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吐糟《西游记》结局"寒伧",他亲自改写又如何?

subtitle 覃仕勇说史07-09 19:38 跟贴 221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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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问我:明明《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是元末明初人,凭什么说《三国演义》开首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是抄袭明中叶杨慎的《临江仙》呢?

其实,他有所不知,把杨慎的《临江仙》贴在《三国演义》卷首的人,并非罗贯中,而是清朝人毛宗岗父子。

明朝小说风行,《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与《金瓶梅》相继问世,此四书并称明四大奇书,清季《红楼梦》的加入,又并举为中国五大古典名著。

这其中,《三国演义》有毛宗岗父子为之作评点,《水浒传》有金圣叹,《金瓶梅》有张竹坡,《红楼梦》有脂胭斋,世称毛批、金批、张批和脂批,这些成熟、优质的文本批评,推波助澜,替原著添光加彩,将原著从一个高度推向另一个高度。

虽说《西游记》也曾引发评论蜂起,版本繁多,但各派评点始终在较低的水平上徘徊,无法与毛批等四个批本相提并论,这对《西游记》原著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因很简单,《西游记》作为一部神魔小说,笼罩着一层炫目迷心的外衣,其间儒释道三教合一,神仙妖魔鬼魅九流驳杂,思想玄妙多变,有“天书”之誉。评点者往往是只攻一点,不及其余,偶说道说,你说我说,以至于走火人魔,谬误渐多,流于虚妄。

真正站在评论的角度上让《西游记》大放光彩的是鲁迅和胡适两人。

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批评以往评论家,说“或云劝学,或云谈禅,或云讲道....文辞甚繁”,而所论“皆得随宜附会而已”。他以唯物主义反映论原理为依据,认为《西游记》作为神魔小说根本上也是对现实世界的反映,不过是一种折光、变形的反映,其“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亦即荒荒诞诞说鬼,真真切切说人。其怪力乱神必有寓意,全系对现实生活的有感而发。

受鲁迅启发,胡适数度作《西游记》考证,对鲁迅的观点深膺服绝。

他沿袭鲁迅的思路,直斥《西游记》这部名著被以往的“评论家”糟踏了,说:尤为可恨者,在这些旧说的影响下,“这几百年来读《西游记》的人都太聪明了,都不肯领略那极浅极明白的滑稽意味和玩世精神,都要妄想透过纸背去寻那‘徽言大义’,遂把一部《西游 记》罩上了儒释道三教的袍子”。他主张“把那些什么悟一子和什么元悟子等等的‘真诠’、原旨’一概删去,还它以本来面目”。

为此,他还对作品本事的历史渊源、主要人物如唐僧、孙悟空的演化、八十一难的历史依据以及其中的文化象征内涵作了全面考评。

他明确表示:“《西游记》小说是一位‘放浪诗酒,复善谐谑’的大文豪做的,我们看他的诗,晓得他确有‘斩鬼’的清兴,而决无‘金丹的道心’”,“这部《西游记》至多不过是一部很有趣味的滑稽小说,神话小说”,其所谓主旨“不过是一点爱骂人的玩世主义”“他并不隐着,我们也不用深求。”

除此之外,胡适还不断与鲁迅书信往来,相互切磋,共同考定《西游记》的作者,全力支持《西游记》新式标点本出版,并为之作序呼吁,有力地推动了《西游记》研究汇人现代学术的进程。

而最为人所称道的,是他认为唐僧历难之最后一难第八十一难是在作者才情已尽、笔力不足的情况下写出的敷衍之作,是原著的最大纰漏。为此,他不惜腾出自己的生花妙笔,对该情节进行了斧正。

此事,成为了《西游记》研究史上的一大佳话。

小说中说,唐僧要取得真经,必须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的生死考验。

但唐僧只经过八十难,就从灵山要到了真经,师徒四人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归途。

观世音菩萨这时候才发现,难目簿上只有八十难,还缺一难,所以就让唐僧师徒掉到通天河里,接受那老鼋的拷问,同时也是回应当年过通天河时的伏笔。

胡适认为这所谓的最后“一难”太牵强、太生硬了,他对鲁迅说,《西游记》结尾“太过寒伧”,必须改写。

说干就干,胡适伏案挥笔,吭吭哧哧,三下两下,就改写完成,并于1934年正式发表。

胡适是怎么改写的呢?

原著的第九十九回目为“九九数完魔刬尽 三三行满道归根”,胡适将之划去,改为“观音点簿添一难 唐僧割肉度群魔”。

说观音发现少了一难,于是将唐僧师徒从云头上打下。

落地后,出现的不是通天河,而是“天竺婆罗涅斯国”国境内一个名为“月中玉兔塔”的旁边。

当晚,唐僧独自扫塔,结果被一大群妖怪摄到了一片空旷的平原。

这些妖怪,都是西行途中毙命于孙悟空棒下的亡魂,只因天不收、地不理,无法超度,于是集结一起,前来找唐僧索命。

唐僧知道了他们的经历,大为同情,说:“列位朋友!贫僧上西天求经,一路上听得纷纷传说:‘吃得唐僧一块肉,可以延寿长生。’非是贫僧舍不得这副臭皮囊:一来,贫僧实不敢相信这几根骨头,一包血肉,会真个有延年长命的神效;二来,贫僧奉命求经,经未求得,不敢轻易舍生。如今贫僧已求得大乘经典,有小徒三人可以赍送回大唐流布。今天难得列位朋友全在此地,这一副臭皮囊既承列位见爱,自当布施大众。唯愿各山洞主,各地魔王,各路冤魂,受此微薄布施,均得早早脱离地狱苦厄,超升天界,同登极乐!”

说完这番话,唐僧就拔出随身戒刀,一刀刀地切割剔除身上的肉,割到最后,只剩下头颅和持刀的右手。

唐僧看见着吃肉吃得欢天喜地的饿鬼,心中无比畅快,丝毫不觉得痛苦。

不痛苦的原因很简单,只为只是一个梦而已。

梦醒之后,心结解除,轻松踏上归程。

显而易见,胡适改写的这个结局异常悲壮。

可以说,胡适在对古代小说考证中,其于《西游记》用心之广,用功之勤,乃是绝无仅有。他为现代《西游记》研究作出了划时代的贡献。

但是,我觉得,他对《西游记》结局的改写,不过是狗尾续貂。

因为,他所写的情节,不过是《释迦牟尼佛广传》中佛陀“舍身饲虎”故事的改版。

其实,佛陀除了“舍身饲虎”之外,还曾经“割肉啖鹰”。这两个故事,金庸先生在《射雕英雄传》里都有援引到了,且援引得极其高明,至少,比胡适的生搬照抄高明若干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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