的境况,超过该人作为历史人物的社会价值。

本书中的法国人早已大胆陈述惊动世人,戴高乐将军辞世已近半个世纪,我们重视他们的言论,是为了知晓法兰西文明的一种气质。从总体来看,这是法兰西的瑰意琦行!罗丹说过:要善于发现美。我们可以补充:也要能够发现丑!美与丑,历来是人类社会所养育的孪生姐妹,她们的共同存在本是自然现象。法兰西的丑受到了费奈龙与罗丹等人的抨击。费奈龙身为贵族与王孙教师,他当面指责路易十四的封建专制:“陛下,如今朝纲废弛,社稷倾危……这一切困难皆由您引起。”举世公认的艺术家罗丹写道:“科学与工业撕碎了巴黎!”他的矛头针对着正在进行的工业革命与现代化的弊端。这是他们见到了丑!实际上,独特性不可能十全十美。皮桑女士已经感觉到了它的局限性:“有时候对于一种生灵而言,保持独立并非最好的事情。”

由于篇幅所限,另有若干言论未能收入本书,例如诗人维尼(Vigny)在他的《一位诗人的回忆》中指出:“一个较好的政府,它应该表现较少,人们对它感觉较少,并且向它缴纳的(赋税)也较少。”又如乌托邦共产主义者皮约(Pillot)指出:“既不要宫殿,也不要茅屋!”(Ni ch?teaux,ni chaumières.)让我们寄希望于后续的写作和出版。

法兰西是美丽的,她确有魅力,但不是凌空下凡的仙女,也非迷茫天际的神灵!我们应该接触她、了解她,然而不必萧规曹随、唐临晋帖。必须独立地认识法兰西的独特性!

这仅是探索与领略法兰西文明的一些感触,请允许借用诗人缪塞的诗句,作为本书的结尾:

我的玻璃杯不大,

但是我用我的杯子畅饮!

Mon verre n’est pas grand,

Mais je bois dans mon ver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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