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民丨当过官的二舅,被地产商诈光了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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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当年会不会也有同样的一群人,遇到了与二舅相似的境遇,而那时露出得意微笑的,是高高在上的二舅。

《大国小民》第861

本文系网易“大国小民”栏目出品。 联系方式: thelivings@vip.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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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母亲出生在东北一个默默无闻的村庄,上面有五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她小时书读得不错,中专毕业后当上了老师,后来从黑龙江来到了辽宁,投奔在油田工作的四舅。在油城经人介绍与我的父亲相识,组建了家庭,婚后一年,就有了我。

直到1998年,我七岁的时候,母亲才头一次带我一起回老家。这是一个让我陌生的世界,在绿皮火车上度过了漫长而沉闷的时光之后,我们转乘汽车来到镇上,最后坐着缓慢摇晃的牛车,来到了姥爷家的村庄。

乡野风光,自然景色,还有许多城市体验不到的活动和游戏,给了我巨大的新鲜感,每天和新结识的小伙伴们,在田间河里玩得不亦乐乎。姥爷家住的还是泥坯夹杂着稻草盖起来的房屋,母亲说,冬天家家户户必须烧热土炕和炉子,不然难以抵挡刺骨的寒气。

在姥爷家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母亲就带我去县里看望二舅。二舅是这个村里的知名人物,也是老蔡家的骄傲(姥爷姓蔡)。去往县城的路上,母亲粗略地跟我讲述了二舅的经历。

二舅从小就显示出与庄户子弟不一样的气质,他是兄弟之中学习最好的,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活极为抵触。后来正是靠着读书读出了名堂,去县里当了干部。母亲在县里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寄住在二舅家中。母亲说,那时的二舅手不离烟,经常整天整宿地绘制图纸,房内烟雾缭绕,如临仙境;偶尔外出应酬,之后便一身酒气、左摇右晃地回到家里。

靠着出色的工作表现和圆融的交际手段,二舅后来已经是县里分管土地的领导。他那天到县里的车站接我们母子时,西服笔挺,皮鞋锃亮,完全符合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政府公务人员的形象。

在激动地与我母亲诉说了兄妹的想念之情后,二舅便把眼神钉在了我的身上,他把我拥入怀中,宽厚的手掌把我的小手攥得微微发疼。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烟草气味,但与父亲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我知道这个男人在表达对晚辈的喜爱,但这紧紧的拥抱让我手足无措,对于他炽热的亲情,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母亲湿着眼眶对我说:“这是二舅,叫啊!”

我才回过神来,怯怯地说一声:“二舅好。”

2

二舅兴奋地把我们母子送往家中,安顿好,舅妈和表哥对我们也非常热情。

二舅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出差,所以没能回姥爷家与我们团聚,刚刚得了空闲,就立刻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陪妹妹和外甥上了。除了第一顿的家宴,后面的每一顿饭,二舅都安排在了县里的饭馆和酒店。饭桌上地方的土产和特色自不用提,在这座偏远的黑龙江县城,我竟还吃到了在辽宁也不常见到的海鲜。

每到结账的时候,二舅都是在柜台那里,随意地签下名字,从没见他掏钱包买单。我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年幼的我并不理解这种行为,在一次结账后,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问:“二舅,为什么你每次吃饭都不掏钱啊?”

二舅对我童言无忌的发问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二舅吃饭签单就行了。”

“那是因为什么啊?”我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因为是公务消费啊。”二舅模仿着我的腔调。

我不懂装懂地“哦”了一声,心中仍然想不通。

在二舅家住的这段时间,我与他的感情日渐亲密。我小时也喜欢读闲书,这让我比同龄人显得早熟早慧一点,一些言论常让二舅捧腹大笑——不知道他是在笑我的“老成”还是笑我的“幼稚”。

一天晚上,二舅陪我下棋时,突然问:“外甥,长大想做什么啊?”

我那时喜欢看一些历史书籍,时常幻想着成为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于是非常中二地回复二舅:“我长大想成为军事家。”

二舅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笑,而是爱怜地摸了摸我的头:“好想法,外甥,听你妈说你的成绩还不错,要好好念书,将来考公务员,走仕途。”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尽管那段时间,我常在二舅家听到“公务员”、“仕途”这些词,但它们在我心中的概念是抽象模糊的,我无法将它们具体起来,更不知道如何实施,但看到二舅满意的表情,我明白了这些对他生命的重要性。

一晃,母亲该带我回辽宁了,临别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一顿丰盛的送别宴。

席间,二舅笑着问我:“外甥,二舅对你好不好啊?”

“好啊,二舅。”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将来长大了,你怎么对二舅啊?”

“我要请二舅去五星酒店——”我又露出了童趣的顽皮,“吃咸菜!”

“哈哈,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请我去吃咸菜啊?”

“因为我知道二舅宁可去五星酒店吃咸菜,也不愿意在小饭馆吃大餐。”我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二舅没再问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他的知音。

后来二舅把我们送上客车时,对我的母亲叮嘱说:“这孩子要好好培养,将来一定有出息。”

3

后来姥爷家发生了很多事:我大舅得了肺癌,病重离世,让我母亲伤心不已;三舅和五舅也从黑龙江迁到了辽宁;我小姨嫁到了外地;姥爷和姥姥年岁日高,身边没人照看是不行的,妈妈便劝说老人们也来辽宁,身边的子女多,能互相支应一下。

这一来,还在黑龙江的,就只剩二舅一家了。母亲说,他发展得不错,已经是县里土地部门的一把手了,表哥两口子也都被他安排到了体制内上班。

后来每逢春节,二舅就从黑龙江赶来辽宁,和这一大家子团聚。大舅没了,二舅无疑就是这家的主心骨,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唯他马首是瞻。二舅也很有能力,又是计划修缮祖坟,又是组织编订蔡氏家族的族谱,可以说,老蔡家转圈亲戚里,也就是二舅家衣食无忧,最有实力。

2008年,二舅从领导岗位上离职,时间一下子充裕起来。他是个不甘于清闲的人,在职的时候,就曾在大连的金州开发区买了两栋别墅,加上一辈子工作都是跟政府土地管理打交道,所以承包房产工程成了他最感兴趣的话题。

在过年的饭桌上,二舅预言中国的房地产会出现一股巨大的浪潮,早点把握机会,才能成为时代的风云人物,说要开始筹集资金。亲人们本着对他的信任和对回报的期待,纷纷投钱给了他。

一年后,二舅从一位多年朋友的口中得到了一个工程承包的消息,并应邀去了内蒙古一座偏远的小城。朋友帮二舅引荐了当地一位颇有实力的地产公司老总,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并交换了互相合作的意向。

不久之后,这个老总联系二舅,问是否愿意承建当地一个棚户区改造工程。一共4栋楼,政府承诺给那个地产公司的工程款是1400元/平方米,二舅与那个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是950元/平方米。地产公司从政府那里揽活,二舅组织一个施工队负责承建,地产公司赚取每平米的差价,二舅也有利可图。

为了显示诚意,二舅交了40万“进场保证金”,并在当年9月与那家地产公司和挂靠公司分别签订了阴阳合同。地产公司的老总告诉二舅,合同的价格在投标后会进行调整,还信誓旦旦地说:“政府的工程,不会让你们赔钱的。”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个工程,成了二舅噩梦的开始。

4

开工8个月后,工程已经进行了一大半,但实际上地产公司和挂靠公司负责人暗箱操作招标程序——工程是分为三段进行招标,与二舅合作的地产公司资质不够,这不仅导致合同没有实际测算标的,金额低于工程成本,而且在政府的建设局没有备案,说白了,合同已经成了废纸。

可二舅知道真相时,已经入了彀。

随着建材价格的高涨,越往下干越赔钱。二舅也想过断腕求生,但那家地产公司直接勾结当地的黑社会,扣押了施工队的塔吊等大型设备、工具和建筑材料,限制二舅的人身自由,拿着违法违规的霸王条款,强迫二舅完成施工合同。二舅也只能委曲求全——我后来在听二舅妈讲述时,难以想象出一向体面的二舅被这些人威胁软禁时的场景。

2010年末,工程艰难完工,工程款却迟迟没有结清。二舅天真地以为工程竣工后,当地政府的有关部门会为他主持公道,从而开始了他“讨要说法”的漫漫长路。家里人劝他,强龙难压地头蛇,这开发商与政府的某些官员关系密切,是利益共同体,民不与官斗,还是放弃吧。

但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老总反而“主动出击”,以结算工程款的名义将二舅骗到了公司办公室,然后在走廊安排了多人把守、将他软禁起来后,通知当地法院派人拿来了传票,威胁二舅签字,不签就不放人。

二舅就这样被倒打一耙,稀里糊涂上了法庭,成了被告。

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在当事人都已到达的情况下,当地法院怕二舅辩解和出示材料,庭审匆匆结束,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等待。后面就像电视剧《大宅门》白景琦在山东收购胶庄时,伙同在济南府当官的姐夫,把一个胶庄的老板“熬”在监狱,让其耐受不住,签了契约——二舅为了工程和维权,背上了500万的外债:工程垫资250余万元,材料款100余万元,农民工工资50余万,民间“抬款”的利息成为了压在二舅身上的重担,时间成了他不得不面对的敌人。

在二舅还在外地、并没有收到传票的情况下,第二次庭审就缺席审判出了判决书:解除施工合同,施工方赔偿开发商25万元。直到半年后,不知情的二舅才收到姗姗来迟的判决书,判决书上连二舅的年龄都错得离谱——可这时上诉期已经过去。

后来更多关于这个城市发生的建设施工纠纷的新闻开始浮现,二舅才了解到那位地产公司的律师,跟当地司法系统的某位领导是同学关系,平时一起出入会所,来往密切,玩的都是过万的麻将。

5

事情无力回天,二舅妈来我家借钱的时候,在客厅里,我听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她说,这官司本就不太好打——按规定,应该是先投标,中标后再签订施工合同,但事实上,很多施工队都是先签合同后招标,有时甚至工程都快结束了,标书才下来。凭此一点,法院便可以判定合同作废——至于那个地产公司预先承诺的价格,没有契约,红口白牙的东西根本没有说服力,与虎谋皮,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2011年春节再次见到二舅的时候,他已经不复往日的风采,虽然衣着还算干净整齐,但是发梢上已经显露出丝丝银发——以前的二舅是不会放过这些让自己显老的细节的。

卖掉了大连的房产,还民间“抬款”的钱勉强凑足,难堪的是,跟亲戚们欠下的钱,可能真就还不上了。

我明白二舅可能并不想回家过年,但是这会让姥爷不安心。年夜饭的饭桌上,二舅不再意气风发、侃侃而谈,以前二舅总看不惯我父亲的不思进取,这回对我父亲的语气也客气起来。我注意到了二舅妈在和亲戚聊天中偷偷抹去眼泪。

送别二舅的时候,母亲往他的衣袋里塞了1000块钱,二舅露出了尴尬而苦涩的神情,父亲看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母亲并未主动聊过二舅的事,只是偶尔听到父亲因为二舅欠钱的事抱怨。母亲也无可奈何,现在二舅的窟窿都补不过来,也不能把人逼到绝境吧。

我试探地问过母亲关于二舅承包工程的一些细节,母亲说,二舅现在的局面纯属是自作自受:“本来当时地产商是按合同的价格给了他一部分工程款的,建筑公司的押金也够支付民工的工资,但是后来那里楼市大涨价,建材价格也疯涨,本来有利润的工程一下子就变成赔钱了,你二舅就不能忍了,就要闹,也许人家地产商是承诺过你随行就市,但问题没签合同啊,一点法律常识都没有,就敢做这么大买卖,真是当官当傻了,以为还可以靠着人情世故就把活干了!”

“二舅妈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我一时有些糊涂。

“她能怎么说?不说惨点怎么跟亲戚要钱?就算是被人骗了,当时如果知道犯错了,自己认栽,割肉止损,其实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惨,欠这么多外债,最多也就是积蓄搭里面,结果你二舅非要跟人家地产公司较劲,被人家地头蛇使了手段,官司打输了还不服,又要上访,为此跑关系、走门路都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其实你二舅儿女都有工作,自己还有养老金,不也能过得挺好么,再说了,他自己干工程的钱,也不是啥好道来的。”

二舅在承包工程上大败亏输的真实原因,似乎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可问题是,他却根本不能、也不愿说出事情的真相。

6

2014年我刚刚参加工作,一天母亲突然打电话给我。

“儿子,你二舅打电话联系过你没?”

“没有啊,怎么了。”我有些摸不清头脑。

“你二舅去广西参加传销去了!”

“啊?!”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二舅会跟这两个字产生联系。

“是啊,你二舅妈告诉我们的,怎么叫都不回去。”母亲的语气有些激动,“如果他问你借钱,千万别借啊,没钱他自己就回来了。”

二舅并没有给我打电话借钱,也许他的内心还有一丝骄傲,不能对这个他曾寄予厚望的晚辈做出这种可耻的举动。

回家后与父母闲聊时得知,二舅去广西,起因是一个亲戚给闲居在家的他打了电话,忽悠说:这边有国家扶持的重点项目,你之前在政府当过领导,可以来这儿帮忙,负责管理工作,干上一年就有千万回报。

二舅正愁外面的饥荒还不上,就毅然去往广西。经过一段时间的洗脑,他竟然真的对这个“项目”的可行性深信不疑,于是开始四处联系亲戚投资。可谁都知道这是传销,压根就没有打给过二舅一分钱。

后来二舅妈因追债人员逼迫过甚,同样离开黑龙江老家,辗转到广西投奔丈夫。

命运的转变有些荒诞离奇,一个曾经的政府领导,居然去参加了传销——可见他当时的处境是多么绝望,街边电线杆子上的老中医广告总有它的患者,宾馆门缝里漂亮小姐的卡片也有它的市场,如果在二舅是在春秋正盛、事业顺遂的时候,跟他提到传销,估计他只会不屑一顾,根本不会将希望押注在明知道的欺骗之上——但在现在二舅,义无反顾地深陷其中,他变成了一个赌徒,既然一无所有,遇到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时刻,似乎已经别无选择了。

去年年初,父亲打电话叫我回家,说有要事商量,等我回到家里,发现母亲不在。

“你妈去广西了。”父亲抽着烟,闷声说道,“接你二舅去了。”

“二舅肯回来了?”

“不是……”父亲把长长的烟灰弹掉,又深吸一口,“你二舅晕倒了,医院检查他得了直肠癌。”

“啥?!”我心中一震。

“这不,又要管亲戚借钱了,说是要回哈尔滨做手术,你也大了,回来就是找你商量这事。”

我只能一声叹息。

“之前借了5万就没还,我合计了,之前你妈在他那受了不少的照顾,5万块钱就当还人情,这回又借3万,加上这么来回跑,每次扔个几千块钱,这些年搭进去多少钱了!”父亲的语气激烈起来,“你说说你二舅,老老实实过日子多好,非要搞房地产,他是那块料么?他以为他还是领导呢?以前底下一帮人唯唯诺诺地奉承他,那些人哪个不比他精啊?人家敬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那个位子,就是这个位子上坐条狗,大家面上也一样尊敬!”

父亲吐出一股浓厚的烟雾,用力把烟头按熄:“就是搞房地产,你就当年在北京上海多买几套房啊,现在都能翻多少倍了,不比去内蒙瞎折腾强多了啊。”

“这钱也是救命钱啊,别的没事,我妈那儿咋办?”我回到了正题上。

“唉,不就是怕你妈上火么,你妈身体不好,别再搭进去,那咱家就完了。话说,你妈这些年付出不少,对你奶奶也孝顺,要不然我能对你姥爷家那么好?借吧,借吧,但这回是借不是给啊,你也跟你妈说说,强调一下。”

我知道父亲也没有其他选择,叫我回来,也只是想跟我排解一下心中的不快。

7

二舅到底是被送到哈尔滨做了手术。

但二舅已经到解不出大便的程度,二舅妈哭着求亲戚们能帮一帮忙,希望大伙至少让二舅在活着的时候少受一点折磨,保留一丝尊严。亲人们聚在一起给二舅凑足了手术费,可这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二舅的身体没能抵御病魔的侵蚀,于去年3月离世了。

无助的二舅妈,只能将二舅的维权经历投到了一个微信公众号上,希望以此能得到舆论的支持,从而获得一点补偿。那段时间,二舅妈每天都把那篇文章发到亲友群里,让亲人们多点击几次,增加文章的热度,自己更是魔障地疯狂刷着点击数。

可这件事没有在网上溅起一丝涟漪,渐渐也没有了什么下文,时间一长,连每天固定要刷屏转发文章的二舅妈也放弃了。

我曾疑惑过,浸淫官场多年的二舅,不可能对开放商的这些套路毫无防备——也许当他揣着钱袋子来到那座城市的时候,就变成了某些人眼中待宰的羔羊,也许是二舅长期的宦海生涯让他默认了与这些人密切合作的关系,想当然地以为自己也是这利益链条的一分子——但其实他只是一块垫脚石。

二舅的正常收入,肯定不能支撑他的地产之路,就像母亲曾说的,“你二舅干工程的钱也不是好道来的”。不知道当年会不会也有同样的一群人,遇到了与二舅相似的境遇,而那时露出得意微笑的,是高高在上的二舅。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而我只会记得在那个遥远的夏天,年幼的我顽皮地说:

“二舅宁可去五星酒店吃咸菜,也不愿意在小饭馆吃大餐。”

编辑:许智博

题图: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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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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