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有一场蕾丝艺术展,想要打破你对蕾丝的既有认知

好奇心日报06-14 11:09
“它就是一个花边,但它又是应用无界的。”

今天我们泛指的蕾丝,是自文艺复兴后产生的一种镂空刺绣。在手工时代,人们会利用棒槌和针绣等工具,将蕾丝制成窄幅的成品,缝合在衣物上作为装饰。然而,由于繁复且耗时的人工投入,这时候的蕾丝还只是圣职者、王公贵族等部分特权阶级才穿戴得起的“奢侈品”。

1828年,第一台手动刺绣机器在东瑞士圣加仑诞生。 1869 年,经由若干次改良后,瑞士绣花机器生产商苏拉(由Franz Saurer创立)推出了蒸汽动力绣花机器,使机器量产成为可能。自此,蕾丝工艺的市场才被真正打开了。

这之后的故事,是布料图书馆的创始人Mary Ma 想为我们讲述的。

4 月22 日至 6 月 22 日,布料图书馆举办了一场“ Lace to Meet You 绣外慧中”中瑞蕾丝跨界艺术展。这座成立于 2016 年的材料设计和研发中心,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已经陆续做了“1-20 Project”、“20-1 Station”等以面料为核心的展览。

不过,把一个材料工艺单独拎出来讲,还是第一次。

Mary 觉得,我们如今接触到的蕾丝制品多是法意蕾丝,它们带给人的印象往往都是精致、奢华、浪漫、复古、甚至女性化的——但这并不是蕾丝的唯一形态。甚至,在起源初期,作为一种宗教、政治和身份象征的蕾丝,是和女性无缘的。

“我也是在 2015 年冬天去到瑞士圣加仑纺织博物馆( The Textile Museum of St. Gallen )后,才打破了对蕾丝原有的认知结构。那一次的拜访是无意中的——我的行程安排是在圣加仑的面料研发中心 Jakob Schlaepfer AG 学习。知道我是布料图书馆的主理人后,他们就推荐我去纺织博物馆看看。那天,我到达博物馆的时候已经是夜间八点了,早就过了闭馆时间,但馆长仍在等着我。后来,他就一层楼一层楼地打开灯,给我看他们的展品。那个场面特别震撼,特别是在整个博物馆就只有我一个人时。”

根植于瑞士纺织传统的圣加仑纺织博物馆成立于 1878 年,现已拥有逾 40000 件馆藏,涵盖机器刺绣、手工刺绣、蕾丝、织物图案、印花材料及其他纺织技术。它也是瑞士最重要的纺织收藏体系。

最让 Mary 印象深刻的,是"潜藏“在博物馆内的一个小型图书馆——他们会按照时间线,将每个时代经典的纺织样品保存、记录在书册中。保存完好的”秘诀“在于,它从不对外开放。

在这次的展览中,你可以看到一本展示二战后纺织工艺法阵的书册,就是 Mary 从圣加仑纺织博物馆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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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y Ma在瑞士圣加仑纺织博物馆拜访时。Mary Ma 带回来的一本书册。

圣加仑蕾丝打动 Mary 的地方,在于“质朴”。“这是圣加仑蕾丝自手工业时期就发展出来的自己的风格,他们将蕾丝应用在棉、丝、麻等本身就很质朴的衣物上面。机器诞生后,圣加仑也只做技术方面的输出。而在当时的法国、意大利、比利时等地,蕾丝都走向了精美奢华的风格。” Mary 在接受《好奇心日报》专访时说道。

这次之后, Mary 又几次前往圣加仑纺织博物馆,说服对方将一些馆藏带回到国内进行展出。

除个人的偏好外,这也和布料图书馆的定位相符合,“我们想把所有的材料放到一个挺低、挺本源的状态,我们就是为服装设计师、面料商、材料研发者等人群服务的。”

虽然展览以圣加仑蕾丝为切入口,但 Mary 强调说,她并没有想要复制纺织博物馆的策展思路——严格地以时间或作品风格为线索,梳理蕾丝的发展历史,“我想做一些有趣的、大家愿意来参与的事情”。和博物馆、研究院等专业机构不同,布料图书馆会将重心放在新的尝试和创意上。在 Mary 的理解中,这两者能为观众、为一座城市提供的是相互补充的东西。

更为重要的是,她希望观者都能够将“Lace to Meet You”视为一个起点,“如果你是一个创作者,我希望你是能够被它所激发的,而不只是感叹它的精美,这只是一个表象”。她选择沿着创作者的思路,来对蕾丝做出一些解读。

在“蕾丝森林”展区,布料图书馆为这次展览打造了一个沉浸式的“冥想”空间。他们借助到投影、装置等手段,将蕾丝与光影、音乐相结合,营造出一片奇幻的森林景象——它所指向的是蕾丝的本源:花卉,植物、森林、斑驳的光影……它们都是蕾丝创作最开始的灵感来源。

在“多元灵感”展区,你可以看到 20 世纪初期深受“东方风情”影响的绘画、插图、甚至电影造型等。

比如,其中展出了荷兰画家文森特·梵高在 1887 年创作的《梅花》,它就曾受到著名浮世绘画家歌川广重作品的影响;另外,还有丹麦艺术家 Kay Nielsen 为配合《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主题,绘画的具有浓郁东方情调的插图等。“那个时代的流行趋势就是去研究异域多元的文化。这一展区就是想来告诉大家当年的设计师是如何进行思考和创新的。他们为什么会创作出那种精气神的作品,需要放到历史背景中去看。我相信它是能够对现在的人产生刺激的:你要做的不是复制,而是去重新盘活这门工艺,做出具有当代气质的设计。”

考虑到蕾丝的宗教意涵,“白色信仰”营造了一个素净和神圣的空间。展区内陈列着圣职者做仪式时穿的衣服和祷告卡等物件,你可以在其上找到精致优雅的蕾丝花纹。

与之相对应的,是更加绚烂多彩的“战后缤纷”展区。二战以后,随着经济复苏和生活水平的提高,蕾丝产品的开发和创作活力也进一步被激发了。1947 年,Dior 在巴黎发布 New Look,为战后时尚奠定了基础。60年代,随着青年文化的兴起,蕾丝面料和式样呈现出更加年轻化和色彩化的趋势。比如说,你可以在展区看到更具个人风格的印花哑光亮片蕾丝、配色亮片网纱等。同时,蕾丝不再局限于衣服等传统纺织品上,它被更加广泛地应用到帽子、鞋子、家具等产品上。

可以说,这已经完全突破了我们对蕾丝的“狭隘”理解。“这时候,蕾丝的概念已经被延展开来了。一块镂空的纺织物,它有连接的循环和虚实的结合,就已经是蕾丝了。”Mary 向我们解释说。

虽然没有遵循传统的策展方式,但她很清楚自己想向观众传递的东西,“从圣加仑博物馆带来的藏品,代表着蕾丝的过去。而蕾丝的当下和未来,是我更想关注的部分。”

“圣加仑蕾丝工艺的繁荣仰仗于机器和科技的发展。” Mary 的这一基本认知促成了Lace to Meet You的策展语言。“现在,大家都在说手工有多美,情怀有多好,自然派的布料是超越化纤布的。其实这都是一种臆想。所有的东西你都需要放到一个平等的位置上来看。手工业奠定了蕾丝工艺的整个基础,但在那个时代,人们对它的需求也只能是一种生活的情趣,它传播不了。随着科技的发展、市场需求的扩大,新的工艺的出现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你需要做的,就是以人为出发点去创作材料。”

在第一代双头绣花机器时期,机器还停留在模仿人手的动作的阶段。你可以在“机械之美”的展区看到一块小马手帕和另一块反面呈现的天鹅手帕,很难分辨出它们和手工刺绣之间的差别。

随后,机器开始超越肢体的限制,发展出新的逻辑——除了以更快的速度完成工作外,它还能生产各种手工难以完成的图案。在第一代机器时,刺绣仍是要在一个底面上进行。到了第二代飞梭绣花机,网纱结构的蕾丝就开始出现了。 1883 年,圣加仑结合刺绣和化学溶剂,发明了“蚀刻蕾丝”——也就是我们如今最为熟悉的蕾丝形态。第三代的纸卡提花绣花机便满足了这种蚀刻蕾丝花边的制作。它不依赖任何的底部,就能形成牢固的黏连结构。

如今,圣加仑蕾丝也不断在往高科技的方向走着。在“蕾丝新生”展区,呈现了 Mary 从瑞士带来的 3D 打印蕾丝领围——设计师 Martin Leuthold 仅以“硅胶”为原材料,开发出了全新的蕾丝面料。

从这里开始,“材料”本身的概念,都被拓宽了。

“蕾丝森林”的展区内, Mary 和她的团队做了一片互动式的艺术装置。他们将盐和明矾置于蕾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