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乡绅华盛顿:弗吉尼亚的绅士,游猎打牌豪饮和监工

网易历史06-10 11:15 跟贴 34 条

本文节选自《华盛顿传》,作者:[美]约瑟夫·J·埃利斯,译者:陈继静,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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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芒特弗农庄园的那段日子里,除了家庭生活以外,华盛顿还承担了其他很多角色和责任,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尚未被偶像化的成熟男子诸多各不相同的身份。也许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作为一名耽于享乐的弗吉尼亚绅士。对此时的华盛顿而言,“快乐”似乎就意味着整日在田野里追逐猎犬,这与后来作为公共美德化身的华盛顿有着尖锐的冲突。

耽于游猎并非夸张之辞。翻看华盛顿1768年的日记我们就可以知道,一年中有49天,他是以每天2到5小时驱马逐犬的方式度过的。他还花去了大量的精力喂养猎犬,为了把这些猎犬与它们自己选择的伴侣(他称之为“联盟”)分开,他常常被弄得筋疲力尽。尤其是1765年以后,当一位名叫伦德·华盛顿(Lund Washington)的远房亲戚接管了芒特弗农庄园的许多管理职责后,华盛顿的空暇时间就更多了。他跑到亚历山德里亚、安纳波利斯和威廉斯堡去参加赛马。1768年,他从伦敦定制了一辆昂贵的轻便四轮游览马车用于旅行,车内用皮革包裹,车外两侧饰以他的私人纹章。1772年到1774年间,他在打牌方面的开销记录显示,一年之内他大概玩了25次之多,勉强维持在输赢相抵的程度。他还成桶成桶地(大酒桶680升,小酒桶500升)买酒豪饮(通常是马德拉白葡萄酒)。他有两位贴身男仆服侍起居,一位是自布拉道克战役以来就跟随着他的白人侍从托马斯·毕晓普(Thomas Bishop),另一位是1768年后开始照顾他的黑白混血奴隶比利·李(Billy Lee)。

弗农山庄(Mount Vernon)

如果我们不留意华盛顿的穿着打扮,就无从得知当时地方贵族的确切形象。他的外套、衬衫、裤子和皮鞋都是从伦敦的裁缝那里定制的,不过总是不合身。他抱怨“我的衣服从来都不适合我”,但这个问题始终没法解决的原因则是他总向裁缝提供错误信息。例如,订购外套大衣的时候,他命令裁缝“做成适合1.83米高、一般胖瘦的人穿即可”,但华盛顿至少1.89米高,也并非一般胖瘦。他的肩膀比一般人宽,臀部也很肥大。1772年,查尔斯·威尔逊·皮尔(Charles Willson Peale)从费城过来为他画肖像,为此他穿上了弗吉尼亚团时期的旧制服。传记作家们猜测,将自己画成一个军人的决定,可能预示了他将在美国革命中扮演的角色,但这也可能是因为,他选择的那套制服是唯一合身的衣服。

乔治华盛顿身着制服,作为第一个弗吉尼亚团的上校,1772年

华盛顿的穿着可能会惹人发笑,而试图将他看作弗吉尼亚有闲阶层典型代表的看法同样可笑。(顺便说一句,皮尔绘的肖像画强调了华盛顿懒散、臃肿的一面,但人们认为它并不像华盛顿本人。)大部分时候,华盛顿都待在马背上,如果不是狩猎,那就是在农场上溜达,实际上是监督那些监工、发布一些具体的指令——何时收割烟叶、哪些田地用于种植谷物和豆类、需要杀多少头猪等等。有时,他也会骑马去特鲁罗教区(Truro Parish)行使教区委员的职责。(他是一个并不太热心的圣公会教徒,从来不参加团契,更倾向于讨论“天意”或“天命”,而很少提到“上帝”;祈祷的时候他喜欢站着,而不是跪着——也许这表明了一种姿态?)有时他会去威廉斯堡参与议会的事务,他在两个常务委员会负责处理有关退伍军人的大部分事务。虽然他的日记大多是关于天气的——当他描述风向时,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也记录了这位典型的弗吉尼亚种植园主忙碌充实的生活,以及他对家庭、邻居和工人所负有的各种责任。

黑奴捕手(Brian Stauffer)

大部分工人都是非洲奴隶,至少有些人是最近才到达弗吉尼亚的,身上还保留着独特的部落标记,也不太听得懂英语。在华盛顿后来的生涯中,尤其是经历了独立战争以后,他对奴隶制问题形成了更全面、更富批判性的看法。但在这一阶段,他对自己占有其他人并没有感到任何道德上的焦虑。像大部分切萨皮克湾地区的种植园主一样,华盛顿谈到、想到奴隶的时候,是把他们当成“某种财产”,就好像他在描述自己的狗和马一样。当奴隶逃跑时,为了将他们重新抓获,他四处张贴告示,描述逃亡者的特征(正是从这样的告示中,我们得知了非洲部落标记之事)。如果出现第二次逃跑的情况,他会把他们卖掉。例如,有一个名叫汤姆的桀骜不驯的奴隶,被奴隶船运到加勒比海地区出售。在华盛顿写给该船船长的信中,汤姆被描述为“一个无赖和逃跑者”,但同时也是一个壮劳力,“如果出售时收拾得干净整洁些”,可以卖一个相当好的价钱。华盛顿估计汤姆值一大桶糖浆、一大桶朗姆酒、一圆桶酸橙汁、一壶酸豆果、十磅蜜饯,外加几瓶“上好的陈年烈酒”。

他对这些奴隶工人也抱有某种出于人道主义的妥协。像杰斐逊和其他一些富有的弗吉尼亚种植园主一样,假如出售奴隶意味着拆散一个家庭,那么在未经奴隶本人同意之前,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他也很关心奴隶们的健康,警告监工天气恶劣时不要让奴隶们过于劳累;如果在奴隶的住处爆发了传染病,他还会责问有关负责人。但即使这样做,他的动机也并不是纯粹高尚的,因为如果奴隶长期无法工作或者死去,他的庄园就会遭受财产损失。有的奴隶深受华盛顿的信赖,享有相当大的自由活动权和自主权,例如他的仆人比利·李和一位名叫“混血杰克”(Mulatto Jack)的贴身随从,华盛顿常会授权后者处理生意上的一些琐事。但这些都是特例。对大部分在农场上干活的奴隶,他还是像对待牲畜那样对待他们,直呼其名而从不带姓。他写的关于购买新奴隶的指示不经意间袒露了他的态度:“保证三分之二为男奴,剩下的三分之一为女奴……所有人都必须四肢修长、身体强健、牙齿整齐、五官端正——而且要穿着得体。”

华盛顿的河流农场 River_Farm

他对奴隶制的态度在那个时代、那个阶层是十分典型的,但另一方面,他的行为模式与一般人眼中地位显赫的弗吉尼亚绅士大异其趣:他比一般人更坚决地捍卫自己的利益,尤其是当他怀疑有人要骗走他的金钱或地产时。他控告当地的铁匠造假,因为他相信铁的重量没有称够,但结果证明他的怀疑是错的。为购买克利夫顿狭地(Clifton’s Neck),他与别人就合同条款发生争执,就这样,芒特弗农附近的一小块土地引发了一场持续30年之久的法庭诉讼。他因葡萄酒商人没有将一整桶马德拉白酒灌满而指责后者偷窃,而运送小麦和面粉到加勒比海地区出售的船长也从来没有把价钱抬高到他认为应该有的水平。

当他雇用一位名叫瓦伦丁·克劳福德(Valentine Crawford)的朋友帮忙管理西部土地时,他起草了如下指示:

现在您既然收了我的钱,您的时间就不再属于您自己了。您滥用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对我而言都意味着损失,因此请您千万不要以为,由于我们之间长期以来的友谊,您就可以忽略对很多事务的管理……我现在仅仅把您看成一个将时间和精力都用于帮我经营业务的人……如果您并没有依此行事,我只能另请高明,并立即将您看作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无论是杰斐逊还是其他任何一位弗吉尼亚的种植园主都不可能写出上面的句子,因为它们表明一个人对自己的经济利益过分斤斤计较,而作为一名得体的绅士,在这方面至少不应该表现得过于直白。(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杰斐逊和多数弗吉尼亚种植园主死后都负债累累,而华盛顿终其一生都十分富有。)从这类证据中获得的华盛顿形象与皮尔笔下安详、冷漠的弗吉尼亚乡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华盛顿似乎脱去了旧军装,换上骑马服,驰骋在庄园里,猎狗和骏马在他身边互相追逐。他不是一个“天生的领主”,而是一个刚发迹的新贵。在通过结婚获得大笔财产之前,他早已习惯了混乱的(更准确地说,是充满枪林弹雨的)生活,不愿意(实际上也不可能)把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这并不是说明他没有安全感,恰恰相反,他所享有的安全感带有很强的防御性,他要将任何威胁生存的可能性都排除掉。他总是将一丝不苟的要求强加给自己的监工,甚至猎犬,并总是对他们的表现感到失望。最后,他又总是把任何不符合自己标准的结果看作针对他的冒犯,总以为这是某种企图夺走他正当利益的阴谋。那些不得不与他做生意的伦敦商人真是令人同情啊。

作者:约瑟夫·J·埃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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