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杉、风雨桥和路边野餐 寻寨黔东南

澎湃新闻11-08 10:07 跟贴 2 条
虽为著名的“国家公园省”,但贵州赋予旅行者的非凡体验却绝不限于山水自然,融汇多元的少数民族风情、深远厚重的历史文化、舌尖上的千般滋味,这些都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在地体验。本文作者董驰迪为《孤独星球》签约作者,在接下来的文字中,她向我们分享了近期于黔东南采风时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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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三鼓楼”的所在地,位于黔东南,地扪。本文图均为 董驰迪 图

黔东南,全称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在这里,苗族和侗族平分秋色,以雷公山为界,向北苗族占据高位山头,往南是侗族世代居住的河流谷地。从首府凯里出发,城市里的高楼逐渐消失,它们变为小巧的砖房,最后被一片片清一色的吊脚楼取代。沿着清水江、都柳江,大片大片的梯田顺势展开,头顶上是一整片蓝天。在这里,能阻挡视线的只有连绵起伏的群山。这片群山至今阻碍着黔东南的致富之路,但也正是却这片群山保护了黔东南与世隔绝的原始和天然。

不去肇兴

黔东南,除了大名鼎鼎的西江苗寨,最著名的就是肇兴千户侗寨了。它归属于全中国侗族人口最多的黎平县。为了拉动旅游,这个仿佛还活在九十年代的小县城居然也拥有自己的机场。我得以直飞到黔东南的最边缘。同机的还有一个生龙活虎的老年团,从候机楼一直同路到黎平汽车站,直到他们迫不及待扒着售票窗口,买了最近的一班去往肇兴的汽车票。

“你不去肇兴嘛?”大叔好奇我的淡定。“不去。”回答完便立刻后悔招来的第二个问题“那你去哪?”。背包客和团客应该是旅行界最大的天敌,我并不打算告诉他我的目的地,更不想应对随之而来的“为啥去?”。

花桥,亦称风雨桥,是地扪的标志性景观之一。

千三地扪

我要去的是地扪。这个奇怪的名字从没有出现在黔东南的旅行榜单上,相比特意开通高铁的肇兴,去往地扪的班车每天也只有两班。班车停靠的地方就是寨子里最大的“千三鼓楼”。相传在古代地扪有1300户人家,不过山间的耕地有限,过多的人口给生产、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于是寨老们决定化整为零,将居民分散到附近的茅贡、腊洞等地居住。分居之后的侗族人约定每年正月十一至十五集体回乡祭祖,于是就有了持续至今的千三欢聚节。人们用“千三地扪”的称号来纪念这个鼎盛时期,而其实,放到现在地扪也是仅次于肇兴的第二大侗寨。

“苗族住山尖,侗族住水边”,在黔东南,不少侗寨都是跟着水流嵌在低洼的山谷之中,但是地扪显然不同,这片分外开阔的谷地拥有大片的蓝天,让阳光可以晒到村子的每个角落。别处穿寨的溪水多是涓涓细流,而这里的可以说是一条河。沿着河水,细数五座精美的风雨桥,在最后一座旁,可以看到一个特殊的建筑。层层叠叠的屋顶,紧靠着山崖,既不像花桥也不是吊脚楼。这个漂亮的木楼叫其实是个“生态博物馆”,由民间机构和企业资助建造,进行文化研究和公益助学等项目。虽然是2005年的建筑,但是看起来却和周围色泽乌黑的木楼毫无违和感。

地扪侗寨的鼓楼

寻找红豆杉

从博物馆继续沿着地扪河漫步,从高低错落的房屋,一直到宽阔的大道,时近秋收,两边皆是沉甸甸的金色稻谷。向下游走1.5公里是登岑侗寨,地扪的分支之一。这里比地扪冷清很多,也小很多,但散落的古禾仓似乎比村民还多,它们沿着山坡排开,足有100多座。禾仓类似微型的吊脚楼,架空于地面,下方留一片水塘。内部用来存放稻谷,侗族人运用这种方式避免鼠患,也防止火灾。据说不少古禾仓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它们已经年迈发黑,但至今仍在使用。

林木深处,空气变得更加清新湿润,穿过一个奇特的树根门,四棵扎堆的巨大古树就我要寻找的红豆杉了。黔东南的不少侗寨都拥有红豆杉,但同时拥有四棵国宝的或许只有地扪一个。更神奇的是,一股清泉不偏不倚地从一株千年红豆杉的根部流出,形成了可遇不可求的“红豆杉泉”。清冽的泉水沁人心脾,前来打水的村民络绎不绝,他们用一片树叶贴近水槽,泉水就顺势源源不断地灌入了瓶中。对面的凉亭里村长正在招待他远道而来的客人,要知道,侗寨有个“潜规则”,遇上正在吃饭的人家,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被叫进去吃饭,当然这次也不列外——“来!一起吃烧烤!”。

地扪河畔的古禾仓群,其中多数建于清代

路边野餐

池塘边已经生起了明火。一把辣椒被直接扔进了火堆,发出噼噼叭叭的声音。烤辣椒,侗族人最爱的吃法,原始、粗暴,也最原汁原味。要是问辣不辣,他们可以边嚼边告诉你可以当饭吃。而亲眼见识他们“抓鱼”就会惭愧自己的想象力,他们并不下水,而是把稻田里的水放光,直接坐享其成。这种田鱼被视作最纯天然,所以他们不去鱼鳞,不开膛破肚,直接把鱼嘴套上了竹子。初见此状的城里人慌了,不断围上去追问是不是漏了什么步骤。村长自信满满,毫不理会,开始在另一边架起大铁锅。当地老话说“三天不吃酸,走路都打弯。”酸汤是侗族人的“红牛”。当地有一种特殊的野生番茄,个头小,酸味足,是酸汤最常见的主料,再加上糟辣椒,整锅汤立刻变得通红。

接着,从山上就地取材——野茼蒿、紫苏、韭菜、辣椒,撕扯成小段,加上一勺红豆杉泉,捣开浸泡;烤好的鱼,拍去黑焦,剔下肉和内脏,一起加入到蘸水中。鱼肉吸收了鲜辣的蘸水,鱼鳞口感依然酥脆,内脏没有腥味,湿润、软糯恰好成为鱼肉最佳的调和剂——这口野味吃得心服口服。“狗!”老农喊着“要不要?”,听得我们一惊,姑娘们捂嘴笑道,他是问你们要不要米饭。原来米饭侗话叫“狗”。恍然大悟的我们纷纷伸出碗,“给我来点狗!”。

制作烤鱼蘸水

酸汤跟烤肉一起放上火堆

但是,和侗族人吃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两大升米酒已经摆在桌旁,没来得及扒上几口米饭,酒杯已经挡再了眼前。姑娘笑盈盈地迎上来,开口就是一曲嘹亮的侗歌,推辞不及只能一饮而尽。酒杯还没放下,村长又立刻满上,一脸认真地说,“我们侗族人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表达对客人的欢迎,所以我们用歌、用酒代替。”因着如此难以拒绝的理由,又是一杯……侗族的米酒皆为自酿,清澈如水,却酒劲十足,就这么一顿饭下来,即便喝饱了酸汤,走路也是照样要打弯的。

田边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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