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岛由纪夫在唯美和浪漫中毁灭

新民说iHuman06-11 10:14 跟贴 244 条

或许,三岛由纪夫才是日本最应该得诺贝尔奖的作家。

1963年、1965年和1968年,三岛三次被提名为诺贝尔奖候选人,但却三次失之交臂。在1968年最后一次被提名的时候,他呼声最高,本以为板上钉钉,但因为太年轻,被诺贝尔奖委员会认为未来还有机会。就这样,委员会就把获奖得主换成了川端康成。

以礼貌而著称的日本人,即使内心再怎样愤懑,表面上还要表现出一幅大度的样子。三岛在得知自己的老师兼好友川端康成获得诺贝尔奖之后,立即驱车赶往镰仓,成为了第一个前去祝贺的朋友。记者们拍下了两人坐在一起,都面露微笑的照片。

我们不知道此时三岛内心的感受,但从他此前托人打听瑞典皇家学院评奖的情况来看,三岛应该非常在意这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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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岛由纪夫和川端康成

1970年11月25日,三岛只带了三个人发动了一场政变,进入自卫队东部方面总监部。三岛从年轻时期反思战争对日本社会带来的灾厄,蜕变成为了一个战争狂热分子。他看不惯经济复苏之后日本人的军事萎靡,被金钱迷失。他站在阳台上高声疾呼:

“我等看到了战后日本被经济繁荣夺去了魂魄,人们忘记了国家的大义、失去了国民的精神、舍本求末、万事只姑息眼前!……醒醒吧!大家!醒醒吧!大家……”

演讲慷慨激昂,可是过上了好日子的日本人对此毫无反应。

最后的演讲

三岛由纪夫彻底绝望了。他走回房间内,开始用武士刀的方式——切腹结束自己的一生。

切腹的过程很残忍,也很痛苦。原本,三岛由纪夫在切腹之后,应该由介错——负责补刀的人,终结他的生命。但是,现场出现了事故,介错一刀下去,三岛没有死。再来一刀,仍旧没死。

切腹的痛苦,连同身上的刀伤让三岛满地翻滚。最后,还是站在一旁的另一个人替介错完成了使命。

三岛这个一生追求美绝美,甚至因此要通过变态方式去维护的人,死得那样不美,那样凄惨。

三岛自杀,川端康成深受刺激。与三岛第一个来祝贺川端获诺贝尔奖形成反讽的是,川端是第一个见到三岛尸体的。当川端康成看到,之前一个绝美、雄健、充满肌肉的躯体,此刻人首分离,尸体还被介错的刀划得支离破碎。川端深受刺激,他曾对自己的弟子说,被砍下脑袋的应该是我。

1972年4月16日,在三岛自杀之后17个月,川端在古都镰仓用煤气管自杀。川端选择自杀,是否与三岛直接相关,现在已不得而知。但三岛与川端微妙的关系,就如同日本文学那样“暧昧”,无法言说。

死亡是生命的结束,但反过来看,也是重新反思一个人的开始。

从三岛的死回看他的青年岁月,总会给人感觉添上了一点悲伤的色彩。

年轻的三岛由纪夫面容姣好,按现在话说,绝对是一个“小鲜肉”。三岛从小是被妈妈和奶奶当成女孩子抚养。三岛的奶奶对孙子的关怀无微不至,就连每天吃的食物都严格管理,比如吃鱼只能吃比目鱼、鲳鱼这类白肉的鱼,至于青鱼、秋刀鱼、沙丁鱼,因为容易腐坏,都不允许吃。点心也是如此,带馅的容易馊,所以也只让吃味道清淡的威化饼干或者薄脆饼干。

如果没有战争,三岛可能就是一个“身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公子哥。女性化的气质或许会延续他的一生。

幼年的三岛由纪夫

但是,日本军国主义战争让三岛身上女性化的气质逐渐消失,开始迷恋武士道思想。在战争的狂热,死亡的毁灭和文学的浪漫中,三岛的心灵变得脆弱而敏感,也变得更加复杂。

13岁的时候,三岛无意中看到父亲珍藏的画册,里面有一幅意大利画家委罗内塞的《圣塞巴斯蒂昂殉教图》。这幅画不管藏着多少与宗教信仰有关的信息,也不管它是如何促进了欧洲文艺复兴思想的开放。对于13岁成长于妇人之手的三岛来说,首先受到的冲击应该是肉体上的唯美。

“箭头深深扎进他的紧缩而结实的、香气四溢的、青春的肉体里,欲图以无尚的痛苦和快乐的火焰,从内部燃烧他的肉体。”后来,三岛这样写道。

这幅画作对三岛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死、痛苦和快乐在这幅画里面表达得淋漓尽致,而这正与三岛内心中对战争的狂热、死亡式的毁灭和浪漫形成了呼应。也难怪后来三岛会模仿这幅图画,拍摄了一张相似的照片。只不过,从三岛的表情中,看不到原画里面殉教式从容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痛苦的表情。这倒很符合三岛一生里内心的纠结。

从16岁开始,三岛由纪夫开始创作小说,按照翻译者陈德文的说法,早期三岛的小说,很多地方更多的是一种无意识的写法。三岛由纪夫早期小说不如后期写《金阁寺》那样成熟,他在尝试使用不同的写作方式传达自己内心的感情。

森鸥外、司汤达、托马斯·曼、保罗·莫朗……欧洲和日本的文学传统,在三岛由纪夫早期的小说里面体现的淋漓殆尽。

从16岁到三十多岁,三岛由纪夫的写作尝试与战后的日本时代一样,都在游移变化,找不到最终的归宿。不过,三岛意识到了自己写作在思想方面的追求,那就是用文字表达唯美和浪漫,用情感传递人世间最真挚的感情。即使终究走向毁灭,也要在唯美和浪漫中消亡。

1945年随着日本的战败,日本社会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日本人的精神也变得空虚和迷惘。三岛意识到,此时道德已经沦丧,人性已经扭曲。

在《慈善》这部小说中,三岛说到:“正如运动的人需要神经一样,没有道德的神经,道德也就无从把握。战争所丧失的是道德的神经。没有这样的神经,人也就不可能有道德的行为。因此,也就不能到达真正意义上的非道德。”

在《上锁的房子》中,三岛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三岛式的唯美以及他对于自然以及美和残虐、孤独、情爱和人性的探寻。三岛作品下主人公所体现出来的颓靡和虚无感,实际上是由于对人生的恐惧和战争之后对于人性的觉察中产生的失望,从而产生的对于生活倦怠之情。三岛人生理想的无处安放以及失落也表现在故事当中。

《上锁的房子》故事中的一雄,是小说中的另一个三岛。“因为厌恶,我变成感伤主义者,我和人相反。”三岛是身处时代洪流之中追逐信仰的人,而当传统的信仰于凡俗之间崩塌、在战乱之中消亡,使得三岛的追求在现实社会中面临着困顿。主人公对于人生追求的颓靡与失望也是三岛内心真实心态的反映。

三岛追求的唯美,与中国式田园牧歌,伴情山水不同。他吸收了日本的传统,渴望在身体与欲望之间达到统一。虽然三岛的早期作品里面,写到了很多情爱。但是,读者从中读不到性爱背后的欲望,更多的是纯真的美好,希求从情爱中找到人性的温存,消解战后人们精神上的孤独。

三岛说:“人对于爱与残虐的嗜好,完全是同一种东西。我们的爱很温柔,精神的残酷是我们缘分最遥远的伙伴。”

陈德文说,三岛文学有着奇幻的构想,放纵的情思,精美的语言,细腻的描述,令今日读者,既难于离弃,又不胜其烦。川端的文字犹如赵飞燕那样轻盈,而三岛的文字如杨玉环那样丰腴。我们读三岛的文字,尤其是早期的作品,不应该关注情节,而应该去欣赏他的描述。

人们心中的美好和纯情,应该在人世中如何体现?三岛似乎指明了一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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