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孩子,一出生就已经输了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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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公平”的考试,对他们也不公平。

父母都是外交官的熊轩昂,是2017年北京市的高考状元,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农村地区的孩子越来越难考上好的大学,现在的状元都是这种家里又好又厉害的这种。”

熊轩昂的话没错。虽然对于农村孩子而言,高考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一次重要机会,但从一开始,他们就无法真正地和城里孩子平等地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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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02日,河北衡水二中高考考前誓师大会现场。 / 视觉中国

好大学、好工作可能一开始就注定了和农村孩子无缘。

悬殊的城乡差距

1978年高考制度恢复后,中国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有所增加,但上大学依然属于精英教育。不过当时受过良好教育、最具优势的职业群体中,农村人口的比例并不低。

香港科技大学教授李中清的团队研究发现,1953年至1993年间,约有超过40%的教育精英是来自全国的无产阶级工农子弟。而在1994年之后,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超过50%的教育精英来自于各地区的有产家庭,以及特定的重点高中。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研究结果。1998年高校扩招后,中国在校大学生规模迅速扩大,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从1978年的1.6%飙升到了2016年的42.7%,中国进入了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然而,高等教育机会的增多并没有给农村学生带来太多的机会。

1990年时,中国高等院校中农村学生的比例还是22.11%,2010年时已经下降到了8.12%。尽管有快速城市化的因素在,但是考虑到当年农村人口依然比城镇人口多,这一比例依然低的惊人。

城乡孩子上大学的机会相差有多大?通过对中国综合社会调查2015年数据进行分析,可窥一斑。从1980年至2015年间,有近30%的城镇人口接受了全日制大学教育,而农村人只有约12%。

需要留意的是,与很多人所提的“一考定终身”不同,高考并非阻挡农村孩子上大学的最大障碍。实际上,随着小升初和初中升高中的分流,城乡孩子受教育的差异就已经开始明显。

农村孩子上大学难,难在上高中,难在上初中。甚至在还没上学前,城乡孩子间的差距就在不断地被拉大。

输在起跑线上

农村孩子通往大学之路的障碍始于学前教育,并持续了整个教育阶段。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的研究显示,中国约有1600万幼儿没有幼儿园可上,其中主要是农村孩子。无论从幼儿园的数量,还是从师资配备看,农村的学前教育都落后城市太多。

相较于农村幼儿的无园可上,“入园难”对于城市家长而言虽然也是一个大难题,但依然还能有所选择。早在2010年,全国学前三年毛入园率(上三年幼儿园幼儿的比例)才57%时,城镇就已达到了78%,而农村只有36%。

能否接受学前教育,直接影响到孩子是否可以能够接受下一阶段的教育。

北京大学医学院的区慕洁教授开发了一套学前启蒙教育测量表,如果孩子的得分在70分以下,就表示他/她还没为下阶段教育做好准备。大部分城市孩子的教育测试在85-115分之间,只有3%的城市孩子没有达到70分。

而在甘肃等地的贫困农村地区,孩子们的平均得分只有64分,有57%的贫困农村孩子没有达到要求。

有57%的贫困农村孩子没有为下阶段教育做好准备。/Luo, R., Zhang, L., Liu, C., Zhao, Q., Shi, Y., Rozelle, S., & Sharbono, B. (2012). Behind before they begin: The challenge of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in rural China. Australasian Journal of Early Childhood,37(1),55.

除了接受教育的时间起步晚之外,农村孩子的营养上也难跟上,这一点在缺铁性贫血上反映最明显。

由斯坦福大学、中国科学院和陕西师范大学合作的“农村教育行动计划”长期关注中国农村教育,他们2010年前后曾对中国西部五省农村小学生的营养状况做过调查,发现贫血的比例非常高。

严重的铁缺乏症会导致缺铁性贫血。虽然中国人的膳食中铁摄入量已基本充足,但缺铁性贫血仍然是儿童的主要营养性疾病。在贫困的农村地区,特别是寄宿学校,贫血现象普遍存在。

贫血对孩子的损害是多方面的,会影响学习注意力和认知能力的发展,最严重的是会危害智力发育。

当城市的孩子在为课间吃哪个零食而纠结时,许多贫困农村的孩子却吃不上“3元营养午餐”。一天只吃两顿饭,一个月碰不着肉,都是这些农村孩子所面临的“营养贫困”。

被放弃的高中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的李春玲曾研究发现,“高中毕业生考入大学的机会比例城乡差异则不明显”,这意味着只要农村学生坚持到高考,他们上大学的几率不会低于城市学生太多。

然而,大部分农村学生的求学路在初中之后就停下来了。

据“农村教育行动计划”的调查,中国农村学生初中毕业后辍学率高达53.3%,一半农村孩子停止了继续学习。另外,很多农村学生即使上了高中也有可能中途辍学。7.4%的普通高中生在毕业之前辍学,职业高中生的辍学率更是高达32%,而贫困则是农村学生辍学的主要原因。

对很多农村家庭而言,九年义务教育之外的高中教育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一个中国高中生每年的学费在一千元左右,占农村家庭人均纯收入的近20%。此外,还有包括书本费、纸张费等在内的学杂费支出。根据“农村教育行动计划”的测算,读完三年高中需要的花费超过五万元,对农村贫困家庭而言无疑负担沉重。

除了担心学费成为家庭的负担,很多贫困地区的学生为了更早挣钱而放弃读高中。如果不读书,而是选择外出打工,那么不但没有学费负担,还能缓解家庭经济压力。机会成本是很多农村孩子放弃读书的主要原因。

但实际上,教育可以带来更高的投资回报。有学者曾对不同学历水平的投资回报进行过测算,发现高中学历的回报率约为4.0~5.4%,中专为19.6~21.9%,高专为21.5~23.0%,而本科的投资回报率可以达到35.7~40.0%。

由于中国的教育资源更多的集中在211、985等重点院校,这些学校的学生毕业后往往可以获得更好的就业机会和更高的起薪水平。但是对农村学生来说,考上211和985太难了。

2015年发表在知名学术杂志《中国季刊》(The China Quarterly)上的一篇研究显示,随着大学含金量的不断升高,城乡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城市孩子上211大学的比例是农村孩子的12倍,上985大学的比例则是14.5倍,到清华、北大两所顶尖大学时,城乡间的差距达到了惊人的43倍。

对于北京、上海的孩子来说,考上好大学是件“水到渠成”的事,如今更是已经有不少人放弃高考转向海外留学。但中国农村的孩子还在为一所普通大学的名额苦苦挣扎。更要命的是,等毕业时,他们还会发现一座名为“学历歧视”的新大山在等着他们。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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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梁晨, 董浩, 任韵竹, & 李中清. (2017). 江山代有才人出——中国教育精英的来源与转变 (1865—2014). 社会学研究, (3), 4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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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马宇航, 杨东平. (2015). 城乡学生高等教育机会不平等的演变轨迹与路径分析. 清华大学教育研究, 36(02).

[5] 洪秀敏, 罗丽. (2012). 公平视阈下我国城乡学前教育发展差异分析. 教育学报.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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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Li, H., Liu, P. W., & Zhang, J. (2012). Estimating returns to education using twins in urban China.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97(2), 494-504.

[9] Luo, R., Zhang, L., Liu, C., Zhao, Q., Shi, Y., Rozelle, S., & Sharbono, B. (2012). Behind before they begin: The challenge of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in rural China. Australasian Journal of Early Childhood, 37(1), 55.

[10] Rozelle, S. (2011). China's Rural Human Capital Gap and Middle Income Trap. The Rural Education Action Program. Retrieved from链接

[11] Shia, Y., Zhangb, L., Maa, Y., Yib, H., Liub, C., Johnsonc, N., ... & Zhang, L. (2014). Dropout in Rural China’s Secondary Schools: A Mixed-Methods Analysis. China Quarterly.

作者:陈良贤 赵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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