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硝烟|点燃世界大战的男人,竟是稀有的皇室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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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生灵涂炭,贵贱皆殁,兵起之际万民癫狂,鸣金之年举世齐喑,古今悲怆凄惨者,莫若一战。

往期回顾

一战硝烟|尼维勒攻势:一场惨败导致的大兵变

作者|柳展雄,网易历史频道专栏作家,豆瓣书评人,《经济观察报》特约撰稿人。本文为网易历史频道独家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

今年是一战停战100周年,众所周知,战争导火索是塞尔维亚人刺杀了斐迪南大公。鲜为人知的是,斐迪南在私下里随和,为人正派,对妻子极度宠爱,属于绝种的痴情好男人。可惜大公夫人出身贫微,这段婚姻历经磨难,充满了悲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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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大公爵,全名弗兰茨·斐迪南·冯·哈布斯堡-艾斯特,哈布斯堡是赫赫有名的奥地利王室,大伯约瑟夫·弗朗茨为奥匈皇帝,或许你不认识约瑟夫,但你肯定认识他老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茜茜公主。斐迪南姓氏里的艾斯特,是意大利的一块封邑,从属于母亲家族的墨得纳公爵弗朗西斯五世。1863年斐迪南出生,12岁继承了艾斯特的家产。

自中世纪以来,欧洲人的主权观念并不浓厚,一个家族可以在另一个国家拥有爵位、封地。那种国土神圣不可分割的思想,是19世纪才有的。先是德国统一,然后轮到了意大利统一,新政府收回外国人的产业,艾斯特也在没收名单里,仇恨的种子就此播下,斐迪南大公自此厌恶意大利,宗教因素也加剧了他的反意情绪。

罗马的自由派秉持政教分离的立场,跟教皇针锋相对,而斐迪南大公是一个宗教保守派,按时参加祷告、弥撒。其实奥地利宫廷的氛围很宽松,天主教信仰浮于表面,王公贵族耽于享乐。王太子鲁道夫跟比利时公主维持表面婚姻,私下里到处猎艳,最后跟一个未满18岁的女贵族好上了。

其他王子们跳舞看歌剧,上街寻欢作乐,斐迪南则宅在家里,朗诵圣经经文,苦大仇深地忏悔罪孽,显得很另类。斐迪南这么虔诚是因为他有病,他从母系家族那里遗传了肺结核。在1914年春天,斐迪南病情恶化,医生预测84岁的老皇帝都活得比他更长久。所以斐迪南经常祈祷,希望上帝保佑。

参谋总长康拉德认为,大公虔诚敬神,心地太善良了,每次交上一个新朋友,预先认定他是好人,除非发现了这人有什么缺点,斐迪南才会重新考虑。因为这种人性本善的价值观,大公提拔新官的速度太快。但是斐迪南本人却不这么认为,他说自己跟人接触,就首先往最坏的打算去想。提拔新人快是因为他要培植太子党,拥有私属班底。看来,这位大公的脾气不好捉摸,母亲患了肺痨早逝,父亲在1896年偶感伤寒去世,亲近朋友也不多,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往好了说就是恩威难测,往坏里说就是城府太深,总之不是泛泛之辈。

斐迪南也有些个人爱好,他痴迷打猎。为了保证有足够的猎物,皇家卫队事先封闭猎场周边,不许当地居民上山放羊,除了这个特例外,大公很少有扰民行为。28岁时,斐迪南率领一支代表团环球旅行,捕猎蜥蜴、鳄鱼、大象,非常生猛。在太平洋的一个岛屿上,还撞见了当地部落的食人仪式。

他的另一个爱好是球类体育,经常去腓特烈大公和夫人伊莎博纳的普莱斯堡打网球,保持一星期两次的频率。有好事之徒就猜测,大公看上了伊莎博纳的女儿玛丽,不然怎么会来回走动那么勤。

斐迪南在普莱斯堡打了一年的网球,有次中场休息换衣服,遗落了怀表。按照欧洲的风俗,男子把恋人的照片藏在怀表里。仆人在更衣室里发现后,呈交给伊莎博纳夫人,她满心期待打开了怀表,结果悲剧发生了,照片上的人不是她女儿,而是侍女索菲·卓德。

索菲来自一个捷克贵族家庭,到她那一代,已经破落了,父亲是一个外交官小职员,拿着工资不高,勉强养活家里8个孩子。低级贵族家的女孩子成年后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去女修道院服侍上帝,另一条是去更高级的贵族家里做侍女。

要说明的是,侍女跟女仆是有区别的,女仆要干体力活,拖地洗碗打扫卫生,根本不是现代宅男想的那样,什么女仆制服诱惑。侍女就轻松多了,陪主人玩乐休闲,把主人伺候开心就行,大概类似《红楼梦》里的晴雯。不过伊莎博纳大公夫人吝啬小气,要侍女做女仆的活,减少佣人开支。每次出去旅行,也不带侍女一起游玩。

索菲个子高挑,美貌大方,还有一双明澈的眼珠,比玛丽更讨人喜欢。她跟斐迪南什么时候交往无法确定,双方地位悬殊,恋情处于秘密状态。不见面的时候,斐迪南派手下一个亲信传递情书,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可见这位大公很擅长搞隐秘情报工作,直到那天更衣室的怀表被意外捡到了。

愤怒的伊莎博纳夫人即刻解雇了索菲,当晚命令她卷铺盖走人,哈布斯堡皇室知道后,也不支持这对年轻人的爱情。老皇帝约瑟夫·弗朗茨表示,侄子若是执意结婚,就废掉他的王位继承权。约瑟夫的亲儿子鲁道夫,就是因为想跟情妇结婚,得不到家族允许,便殉情自杀,太子之位才落到斐迪南的头上。

哈布斯堡王室一贯重视婚姻,有名言曰:“让别人去打仗,我们结婚吧”,根据中世纪的婚姻法,男方娶了新娘自动可以继承对方的封邑家产,狮心王、红胡子腓特烈这些尚武国王辛辛苦苦打江山,还不如哈布斯堡的一次跨国联姻。

欧洲贵族选择配偶,跟人民公园相亲角一样,都讲究实用功利。约瑟夫跟茜茜公主的婚姻得到世人的赞美,不仅因为郎才女貌,更是因为两人等级匹配,茜茜来自巴伐利亚王室,货真价实的公主,而索菲·卓德家族的等级太低,在婚姻市场上根本没有竞争力。

有些顽固的贵族造谣抹黑索菲的名誉,说这个女人很有野心,引诱可怜无知的斐迪南,一心想当上王后。贵族女性尤其讨厌她,认为索菲硬挤进了上流社会。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索菲顶不住舆论压力,离开维也纳,从一个姐姐家搬到另一个姐姐家。

王室既有强硬威胁的一面,也有软的一面,派人去利诱索菲,说两人有阶层鸿沟,即便结婚也不会幸福,还不如送你一座修道院。欧洲的女修道院可不是中国的尼姑庵,一座修道院拥有良田百亩,管理周围农民,地段好的修道院产值利润丰厚,今天一些著名的葡萄酒庄园,就原属于修道院。

在这场爱情攻防战的白热化阶段,约瑟夫暗示侄子,给你找一个包办婚姻的妻子,索菲就收为情妇,只要不结婚,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时候斐迪南表现出男人的担当,他是一个有信仰有原则的人,坚持明媒正娶,表示宁愿放弃江山社稷,也不愿放弃心爱女人。

有个聪明人支了一招,干脆事情拖着,老皇帝一大把年纪,活不了多久。等他死了,也就没人敢管了。匈牙利人还扬言,到时候要加冕索菲为匈牙利王后,奥匈帝国的政体类似于联邦制,奥地利的法律管不到匈牙利。

从大局考虑,皇帝主动退一步,同意这门亲事,但在婚约上限定了一系列附加条款。首先索菲没有大公妃的头衔,以后当不了王后,其次所生子女也是庶民,母子都没有王室成员资格,王位隔代指定侄孙卡尔。6月28日,斐迪南签署文件,在宫廷人员、诸位大臣面前宣誓,自己的婚姻是不对等的贵贱通婚,放弃子女未来的所有权益。

看到这,或许大家以为,王子和公主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错,苦日子才刚开始。由于索菲不是王室成员,也就不能在王宫里结婚,婚礼在波西米亚的一个乡下别墅举办。基督徒结婚需要神职人员的祝福,当地主教胆小,不敢主持婚礼,很多贵族也没到场。斐迪南跟弟弟、妹妹关系很亲密,可这两个最亲的亲人也没来,只有斐迪南的继母参加了婚礼。

婚后的夫妻生活,受到严苛的宫廷礼仪限制,大公夫人不能与丈夫同坐皇家金轮马车,看戏的时候,不能一起坐在皇家包厢。也不能出席外交场合,索菲的身份地位不配接待外国王室、总统的规格。甚至于她后来遇刺身亡,也没能获得国葬的规格。

王储的寝宫有警卫把守,但是斐迪南一离开,警卫就自动撤走,因为宫廷认为索菲不配用皇家警卫队。皇帝的管家蒙特诺夫严厉地监视每一条规矩,讽刺的是,蒙特诺夫本人是拿破仑和情妇的私生子。

上流社会对她百般排挤,每次索菲计划举行宴会,维也纳的贵妇人会在同一天晚上举行一场更大的活动,客人只好拒绝索菲的邀请,去参加这些贵妇人的活动。在王室举办的宫廷舞会上,按照出场礼仪,每个男性都依照爵位品秩,邀请级别相称的贵妇人,一同走过红毯,但索菲却不得不独自一人最后出场,没有哪位绅士愿意陪伴。后来,大公夫妇干脆不去社交晚宴。

不仅上层贵族,普通平民百姓也认为斐迪南脑子糊涂,非要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后来大公在萨拉热窝遇刺,维也纳的酒馆开赌,猜是谁刺杀了他,一点都不放尊重。

除了面子问题外,夫妻俩最焦虑的还有经济问题,索菲拿不到王室年金,斐迪南主动创收,投资房地产。1886年斐迪南买下一个叫格罗皮西的小乡镇,为了重新开发,迁走了本地的一个糖厂,一个酿酒厂,和附近农民的住房。格罗皮西成为欧洲最美丽的花园之一,每一块花圃都是大公亲自设计的,他特别喜欢玫瑰。花园的设施完全现代化,装置电话、电报,中央有一个人工湖。这些财产后来都留给了他们的孩子,有意思的是,1918年奥地利发生革命,推翻君主制,没收了前朝皇族的家产,但斐迪南的子女在法律上是平民,不算皇室成员,反倒因此躲过一劫。

斐迪南非常疼爱妻子和孩子,每逢圣诞节、结婚周年,必定会精心挑选礼物。他还想办法提高规格待遇,斐迪南经常对朋友说,跟索菲结婚是他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是少数尊重索菲夫人的男士,在奥地利的美泉宫,索菲被安排在长桌的最下端,位于所有女大公之后,远离丈夫斐迪南的座位。而德国的规矩没那么老派严格,威廉巧妙地安排多张小桌,避免夫人和爵位高的贵族坐在一起,又没有破坏宫廷规矩。

1914年斐迪南大公访问萨拉热窝的动机,除了政治考量,也免不了这种私人因素。他想使妻子得到应有的尊荣,波黑是新征服的地区,不必严格遵守奥地利的繁文缛节。6月27日晚上,大公夫妇抵达萨拉热窝,在酒店参加一个庆祝晚宴,热情好客的当地人载歌载舞,斐迪南很放松惬意。

维也纳的情报部门接到消息,敌国塞尔维亚可能派出暗杀集团。但波黑总督争辩说,行程已经制定好,反悔取消是一种怯懦示弱的行为。更何况次日是大公夫妇的结婚纪念日,必须隆重庆祝。

28日访问如期举行,斐迪南大公的车队进入萨拉热窝市区,突然塞尔维亚的刺客扔出炸弹,但没扔准,只炸伤了几个随行人员。警卫立即捉住了刺客,斐迪南镇静地走下车,察看了现场,瞄了刺客一眼说:“先生们,这个人只是个疯子,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车队继续前行,抵达市政厅,下午的安排则改为前往医院,看望被炸的随从。

萨拉热窝人心惶惶,害怕再发生恐怖袭击,斐迪南担心妻子的安全,去医院的路上想两头分开走,但索菲坚持两人在一起,永不分离。波黑总督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刚才炸弹爆炸的那条街,刺客的同伙肯定溜了,走那条路很安全。

斐迪南夫妇本来还有活命的机会,就被这个总督给坑了。另一个刺客看到爆炸失败后,也不知道下一步行动,待在原地。他看到大公的车队后,非常惊讶,恰巧司机不熟悉路况走错了方向,在街口拐角处停了下来,刺客立即扑上去,掏出手枪射击。大公夫妇身中子弹,不幸身亡,斐迪南的最后一句话是“索菲,索菲,你不能死,要为咱们的孩子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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