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写作前的准备:洗澡沐浴,修剪指甲,脱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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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6月7日,熊耀华出生在香港。12岁那年他小学毕业,举家随父迁往台北居住。父亲熊鹏声是当时台北市长的机要秘书,曾以笔名“东方客”写武侠小说。

熊耀华成绩不错,初中毕业后进入了台北市立成功高中,蒋经国之子蒋孝文蒋孝武先后就读的名校。只是这时熊鹏声开始有外遇,熊耀华的家庭生活充满了父母口角相向乃至拳脚相对的暴力场景。本来可以考大学、然后当一个医生或律师的熊耀华,结果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就中途退学离家出走,靠打零工度日,因为加入四海帮而刀疤累累。

熊耀华一度觉得返回学校读书是正途。1957年,他进入了淡江英语专科学校,就读夜间部英语科。淡江英专是台湾第一所民办高校,夜间部就是晚上上课的夜校,从教师水平、生源素质到课程难度,都不如白天上课的全日制学系。

就算是这样的渣校,熊耀华也不是好学生。他常常旷课,上课也不听讲,全部读闲书,理由是老师教的他全懂。虽然靠半工半读和朋友资助维持学业,但上学对他意义实在不大,只在夜间部混了一年,熊耀华就肄业离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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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耀华身高不到1米6,脑袋极大而腿脚极小,看上去头重脚轻,同学们都叫他熊大头。既不能靠颜值和身材混饭,又不能凭学历混世,熊耀华只能凭他唯一的特长谋生了。他的特长是写作。

他一度爱写诗,但当时台湾流行武侠小说。4万字的一本武侠小说能拿到1200元稿酬,超过高级公务员的薪水,像上官鼎这样的武侠小说作家甚至通过写作把儿子送出国留学。于是熊耀华准备写武侠小说了,1960年,他出版了第一部小说《苍穹神剑》。

谁也没想到,熊耀华这一写,竟然就写成了与金庸齐名的一代武侠小说宗师。28岁那年写成的的《绝代双骄》,想象力令后来的诺奖得主莫言心悦诚服;30岁那年写成的《风云第一刀》,使得百发百中的小李飞刀横空出世。他一生创作了六十余部武侠小说,楚留香、陆小凤、李寻欢、傅红雪、萧十一郎等形象深入人心。根据他作品改编的影视剧数量,唯有金庸能够相比。

熊耀华十七岁时给自己取的笔名,后来几乎无人不知:古龙。

马英九曾有一名贴身保镖叫郑小龙,柔道高手。郑小龙是古龙的长子,6岁以前,他和父母一起住在台北乡下的瑞芳镇。郑小龙童年的回忆就是父亲每月去一次台北,领一笔丰厚的稿费,然后买一大堆新书和几瓶好酒,再返回乡下。

古龙是一个好作家,但并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没有跟郑小龙的母亲结婚,郑小龙上小学之后,他抛下母子独自回到台北,开始了自己事业上的黄金期。他写出了又一本得意之作,也生下了另一个私生子。

古龙在台北时住在牯岭街的三福公寓,这条街给年轻的理科生杨德昌留下了深刻印象,二十多年后拍出了一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至今仍被认为是华语电影有史以来的的巅峰。公寓有两层,一层是卧室,一层是书房。书房里有当时最新潮的家电,如录像机和电动游戏机,但最多的当然还是书。

从中国传统的传奇笔记,到欧美的小说戏剧,再到香港天文台编撰的《天文年鉴》,古龙的阅读面极为广泛。当不出外喝酒猎艳、也暂时不用码字的时候,古龙几乎就只会读书。他每天阅读四小时,有时会增加到十小时。他既是酒色入骨的浪子,也是心无旁骛的书生。

他自己写武侠小说之前,就差不多已经看完了从还珠楼主《蜀山剑侠传》到金庸《射雕英雄传》等经典武侠作品。除此之外,不但看日本的吉川英治,也看欧美的大小仲马、杰克伦敦、海明威乃至尼采萨特。从希区柯克的电影,到台湾诗人的近作,古龙的阅读量,远比一般人想象得更庞大。

据说阅读和写作的投入产出比是10:1。在25年的写作生涯里,古龙写了2500万字,平均每年100万字。在常人的想象里,古龙这样的才子都是先喝个七八瓶XO,然后再借酒兴文思泉涌灵感爆棚的一挥而就。

剑客不可能喝得酩酊大醉去生死决斗,作家也不会。古龙每次写作时,都会先洗澡沐浴,然后开始修建指甲。家中的女佣一看到主人开始修指甲,就知道这个浪子接下来几天一定会安安静静呆在书房里,于是就赶紧去准备写作用的各种东西。

他写作的时候,喜欢把衣服脱光,认为这样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他不喜欢坐在桌子面前写,而是随意往地上一坐,把一块黑板当成桌子。黑板上除了纸笔,还有烟灰缸和两包三五牌香烟。古龙平时从来不沾烟,有人敬烟也不会接,但写作时烟却不离左手。

古龙一般从下午五点开始写作,写到深夜也不一定休息。一旦开始动笔,不写到一定的数量和规模,古龙不会停笔。他有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写就是几天,但写完后一出门放松也会消失几天。就是在这样一张一弛的节奏中,古龙完成了他的绝大多数作品。

古龙曾经说过,写作的最重要环节,就是写作本身。梦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只能用一个个的字去一点点缩短。至于写作经验,除了“多写一些你熟悉的东西,多写一些你常说或常听到的话”之外,就是大量的、广泛的、无休止的阅读。

古龙跟金庸不同,古龙一生都在创作新书,没有时间对自己的作品进行细致的修订。但如果把金庸未经修订的第一版小说与古龙的相比,占上风的应该一定是古龙。古龙的写作,既靠努力阅读,但更多靠的是编织故事情节的天赋。他的武侠小说水平有参差,情节也有许多可商榷之处,但那些人物和故事一旦入心,就几乎再也不会消逝。

如今金庸已经94岁,而古龙如果能活到今天,也不过八十而已。八十岁的楚留香,能写出无数引人入胜、一拿起就放不下的小说,但未必能写出一篇高度合格的命题作文。

因为要是能写出来,多半也就没有古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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