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猿没毛有病"进化为"人浓毛要命",毛做错了什么?

SME科技故事10-10 09:59 跟贴 350 条

作为灵长类的一员,人类最好认的一个特征便是通体光滑无毛。

所以在其他灵长类看来,我们人类就是名副其实的秃子

不过,这也仅仅是“看上去”罢了。

严格来说,分布在人类皮肤上的毛囊数量,并不比其他哺乳类动物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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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动物园内一只名叫“古鲁”的黑猩猩成了同类中的奇葩,因患罕见的斑秃症(Alopecia)毛发掉光

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表面覆盖着约500万根毛发,这个数量与成年大猩猩体毛数是大致相等的。

但不同的是,人类的体毛是如此纤细和短小,大多以“汗毛”的形式存在。

相比其他灵长类,几乎肉眼不可见的体毛,也没有什么功能性而言。

这才让我们赤裸得如此独树一帜。

所以根据这一特点,人类也有个别名,称之为“裸猿”。

患先天性多毛症的小女孩

既然人类与猿有着共同的祖先,那么可以设想早期人类的身上肯定是多毛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我们褪去长毛?而人类又是如何完成这一巨大变化的?

这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强大的推力,让人类变得如此光滑动人。

事实上,从进化论诞生之日起,人类为何生来裸露就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话题。

就算是进化论的创始人达尔文,也认为这个问题无法用自然选择来解释清楚。

毕竟他实在想不通,体毛的丧失对人类到底有什么直接的利益。

无论是在太阳的炙烤下,还是湿冷的冬天,体毛对人体而言都是一种保护措施。

而反过来想,失去体毛反而让人类劣势尽显。

例如裸露无毛的皮肤容易被树枝等刮伤,这对没有医疗概念的原始人来说,是极易造成感染死亡的。

此外,在阳光底下脱光了也并不等于更凉快

无毛的皮肤反而意味着更容易被紫外线所伤。

经常晒太阳的人感受就特别明显,在日光浴时批一块布会舒服得多,更能防晒伤。

所以不得不说,这层皮毛简直是冬暖夏凉,居家旅行必备佳品。

给猩猩穿衣服也是种有毛病的行为

于是,1871年达尔文便在《人类起源与性的选择》这一著作中,用“性选择”来解释人类体毛的丧失。

他认为人类的体毛与孔雀大而无用的尾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并非自然选择的结果,而是性选择使然。

也就是说,人类在挑选配偶时,更倾向于体毛弱的这一特征。

而男性在择偶时又比女性更看重外表,所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女性体毛会比男性更纤细短小。

但是,达尔文这一假设并未能经受住时间的检验。

若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更有性吸引力,就不惜扔掉自带的裘皮大衣,未免有些太得不偿失了。

而且,这种靠全身裸露来吸引异性的方式,在生物界同样是见所未见。

直到20世纪初“寄生虫假说”提出,为什么无毛更性感这个问题才有了新的解答。

从此性选择假说被重新提起,仿佛有了新的生命。

所谓寄生虫假说,是指人类失去毛发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有助于减少体表寄生虫的数量。

覆盖着毛发的皮肤,简直是虱子等体外寄生虫的天堂,安全且食物丰富。

但能传播各种疾病的寄生虫对人类就不太友好了,它们更像是群居人类的头号敌人。

而褪去体毛,则可以从根源上破坏寄生虫最理想的栖息地。

更有趣的是,这个假说还可以与达尔文提出的“性选择”完美契合。

裸露的皮肤=少寄生虫=我有好基因,对光洁皮肤的偏好就是这样产生的。

就减少寄生虫骚扰这一点而言,那些体毛少的人简直占尽了生存优势生殖优势

于是,人类便慢慢进化成了少体毛的模样。

当然,这个假说也并非无懈可击。

很明显的一点就是,为什么人类头部、腋下以及阴部都保留有浓密的毛发。

这对“寄生虫假说”的支持者来说,是个较难自圆其说的问题。

毕竟这些地方才是最容易受到虫害骚扰的部位。

而在这众多无毛假说中,让人最不明觉厉的则是一个叫做“水生猿”的假说。

这个理论由英国的海生生物学家哈迪(Hardy)于1960年首次提出。

他认为在晚中新世或早上新世时期,人类的祖先生活的非洲东北和北部由于海水上涨被淹没了。

如此剧烈的变化产生了一个强大的进化压力,这使得古猿很快适应了海中生活,变成了半水生动物——水猿

直到后来海水褪去,陆地重现,海猿才回到陆地逐渐演化为现代人类。

正是在成为水猿的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祖先才褪去了会增大阻力的体毛。

这个过程,和其他返回海洋的哺乳类动物类似,例如鲸、海豚等体表就是光洁无毛的。

其次,人类保留的头发则可以用“头部露出水面以遮阳”来解释。

而且,这个理论还可以解释人体的某些特点。

例如人的婴儿不怕水,是天生的泳者。但小猩猩等则相对惧水,且更容易被淹死。

此外,相比其他猿类,人类的身体也更适应水中活动。

体型呈流线型外,人还有一层厚厚的皮下脂肪,与鲸类似。

这不但能适应水中的漂浮,还能保持体温,补偿因丢失体毛而失去的热量。

不吹不黑,人类的体脂率(男性标准为15%左右,女性高些在25%左右)甚至比家猪高

此外,这个理论能说明我们全身体毛分布为什么会如此特别。

如果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人类背部残存的细毛,其生长方向是朝后、朝里呈倾斜状对着脊椎的。

这与水流流过体表的方向一致,可成为脱毛是为了减少潜水阻力的佐证之一。

而这一特点,也是其他灵长类没有的。

乍一看,水生猿的假说确实犀利又有趣。但是,也有许多地方经不起推敲而受尽了冷眼。

首先,与水猿同为半水生的生物,如海獭等就保留了浓密的皮毛。

更糟糕的是,这一理论也没有任何化石证据的支持。

所以才有人评论道,“同样没有化石证据,外星猿假说可能更具有说服力!”

此外,从现有的化石证据看来更是残酷,人类似乎是在几万年前才学会捕鱼的。

而在这之前,我们都未曾在食物化石中发现过鱼骨头。

所以水生猿假说虽提出的较早,却一直是个“非主流假说”,并未得到认可。

与“水生猿”思路非常相似的,还有一个“穴居猿”假说。

这个假说认为,人类祖先曾有段时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洞穴中,因此无需体毛。

而例子则用到了裸鼹鼠,它们的通体无毛是对地下大规模群居生活的适应。

裸鼹鼠

由于常年生活在地下,它们的眼睛不但退化到见不到同伴,平时的社会活动也是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此时,毛发的作用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这理论也解释了为什么人类视觉会比其他猿类差,但手指触觉却异常敏感等特征。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相比水生猿假说,穴居猿更加不靠谱。

事实上裸鼹鼠也是有毛的,整整40条长毛是它的触觉器官,凭此清楚地判断方向

主流的说法认为,人类的由非洲大草原孕育而来的,不蹚水也不钻洞。

而生活在非洲大草原需要面临的一个难题,便是阳光的直射。

于是,人类体毛丧失是为了凉快的“散热说”诞生。

那么问题就来了,前面不是说过无毛更容易让人被太阳晒伤吗?

其实,“散热假说”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狩猎假说”,其关键点在于烈日下追逐猎物。

“人类祖母”lucy是生活距今约320万年前的化石,已学会直立行走

早期人类直立行走进入大草原后,就失去了树荫的遮蔽。

这也意味着,他们每天需要经受长时间的阳光炙烤。

而论在旷野中追逐猎物,对速度完全排不上号的人类祖先来说更是件苦差。

所以相对猎豹等短跑选手,人类则更像耐力持久的长跑运动员。

在印象中,马已经是动物长跑界的种子选手了。

但是在酷暑天举行的马拉松比赛中,一个人却可以战胜一匹马。

用这种马拉松的方式,人类只要把猎物追到筋疲力竭,动弹不得,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现在非洲桑人、澳洲土著以及美洲印第安人的某些部落,仍采用这种“穷追不舍”的方式捕猎。

非洲桑人

那么人类为什么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耐力?很大部分得益于强大的散热系统

20世纪七十年代,科学家已经推算出了这么个重要数据。

在太阳直射与高温(104华氏度,即40摄氏度)的情况下,有浓密毛发覆盖又直立行走的原始人,只需要持续奔跑10~20分钟就会中暑晕倒。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裹着一身“天然的裘皮大衣”,这使身体无法做到快速散热。

狮子、猎豹等猛兽习惯突击,不会以持续追赶的方式狩猎

所以想要实现这种马拉松式狩猎,就需要有效地使体温下降,这便是散热假说的关键。

在这种环境的压迫下,人类皮肤才逐渐褪去全身长毛,并演化出发达的汗腺。

从此,毛猿真正成为裸猿。

有趣的是,人类身上随即也新出现了一层厚厚的皮下脂肪。

这层脂肪算是对体毛褪去的一种补偿,它不仅能御寒,而且还不会妨碍到汗水的蒸发。

更值得注意的是,绝大数肉食类也习惯在黎明与黄昏时出猎。

但早期人科成员的狩猎却极有可能发生在白天,这可以避免了与猛兽的直接竞争与正面冲突。

体毛的褪去,发达的散热系统可以帮助人类快速地填补这一生态位的空缺,使人类从中获利。

而人类头顶的长发,就更好解释了。

在非洲旷野头顶烈日,头发的保留可以保护宝贵的大脑不至于过热。

更多的证据,陆续有来。

2004年的一项研究发现了一种MC1R基因,它的变异早在120万年前就已经存在。

而此变异与人类深色皮肤有重大的关系。

我们都知道,皮肤颜色与防晒系数相关,而MC1R基因能制造真黑素,是抵御阳光的利器。

所以人类第一批无毛皮肤,很可能是粉嫩白皙的。

此后,热带的阳光则给MC1R基因带来演化优势,因为它可以让人类在无毛的情况下更耐曝晒。

而按照常理来说,裸露的肌肤应该发生在皮肤变深之前,也就是MC1R基因出现之前。

所以至少在120万年前,人类就已经褪去体毛了。

这个时间节点,也较为完美地对应了脱毛对直立奔跑散热作用的预测。

而且这也有效地反驳防寄生虫骚然这一假说。

因为在人类群居、寄生虫施虐之前,人类早就光溜溜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散热说也是得到最多学者支持的主流学说。

而更让人信服的证据,诞生于2015年。

科学家通过对老鼠基因细微调整发现,汗腺的产生与毛发有着密切的关系。

这两者的指令来自同一个源头,汗腺与毛囊的生长呈负相关关系

当某一基因高度活跃时,老鼠的汗腺会多于毛发;而当这一基因不活跃时,老鼠毛发会增多,汗腺则会减少。

这可能正说明了,早期人类散热系统形成的统一性,长毛褪去,汗腺激增。

而这又关系到我们的奔跑能力和捕猎大型动物的能力。

当然,这些假说还需要等待更多的证据。

但无论如何,我们身体每个部位的毛发都有着特定的作用。

只是在现代人眼里,每一寸肌肤都被赋予了特殊的审美意义,各部位的毛发美容层出不穷。

这才让我们忘记了,原来体毛还能有另外一番意味。

*参考资料

吴汝康. 关于人类体毛稀少的假说和评论[J]. 人类学学报, 1987(1):69-73.

德斯蒙德·莫利斯.裸猿[z].1967

Melissa Hogenboom.Our weird lack of hair may be the key to our success.2016.08.02

Alan R.Rogers, David Iltis, Stephen Wooding.Genetic Variation at the MC1R Locus and the Time since Loss of Human Body Hair1.Current Anthropology.2004.02

Yana G. Kamberov, Elinor K. Karlsson, Gerda L. Kamberova, Daniel E. Lieberman, Pardis C. Sabeti, Bruce A. Morgan, and Clifford J. Tabin.A genetic basis of variation in eccrine sweat gland and hair follicle density.PNAS.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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